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出發
約定的時間到了第十天。
雲川縣城北城門口,一支商隊已經整裝待發。
清晨的陽光照在城牆上,把城門洞的影子拉得很長。
七八十號人,三十多輛馬車,車上堆滿了貨物,用油布蓋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面,噴出白氣。
馬車前面插著一面旗幟,上面寫著「匯川商號」四個字,白底黑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沈雨棠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裙,外罩一件灰色斗篷。
頭髮挽成利落的髮髻,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焦慮。
她不時往城裡看一眼,又看了看天色,嘴唇抿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斗篷的帶子。
她等了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東叔站在她身旁,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花白鬍鬚,面容清瘦,目光沉穩。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小姐,這個姓許的來歷不明,我們跟他扯上關係,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咱們做生意的,最怕沾上是非。
老奴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看著是貴人,其實是禍根。
依老奴看,早點離去,或許能擺脫他。
咱們走咱們的路,他等不到自然會走。」
沈雨棠搖了搖頭,目光堅定,聲音不高但很篤定:「東叔,他救了我們。
沒有他,我們現在還蹲在大牢里,那些貨物也全被沒收了,匯川商號的名聲也毀了。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東叔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但眉頭還是皺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頭從東邊升到了頭頂,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沒有樹蔭的地方熱得人直冒汗。
商隊的夥計們開始不耐煩了,有人蹲在地上抽菸,有人靠著馬車打盹,有人小聲嘀咕。
約定的時間馬上到了,東叔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聲音也大了些:「小姐,約定的時間到了,他們還沒來。
做生意最講究守信,他們不守時,咱們也不必等。
先走吧,不能一直等下去。
後面的路還長,耽擱了行程,到了北莽那邊不好交貨。」
沈雨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再等等。」
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聲音放低了,「東叔,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位韓大哥的力量,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能在縣衙的大牢里把我們撈出來,能讓那些衙役守口如瓶,連銀子都不要。
這樣的人,一旦我們違約,恐怕連雲川縣的地界都走不出去。」
東叔的臉色變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不至於吧」,但看著沈雨棠認真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太多江湖上的事,知道有些人的確惹不起。
就在沈雨棠焦急等待的時候,城門口出現了一支隊伍。
前面是幾十個精壯的漢子,身著常服,粗布短打,布鞋,頭上戴著斗笠。
但走路的姿態、警惕的眼神、整齊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的商隊護衛。
他們雖然沒有穿甲冑,但每個人腰間都別著刀,有些人背上還背著弩。
中間壓著幾輛大馬車,馬車上也堆著貨物,用油布蓋著,但車輪壓出的車轍很深,陷在泥土裡足有半尺深,顯然裝的不是普通貨物。
許山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腰佩雁翎刀,沒有帶弓,面容沉靜,步履從容。
大牛跟在他身後,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扛著一個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但那股彪悍的氣質藏都藏不住,虎背熊腰,走路帶風,一看就是練家子。
八十個親衛分散在隊伍中,個個目光銳利,步伐矯健,雖然沒有甲冑,但每個人身上的殺氣和煞氣是藏不住的。
沈雨棠和東叔見到許山這一行人,都有些吃驚。
東叔的目光在那些親衛身上掃了一圈,臉色變了幾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這些不是普通的商隊護衛。
他們身上的煞氣,是見過血、殺過人、在戰場上滾過的人才有的。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馬車的欄杆。
他湊到沈雨棠耳邊,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小姐,這些人不簡單。恐怕是軍中的精銳。
你看他們的手,虎口都有繭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你看他們走路,腳不拖地,那是練過的。」
沈雨棠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但心跳快了幾拍。
許山走到沈雨棠面前,停住腳步,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等久了?」
沈雨棠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平靜:「不久。許大哥,你來了就好。」
許山點了點頭,心裡對沈雨棠有了新的認識。
其實他早就到了,躲在城門口的一棵大槐樹後面,觀察了將近半個時辰。
他要看看沈雨棠會不會違約,會不會帶著商隊先走。
如果她走了,說明這個人不可信,合作也就到此為止。
但她沒有走,一直在等,日頭從東邊升到頭頂,她一步都沒有離開。
這說明她是一個值得合作的對象,知恩圖報,信守承諾。
沈雨棠看了一眼許山身邊,發現少了那個穿紅衣的女子,多了一個壯漢。
她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許大哥,那位紅衣姑娘呢?怎麼沒來?」
許山指了指大牛,介紹道:「這是虎子,我的商隊護衛隊長。那紅衣女子家裡有事,這次不去了。」
大牛對這個名字感覺彆扭,嘴角抽了抽,但沒說什麼,對著沈雨棠拱了拱手,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沈姑娘好。路上有什麼需要搬的儘管說。」
沈雨棠點頭回禮,又介紹了身邊的東叔:「這是我們商隊的管事,東叔,跟了我們家幾十年了。
這次北上,全靠他打點路上的關係。」
許山朝東叔拱了拱手,東叔連忙還禮,目光一直在許山身上打量,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兩隊人馬匯合在一起,組成了一支更大的商隊。
馬車排成了長龍,車轍在土路上壓出深深的車印,塵土飛揚。
許山揮了揮手,隊伍緩緩啟動,朝著北方而去。城門外的百姓紛紛避讓,幾個孩子追著馬車跑了一段,被大人喊了回去。
就在許山的商隊離開後不久,城門口又出現了另一支商隊。
這支商隊打著「聚豐」的旗號,旗面更大,顏色更鮮艷。
規模比匯川商號還要大,馬車足有四五十輛,護衛也更多,黑壓壓一片,占據了半個城門。領頭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錦袍,袍子上繡著暗紋,腰間繫著玉帶,面容白淨,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和算計。
他叫徐子昂,是聚豐商號的少東家,
他旁邊跟著一個大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佩長刀,目光陰沉。
他叫仇讓,是聚豐商號的護衛隊長,身手了得,殺人不眨眼。
徐子昂騎在馬上,看著遠處許山商隊的背影,眯了眯眼,問了一句,聲音懶洋洋的,但帶著一股陰冷的意味:「查清楚了嗎?救沈雨棠出來的人是什麼來頭?咱們在縣衙里的眼線怎麼說?」
仇讓搖了搖頭,面色凝重,聲音壓低了,湊到徐子昂耳邊:「公子,屬下托人找了好幾個縣衙的衙役和書吏,還花了不少銀子。
但他們一聽到那個人的事情,都諱莫如深,寧願不要銀子也不肯透露半分消息。
屬下一連問了五個人,都是一樣。屬下還找了一個跟縣太爺有交情的商人去打聽,縣太爺只說了一句『那人惹不起』,就不再說了,還把那個商人趕了出來。」
徐子昂眉頭緊皺,手指在馬鞭上輕輕敲了兩下,自言自語道:「看來沈雨棠傍上了一個了不得的大腿。
能讓縣太爺都忌憚的人,來頭不小。不過...」
他嘴角彎了一下,笑容裡帶著冷意和算計,「只要等他們到了北莽的地界,即使那人有通天的本領,我也有辦法收拾他。
北莽那邊,是咱們的地盤。
沈雨棠既然不肯乖乖合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說了一句:「上路。跟緊點,別讓他們發現了。」
仇讓應了一聲,朝身後的商隊喊了一嗓子。
車隊緩緩啟動,跟在許山商隊後面,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朝著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