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容光煥發


  第二天的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院子裡暖融融的。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鋪在青磚地上,把井沿上那層青苔曬得泛出一層濕漉漉的綠光。

  沈雨棠推門出來,今日換了件藕荷色的薄夾襖,頭髮也重新梳過,鬢邊簪了支白玉簪子,襯得整個人清爽利落。

  她眼尾眉梢都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精神氣兒,連跟廊下掃地的雜役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往常清脆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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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福見狀,端著水盆湊過去低低地笑道:「小姐,您今兒這氣色可真好。」

  沈雨棠正在擰帕子擦臉,聞言手頓了一下。

  「有嗎?」

  「有!」

  雙福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從昨晚回來就一直是這樣,嘴角就沒下來過。」

  「奴婢瞅了一早上了,小姐這是...跟韓大哥有什麼好事了?」

  沈雨棠手裡的帕子一緊,耳朵尖騰地紅了。

  她把帕子丟進水盆里,轉過身來橫了雙福一眼:「胡說什麼呢,就是昨晚放了盞孔明燈,心裡高興罷了。」

  「哦...放燈啊。」

  雙福拖長了尾音,眼珠子往旁邊一瞟,正瞟到許山推開房門出來在院子裡伸懶腰。

  秋光落在他身上,將他一身灰布衣袍鍍了層淡金色的邊。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走到井邊彎腰打水洗臉。

  沈雨棠順著雙福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跟許山打了個照面。

  許山的臉上還掛著水珠,朝她點了下頭。

  「早。」

  沈雨棠紅著臉點了點頭,低頭去擰水盆里的帕子,不敢去看許山。

  帕子已經被她擰了三遍。

  等到許山走了,雙福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得像鈴鐺,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響亮。

  沈雨棠的臉更紅了,猛地扭過頭來瞪她:「你還好意思笑我?昨晚跟呂方幹什麼去了?」

  「逛到那麼晚才回來,我可都記著呢。」

  「一個個的,以為我不知道?」

  雙福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張臉唰一下就紅透了。

  她手忙腳亂地端起水盆就要往屋裡跑:「奴婢、奴婢去給小姐打洗臉水...」

  「水就在這兒你打什麼打。」

  沈雨棠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不讓她跑,「說,昨晚跟呂方逛到哪去了?逛了哪些地方?怎麼逛那麼久?」

  雙福被她拽著袖子,憋得滿臉通紅:「就...就逛了逛,還...還放了盞燈...」

  「放燈放了那麼久?」

  沈雨棠學著她方才的語氣,眯著眼促狹地笑,「我瞧你們回來的時候,你那張臉紅得跟燈籠似的。」

  「小姐!」

  雙福又羞又急,腳一跺就要往屋裡鑽,「奴婢不跟您說了!」

  「跑什麼跑,你還沒交代完呢!」

  主僕兩個在井台邊上拉拉扯扯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打趣,笑聲一串一串地飄滿了整個小院。

  院子另一頭的石桌旁,許山、大牛、呂方和東叔圍坐了一圈。

  桌上擺著幾碗小米粥、一碟醃蘿蔔、一碟鹹菜,還有一摞雜糧餅子。

  大牛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粥,喝得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呂方低頭掰著餅子一塊一塊地往嘴裡送,吃得心不在焉的,目光時不時往雙福的方向瞟。

  許山端著碗慢慢喝著,餘光把呂方那點小心思都看在眼裡,沒點破。

  大牛一碗粥見底了,拿袖子一抹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呂方:「哎,我說你小子,昨晚跟雙福姑娘都去哪了?」

  「老實交代,別藏著掖著的。」

  呂方嘴裡正含著半塊餅子,被這一捅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咳了兩聲才咽下去,臉漲得通紅。

  「就...就逛了逛,看了噴火表演,然後在南街那邊逛了逛夜市,吃了碗餛飩...」

  「吃餛飩吃了大半夜?」

  大牛滿臉不信,「我瞅你們回來的時候雙福姑娘那臉,紅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你小子別是幹了什麼不該乾的吧?」

  「沒有沒有沒有!」

  呂方連連擺手,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就是逛了逛!真的!後來雙福姑娘走累了,我們在路邊坐了會兒。」

  「聊了聊...聊了聊家常。」

  「家常?」

  大牛嘿嘿一笑,「你一個大老爺們跟人家姑娘聊家常?」

  許山在旁邊開了口,語氣淡淡的:「行了,你少編排人家。」

  「有本事自己也找一個去,別光在這兒酸。」

  大牛一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道:「俺這不是沒碰上合適的嘛!」

  「那就閉嘴喝粥,別多嘴多舌的。」

  大牛悻悻地低下頭又盛了碗粥,呼呼喝了兩口,抬頭衝著許山擠眉弄眼:「公子,俺可是聽說了啊。」

  「昨兒晚上你跟沈老闆拉著手在街上逛了大半宿?」

  許山端著碗的手穩穩的,眼皮都沒抬:「街上人多,怕她被人擠散了,就拉著走了一段,怎麼了?」

  「嘿嘿,沒怎麼沒怎麼...」

  大牛笑得一臉促狹,臉上的憨厚全化成了揶揄,「就是覺得公子你這動作夠快的。」

  許山懶得接這話茬,轉而問道:「你昨晚幹嘛去了?別跟我說你和東叔兩個大老爺們也放燈去了。」

  大牛嘿嘿一笑。

  「俺跟東叔去了個好地方。」

  一旁的東叔把煙杆從嘴邊拿下來,在桌腿邊磕了磕菸灰,慢悠悠地開口解釋道:「韓兄弟,渤海郡地底下有個老市,開了有些年頭了。」

  「賣的東西都是外面見不著、尋常鋪子裡買不到的。」

  「我每回來渤海郡都要去一趟,算是那裡的老客了。」

  他頓了頓,「昨晚帶著大牛認了認路,往後他也能自個兒摸進去了。」

  許山來了興趣,把碗擱下來:「什麼樣的老市?」

  東叔左右看了看,見院子裡沒外人便壓低了聲音:「地下黑市,沒招牌也沒名字,熟客帶生客才能進。」

  「裡面賣什麼的都有,珍玩古董、禁藥秘方、沒造冊的兵器...」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還有消息和情報,只要出得起價,這城裡就沒有他們拿不到的東西。」

  許山聽到消息和情報兩個字,頓時眼前一亮。

  他現在手頭最缺的就是消息渠道。

  「我也想去看看。」

  「我也去。」

  呂方緊跟著開口,眼睛裡亮晶晶的,方才那點心不在焉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東叔看了看他們三人,點了下頭。

  「行,今晚就去。」

  他沉聲道:「不過規矩得先說清楚。進了那扇門,統統戴面具,不准報名姓,不准問來處,不認識的別搭話。」

  「多看少說,別惹事。」

  「那地方雖然是在王家的眼皮子底下,但真出了亂子,王家也未必來得及撈人。」

  幾人齊齊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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