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定親宴
大牛在知道要去上門拜見自己的岳母岳丈後,自己已經在營帳里來回走了快半個時辰了。
他從鋪蓋卷底下翻出來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深藍色錦袍,在身前比了一下又放下,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麼。
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咧嘴,那張黑臉上寫滿了緊張。
最後他實在拿不定主意了,一把抓起那件錦袍抱在懷裡,掀開帳簾大步朝中軍大帳走去。
許山正坐在案後看一封從北疆送來的軍報,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大牛?你這是...」
「王爺!」
大牛快步走到案前,把錦袍往案角一擱,搓著手說道,「俺...俺三天後要去宇文家,但俺心裡頭慌得很,怕見了她爹娘說不出話來。」
「俺爹娘走得早,身邊也沒個長輩,俺尋思著…王爺你跟王妃能不能以俺長輩的身份陪俺去一趟?」
許山放下軍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著笑擺了擺手:「大牛,我歲數還沒你大呢。」
「你要認個長輩,怎麼也輪不到我吧?」
大牛急了,嘴皮子比平時利索了幾分:「王爺雖然比俺小,但你是俺的王爺啊,俺這一路跟著你打過來的,你說是俺長輩誰敢說個不字?」
「再說了,王妃也在呢,有你們兩個鎮著場子,俺心裡踏實些。」
「俺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爹娘,一想到就緊張...」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眼巴巴地看著許山.
那模樣活像一頭被趕進了陌生欄圈裡的大黑牛,渾身的勁兒都不知道往哪兒使。
許山被他這副樣子逗得有些忍不住了,但還是把嘴角壓了下來,轉頭看了葉三娘一眼。
葉三娘坐在側面的軟凳上正端著茶碗慢慢喝,嘴角卻分明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對上許山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大牛父母雙亡,確實沒有長輩在世。」
「夫君你雖然歲數比他小,但終究是大牛的頂頭上司,從軍中禮數來說,以長輩身份出面去談親事也合乎禮法。」
「再者說...」
她頓了一下,鳳眸微微彎了彎,「大牛一路跟著你出生入死,你若是不替他撐這個場面,誰替他撐?」
大牛連連點頭:「對對對!王爺、王妃,你們就陪俺一起去吧!」
「俺實在是沒底氣,一個人去怕把事兒搞砸了,要是搞砸了,俺上哪兒再找一個媳婦去?」
許山斜了他一眼,終於沒繃住笑了出來:「瞧你那個慫樣吧,行,我跟三娘陪你走一趟。」
說罷,他轉過頭看向葉三娘,「既然咱們是以大牛長輩的身份去的,見面禮就不能寒磣,別讓人家宇文家覺得咱們北府軍小氣。」
葉三娘放下茶碗,認真地點頭:「我回頭讓人去庫里挑幾樣拿得出手的,前陣子繳的那批北莽將領的私物里,有幾件品相不錯。」
「再添些綢緞和南邊帶來的茶葉,應該夠了。」
大牛聽到兩人答應下來,鼻頭忽然酸了一下。
他後退一步,二話不說朝許山和葉三娘納頭就拜。
許山眼疾手快,一步跨過去一把撈住了他的胳膊,硬是沒讓他跪下去:「起來!都是兄弟,哭什麼。」
大牛被他拽著胳膊直起身來,低頭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有些發悶:「俺...俺是高興的。」
「俺爹娘走得早,以前過年都是一個人蹲在營帳里啃干餅,從來沒想過還能有人操心俺的親事。」
許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寬心,人家父母不會為難你的,你現在就回去好好歇著。」
「等到了日子拾掇利索了,留個好印象。」
大牛使勁點頭,把那件錦袍從案角上撈起來抱在懷裡,朝兩人連連道謝,隨後轉身大步出了帳。
許山看著帳簾晃了兩下,重新坐下來,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我這才多大,怎麼現在有種兒子要娶媳婦的感覺,弄得我也跟著緊張起來了。」
葉三娘在旁邊笑了笑,「咱們這幫兄弟里還未娶親的可不少,等安穩下來,有的你忙的。」
「呂方那邊的雙福姑娘還在南方等著呢,瘦猴也到了年紀了。」
「將來回了北疆,你一個個都要操心。」
許山聽了這話忽然伸手一把將葉三娘攬進了懷裡,嘴裡的話帶著幾分耍賴的笑意:「要忙肯定也要先忙咱們自己的事啊,你到時候可要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葉三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臉側過去不看他,耳根卻慢慢紅了起來:「誰...誰給你生啊,找婉兒姐去。」
許山嘿嘿一笑。
「婉兒遠在天邊,你可是近在眼前。」
「事不宜遲,咱們還是趕緊進行生娃大計吧。」
說罷,他把葉三娘打橫抱了起來,朝著一旁的床鋪大步走去。
葉三娘在他懷裡掙了一下,力道小得約等於沒有,只好把羞紅了的臉埋在他的懷中。
片刻之後,營帳中傳出一陣壓抑的喘息聲。
......
