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興國之根本


  書院後院的一間廂房裡,許山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茶是剛沏的,碧綠的茶湯,熱氣裊裊,茶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大牛站在他身後,抱著宣花斧,一臉無聊,眼睛不時瞟一眼窗外,看院子裡的落葉。

  鄭慶文坐在許山對面,眉頭緊皺,滿臉不解,手裡的拐杖靠在椅子旁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張衍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那本書,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他的臉微微泛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鄭慶文忍不住了,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解,鬍子又抖了起來:「王爺,您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術算之學,不過是匠人、商人用的東西,怎麼能算是大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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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學才是治國安邦的根本,歷代聖人傳下來的經典,才是真正的學問。

  您這不是在助長歪風邪氣嗎?」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許山放下茶杯,看了鄭慶文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張衍,說了一句:「我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懂術算之學。紙上談兵誰都會,真本事還得看實踐。」

  張衍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聲音裡帶著幾分自信,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王爺儘管問,學生對術算一道,還算略有成就。

  學生鑽研此道十年,不敢說精通,但至少入了門。」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有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光。

  許山從旁邊的書架上取下一張紙,拿起筆,蘸了墨,寫了一道題。

  九章算術里的經典,盈不足術。

  題目寫在一張白紙上,字跡端正,數字清晰。

  他把紙推到張衍面前。

  張衍低頭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開。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他先畫了一個圖,又列了幾個算式,改了幾次,又重寫。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抬起頭,把紙推到許山面前。答案正確,解題過程簡潔明了,每一步都有理有據。

  許山點了點頭,又拿起一張紙,寫了一道題。

  這一次,是幾何原本里的,這道題比上一道難了不止一個層次。

  張衍盯著題目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圖形,又劃掉,再畫,再劃掉。

  他咬著筆桿,閉上眼睛,又睜開,又在紙上寫寫畫畫。

  試了幾次,都解不出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在微微發抖。

  「學生慚愧。」

  張衍放下筆,後退一步,低下了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失落和不甘,「這道題,學生解不出來。學生的術算之道,終究還是淺薄了。」

  許山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潔的圖形,寫下幾行證明過程。

  他的筆法很熟練,圖形規範,數字準確,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張衍喃喃自語,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腦子較勁:「原來如此…原來還可以這樣…」

  他的手指在空中畫著,像是在模擬圖形,又像是在計算。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許山,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和崇拜:

  「學生受教了。王爺大才,學生佩服。學生苦思冥想多日的難題,王爺三筆兩筆就解開了。」

  大牛站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小聲嘀咕:「畫的什麼玩意兒?俺怎麼看不懂?不就是幾個圈圈叉叉嗎?」

  他的聲音雖然小,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還是被眾人聽見了。

  張衍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鄭慶文也是一頭霧水,皺著眉頭,看了看那張畫滿圖形的紙,又看了看張衍,又看了看許山,終於忍不住了,問了一句:「王爺,您這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困惑。

  許山拍了拍張衍的肩膀,轉向鄭慶文說道:「鄭院長,你這個學生,是大才。」

  「術算之學,乃是真正的興國根本。」

  「我打算在興北學院另設一門術算學科,由張衍親自教學。」

  「以後術算學科的地位,與儒學平齊。」

  鄭慶文的臉色變了幾變,帶著幾分急切和不解,甚至有些憤怒:「王爺,這怎麼行?術算之學,不過是匠人用的東西,怎麼能跟儒學平齊?

  儒學才是治國之根本,歷代聖人留下的經典,才是真正的學問。

  術算之學登不了大雅之堂。

  王爺,您三思啊!」

  許山沒有生氣,而是慢悠悠地問了一句:「鄭院長,咱們在戰場上用的火炮,你知道是怎麼造出來的嗎?

  它的威力,你是見過的。」

  鄭慶文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火炮。

  滄州攻城戰時,三十門火炮齊發,城牆轟然倒塌,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那種威力,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許山繼續說,「火炮的炮膛要打得准,彈道要算得准,火藥的分量要稱得准。

  差一絲一毫,炮彈就打不准,打不遠,甚至會炸膛,傷到自己人。

  這裡面,全是術算之學。

  炮膛的直徑、炮管的長度、火藥的重量、炮彈的軌跡,哪一樣離得開術算?

  沒有術算,就沒有火炮。沒有火炮,北疆四鎮就守不住。」

  他頓了頓,「鄭院長,儒學能治國安邦,我不否認。

  孔孟之道,仁義禮智信,這些都是根基。

  但術算之學,能強國富民。

  兩者缺一不可。」

  大牛在後面一聽「火炮」兩個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瓮聲瓮氣地說:「鄭院長,俺老牛是粗人,不懂什麼儒學,但俺知道,火炮是真的厲害!

  一炮下去,城牆都能轟塌,人也炸飛。

  王爺說得沒錯,術算之學,有大用!

  俺在戰場上親眼見過,那炮彈打出去,指哪打哪,准得很!」

  鄭慶文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裡在掙扎,儒學是他一輩子信奉的東西,是他教了一輩子的東西。他不能接受術算之學跟儒學平起平坐。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許山說得有道理。

  火炮是真的厲害,術算之學是真的有用。

  他睜開眼睛,看著許山,又看了看張衍,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王爺既然這麼說,老夫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依王爺的意思辦。

  術算學科,可以開設。

  但儒學的地位,不能動搖。」

  張衍的眼眶紅了,他朝鄭慶文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有些哽咽:「多謝老師。」

  又朝許山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多謝王爺。」

  許山擺了擺手,:「術算學科的事,就交給你了,別讓你老師失望,也別讓我失望。」

  張衍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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