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討價還價
冀州指揮使府的大堂里,趙德鈞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封信。
這封信是許山派人送來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許山希望他棄暗投明,條件是保留指揮使的位置,還有一筆豐厚的賞銀。
堂下坐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袍。
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不催也不急。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茶香在堂中瀰漫。
他的目光偶爾從茶杯上方掃過趙德鈞的臉,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但很快就收回去,不讓人察覺。
趙德鈞放下信,抬起頭看著那個文士問道:「覃先生,你剛才說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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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文士放下茶碗,拱了拱手,滿面笑意地說道:「在下覃文生,慶州刺史李正元的幕僚。」
「奉我家許大人之命,前來跟趙將軍談談,不知趙將軍意下如何?」
趙德鈞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拖長了說道:「覃先生,我是李大人的部下。」
「當年我在宣武待不下去,是李大人收留了我,提拔我當指揮使。」
「我受他恩惠,怎麼能跟許大人一樣叛變呢?」
他把「叛變」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睛盯著覃文生,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覃文生臉上的笑意不變,語氣平和地說道:「李崇遠勾結北莽,出賣自己的百姓。」
「我家大人是為民除害,匡扶社稷,哪來的叛變一說?」
趙德鈞看了他一眼,神色幽深,沒有說話。
覃文生繼續說道:「如今我家大人分兩路大軍南下,不日就會打上來,趙將軍真以為李崇遠能擋住?」
「趙將軍是聰明人,應該看得清楚形勢。」
「不如早日棄暗投明,我家大人對有識之士一向寬待。」
「陳燦將軍、田承祿將軍,都是棄暗投明的例子,他們在許大人帳下,一樣帶兵,一樣受重用。」
「趙將軍,你還猶豫什麼?」
趙德鈞沉默了片刻後重重嘆了口氣,面帶一絲無奈說道:「許大人的檄文我看了,李崇遠確實不是個東西。」
「說實話,我對他早有不滿。」
覃文生面露喜色,連忙接話,身子微微前傾:「那趙將軍...」
話沒說完,趙德鈞抬手打斷了他。
「要我臨陣倒戈,倒也不是不行。」
他雙眼微眯著看向覃文生,「但我身後還有李崇信在虎視眈眈地盯著,我這邊一有風吹草動,他就能撲過來,風險極大。」
「許大人許我的這點條件,恐怕有點少了。」
聞言,覃文生心裡冷笑一聲。
趙德鈞他早就想投了,只是嫌條件不夠好,想談個好價錢。
這種人不值得信任,但眼下用得著,不得不敷衍。
覃文生面上沒有露出一絲破綻,依然面帶笑意地說道:「這都是可以談的,趙將軍覺得低了,那在下回去跟許大人稟告一下,爭取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知趙將軍想要什麼?」
趙德鈞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了。
「這個不急,不急...」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覃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我專門備了一桌晚宴,還請覃先生賞臉,咱們邊吃邊聊。」
覃文生站起身來,搖了搖頭,拱了拱手說道:「趙將軍客氣了,在下身有重任,不便多留。」
「天色不早了,在下還要趕回榮州復命。」
「趙將軍的想法,在下會如實稟告許大人,等有了消息,再來叨擾。」
趙德鈞也沒有強留,站起身來,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送覃先生從後門出去。」
「小心些,別讓人看見。」
話音剛落,一個親兵走進來,帶著覃文生從側門出了指揮使府。
趙德鈞回到主位上,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自言自語,聲音里滿是得意和期待:「李崇遠,你不把我當自己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到時候,我要親自摘下你的腦袋,去許大人那裡換一份錦繡前程。」
「冀州指揮使算什麼?我要當節度使!」
他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拍了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笑。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外面由遠及近地傳來。
指揮副使秦霄大步走進來,抱拳道:「大人,李將軍來了,說是大戰在即,來巡查一下冀州的防守。」
「還給咱們送了一批糧草補給,已經到了城外。」
趙德鈞猛地睜開眼睛,臉色變了一下。
他皺著眉頭,帶著一絲不安地問道:「他來幹什麼?巡查?鬼才信!」
「帶了多少人?」
秦霄答道:「不多,就幾十個親衛,其餘都是押運糧草的鄉丁,沒有戰鬥力的。」
「末將派人去查了,確實沒有伏兵。」
趙德鈞鬆了一口氣,但眉頭還是擰著。
他沉思了片刻,還是揮了揮手數道:「不見,就說我身體抱恙,不便見客。」
「讓他把糧草補給留下就可以走了,別讓他進府。」
秦霄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大人,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欲蓋彌彰了?」
「他看起來並不知道咱們跟許山接觸的事。您這麼一推脫,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如見一見,好吃好喝招待著,把他打發走,這樣反倒不會讓他多想。」
「您平時跟他也有往來,突然不見,他不懷疑才怪。」
趙德鈞想了想,覺得有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聲音恢復了鎮定,但眼神里還是有一絲不安:「那就帶他進來吧,好好招待。」
「你跟我作陪,酒菜要好,不要讓人挑出毛病。」
秦霄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德鈞站在大堂里,看著門口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但一想到將來投到許山手下能拿到節度使的位置,他的心情又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哼著小調往堂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