第30章 買藥
許山進到雲川縣城的時候,已是中午。
他來到藥鋪,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在街角找了個餛飩攤坐下,要了碗三文錢的餛飩。
攤主是個老漢,手藝不怎麼樣,湯清得能照見人影。
許山也不挑,就著碗沿慢慢喝,眼睛往街對面瞟。
藥鋪名為濟仁堂,掛著個不大的門匾,上面的字倒是寫得龍飛鳳舞。
鋪子門臉不大,進進出出的人卻不少。
許山盯了一會兒,漸漸看出點門道。
街上商販不少,但有兩個很奇怪,
一個是對面賣糖葫蘆的,隔一會兒就往藥鋪裡頭瞄一眼。
另一個則是斜對角修鞋的,眼神也不對,老往客人手裡提的藥包上瞅。
是邊軍的人。
許山把最後一顆餛飩塞嘴裡,扔下銅板起身。
謝雲天這手不新鮮。
葉雄他們傷得傷殘的殘,總要買藥。
盯著藥鋪,就能順藤摸瓜。
可惜他許山不上這個當。
一路來到東大街的鼎香樓,這個點雖是飯口,但店裡的人卻不算多。
蘇清瑤正在櫃檯後頭撥算盤,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許獵戶,又來送山貨?」
許山點點頭,把竹筐放了下來。
蘇清瑤抿嘴一笑,招呼夥計上茶,自個兒繞出櫃檯翻檢竹筐里的東西。
幾十斤野豬肉,還有兩隻山雞。
「這東西好啊!」
她拎起一隻山雞來仔細端詳,「毛色漂亮,腳上老繭厚實,胸脯厚實得像塊板磚,出來的肉肯定柴不了。」
「我正愁晚上客人點的炒雞沒法做,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許山笑了笑,「夫人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了。」
蘇清瑤笑著從抽屜里摸出個小布包,遞過來:「這些東西也不用老於看了,直接給你十兩銀子。」
許山沒接。
蘇清瑤愣了愣:「怎麼了?」
「夫人,我想托你幫個忙。」
「說。」
「我媳婦最近受了風寒,已經燒了兩天了,得弄點退燒散。」
「另外我成天上山,也免不了磕磕碰碰,想多備點金瘡藥。」
許山頓了頓,「可今兒個我去藥鋪那邊轉了轉,瞅著不對勁。」
蘇清瑤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壓低聲音道:「你也看出來了?」
許山點了點頭。
「這事兒我知道。」
蘇清瑤往四周看了一眼,聲音更低,「前幾日黑風寨下山打了胡家,有土匪受了傷,邊軍那幫人盯著藥鋪呢,就等買藥的露頭。」
許山故作驚訝:「黑風寨的土匪?」
蘇清瑤點了點頭,「是啊,聽說胡家滿門都被滅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這樣啊...」
許山話鋒一轉,有些好奇地問道:「夫人怎麼會知道邊軍盯著藥鋪的事?」
蘇清瑤嗤笑一聲:「那幾個邊軍在我這兒吃飯,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自己抖摟出來的。」
許山往前湊了湊:「那蘇老闆有沒有法子,幫我繞過那些人拿點藥?」
蘇清瑤看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沖後頭喊了一聲:「春杏!」
帘子一挑,一個圓臉杏眼,扎著雙髻的丫頭走了出來。
「夫人,啥事?」
蘇清瑤嘴角帶著點笑:「春杏,你跟濟仁堂劉大夫那個徒弟,叫什麼來著...」
「小周,周茂。」
春杏臉微微一紅。
「對,小周,他不是老往咱這兒跑麼?」
蘇清瑤沖許山擠擠眼,「許獵戶,讓春杏帶你去,比你自己去好使。」
春杏臉更紅了:「夫人!」
蘇清瑤擺擺手:「少廢話,帶許獵戶去一趟,記著別走正門。」
春杏抿著嘴應了。
許山跟著春杏從鼎香樓後門出來,七拐八繞,鑽進一條窄巷子。
巷子盡頭是濟仁堂的後牆,牆根堆著些破筐爛簍。
「許大哥,你就在這兒等著。」