很快,消息傳到了宇文氏。
宇文馳坐在書房裡,手裡攥著一封剛從北府軍大營送來的帖子。
他讀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帖子,在書案後面來回踱了兩步。
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變得明亮起來,最後甚至搓了搓手。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讓青鸞到書房來一趟!」
宇文青鸞走進書房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平時練武時的緊身短打,一身汗津津的。
她看到父親臉上那種罕見的喜色,微微皺眉:「爹,怎麼了?」
宇文馳把帖子遞給她:「鎮北王親自陪著大牛來,不僅如此,連王妃也一同前來。」
「這不是簡單的見面吃飯,這是正式提親的陣仗。」
宇文青鸞接過帖子看了一眼,倒是比她父親淡定得多:「您不是說就兩家人簡簡單單吃頓飯嗎?」
「你不懂。」
宇文馳擺了擺手,「鎮北王願意來,那是給咱們天大的面子。」
「咱們雖然已經搭上了三公主殿下這條線,但如果能跟鎮北王也交好,那往後在北莽朝堂上的腰杆就硬了。」
「所以這頓飯不能簡單吃,我要把它辦成定親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讓人往各大家族送了帖子,請他們也都來觀禮。」
宇文青鸞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爹,咱們跟大牛的事,用不著叫那麼多人來吧?」
宇文馳來走到她面前,聲音沉了幾分:「青鸞,你大哥走了之後,咱們宇文家在八帳貴族裡的地位掉了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以前那些見了面還要主動打招呼的家族,如今連正眼都不多看咱們一眼。」
「但今天不一樣了,鎮北王來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咱們宇文氏不是好惹的了。」
「有人撐腰跟沒人撐腰,是兩回事。」
宇文青鸞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再反駁,只是把帖子折好還給了父親:「隨您安排吧。」
請帖當天就送了出去。
獨孤氏那邊最先回話,獨孤賀因為武山殘部的收編事務纏身,無法親自到場,但獨孤傲作為家主一定來。
其他幾家收到帖子的時候反應就複雜多了。
賀蘭崇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遞給旁邊的夫人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宇文馳這是撿到寶了,恨不得讓全城的人都看看他攀上了什麼高枝。」
拓跋烈看了幾眼請帖便哼了一聲,直接扔了出去,但想了想後又起身撿了回來。
長孫永湖和呼延朔那邊是差不多的光景,都對著眼前的請帖猶豫著。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帖子的內容誰都看得懂。
幾個家族的家主各自關上門商議了一番之後,做出的決定幾乎一致。
家主不去,但派族老帶著幾個年輕的子弟前去赴宴。
這個選擇很精妙,完全卡在了一個既不給面子又不完全撕破臉的微妙位置上。
家主不去,表明他們對宇文家主動跟大興人結親這件事並不認同,甚至覺得有失八帳貴族的體面。
但派族老和子弟去了,又表明他們不敢公然掃北府軍的威風,也算給了宇文馳一個台階。
各家回話的時候措辭各有不同,但意思都一樣。
「屆時會派人到府祝賀。」
至於派的是誰、到了之後是什麼姿態,那就另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