春杏說完,往巷口張望了一下,隨後快步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領著一個年輕後生過來。
後生二十出頭,穿著灰布棉袍,袖口沾著些藥渣子,看著憨厚,眼神卻活泛。
「這是周茂,劉大夫的徒弟。」
春杏介紹完,沖周茂抬抬下巴,「許大哥要拿藥,你給辦妥。」
周茂看向許山:「這位大哥需要什麼?」
許山把自己的需求說了說,隨後就準備掏銀子。
周茂擺擺手:「春杏交代的,不用銀子。」
春杏在旁邊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周茂撓撓頭,沖她咧嘴笑了笑,轉身鑽進一個小門。
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裡拎著幾包藥,用紙繩扎得結結實實。
「退燒散,金瘡藥,都齊了。」
他遞給許山,「退燒散一天兩回,金瘡藥是外敷,傷口得先洗乾淨。」
許山接過藥,正要道謝,巷口忽然傳來一道喊聲。
「小周!」
三人齊齊轉頭。
只見巷口站著個漢子,短打扮,肩上搭著個褡褳,看著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可許山一眼就看出不對。
那漢子的站姿和眼神,八成是邊軍。
他手往腰後的壓裙刀摸去,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一旁的周茂卻笑了,朝著那漢子打了聲招呼:「張大哥,你咋在這兒?」
姓張的漢子走過來,眼睛往許山手裡拎的藥包上瞄。
「這是...拿藥呢?」
許山沒說話,手握緊了刀柄。
周茂往前一步,擋住那漢子的視線,把人往旁邊一拉,壓低聲音道:「張大哥,你行行好,別壞我事兒。」
「啥事兒?」
「那姑娘,是我心上人。」
周茂朝春杏努努嘴,「她家裡人受了風寒,托我弄點好藥,我這正表現呢,你別給我攪和黃了。」
姓張的漢子瞅瞅春杏,又瞅瞅周茂,臉上露出個猥瑣的笑。
「行啊小周,有你的。」
周茂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子,約莫一兩,塞進漢子手裡:「張大哥,拿去吃酒,這事兒你就當沒看見。」
漢子掂了掂銀子,揣進懷裡,拍拍周茂的肩:「成,你忙你的,我啥也沒看見。」
他說完轉身走了,步子懶散,根本沒往心裡去。
許山鬆開刀柄,掌心一層冷汗。
春杏等他走遠,撇撇嘴:「算他識相。」
周茂沖她笑笑:「春杏,那我回去了,師父該找了。」
「去吧去吧。」
周茂又看了她一眼,這才鑽進小門。
許山拎著藥,跟著春杏往回走。
巷子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兩人踩雪的咯吱聲。
許山笑著說道:「你的這個小周還挺有本事的。」
春杏嘴角翹起來,又使勁壓下去。
「還得再考驗考驗。」
許山扭頭看她,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那點歡喜全在裡面。
他忽然有點想笑。
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是奔波在殺人的路上,到頭來看著這小丫頭片子口是心非的樣子,倒覺得這世道也沒那麼糟。
回到鼎香樓,蘇清瑤還在櫃檯後頭。
見許山拎著藥進來,她笑了笑。
「辦妥了?」
「妥了。」
許山把藥包放進竹筐就準備走,但卻被蘇清瑤拉住。
「許獵戶,上次你走得匆忙,也沒請你吃頓飯。」
她笑著說道:「這次正好是飯點,一定要給個機會讓我做次東。」
許山本想拒絕,但架不住盛情難卻,只好應了下來。
不過在跟著蘇清瑤上樓的過程中,他忽然聽到靠近窗戶的那桌客人傳來了一句抱怨。
「這鼎香樓的酒真是沒什麼滋味,跟鴻記的燒刀子比差遠了。」
「下次還是去鴻記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