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被鎮住了


  三天後的正午,宇文宅邸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青磚門樓兩側掛了兩排紅綢燈籠,雖然沒有正式迎娶時那般鋪張,但比日常待客熱鬧了不少。

  門前的石階上立著宇文家迎客的族人,見到來客便拱手笑著往院子裡引。

  獨孤家來了近十個人,領頭的是獨孤傲,他穿著一件深褐色錦袍,腰間掛了塊成色極好的白玉佩。

  跟宇文馳見面時兩人笑著互相拍了肩膀,看得出交情不錯。

  其餘幾家也陸續到了。

  賀蘭家來了一個面容清瘦的族老,身後跟著五六個年輕子弟。

  拓跋家來了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族老,相貌平平但目光沉靜,身後跟著拓跋子清和另外幾個年輕人。

  

  長孫家來的人最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帶著兩個看起來不太情願來的小輩。

  呼延家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族老,年紀不大但臉上已經有了幾分老成,身後跟著三個少年。

  各家的年輕子弟們聚在門廊一側的空地上,三五成群地低聲說話。

  這些人前幾天都被自家關了禁足,悶了好些天,今日好不容易借著這個機會出來透氣。

  雖然嘴上不敢再說那些出格的話,但互相擠眉弄眼的閒話卻沒斷過。

  拓跋子清是這群年輕子弟里輩分最高的一個。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身量頎長,眉目之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他拉過旁邊一個正要往人群里鑽的身影,定睛一看是賀蘭明義:「明義,你哥怎麼沒來?」

  賀蘭明義擺了擺手,帶著幾分無奈的惱火:「別提了,我哥被父親禁足在偏院裡了。」

  「半步都不能出,說是要好好反省上幾個月才行。」

  拓跋子清搖了搖頭:「明遠兄這回是真的撞到鐵板上了,他平時說話嘴上就沒個把門的,這回正好撞在最不該撞的時候。」

  賀蘭明義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惱火里又摻了幾分不服氣:「我哥不就說了鎮北王幾句閒話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鎮北王再厲害,咱們三公主殿下不讓他進城,他不也乖乖駐紮在城外?說到底也不過是...」

  「行了!」

  拓跋子清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賀蘭明義的嘴,目光掃了掃四周,壓著聲音道,「謹言慎行,你哥就是吃了這個虧,你怎麼還不長記性?」

  賀蘭明義被他捂得嗚嗚了兩聲,拓跋子清鬆開手之後他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旁邊另一個子弟低聲嘀咕了一句:「子清兄你這也太謹慎了吧?咱們說個話她還真能把咱們怎麼著了?」

  拓跋子清沒有接話,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大門的方向,忽然停住了。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喲,耶律家竟然把耶律陳虎給派來了。」

  賀蘭明義和周圍幾個年輕子弟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口正有一個年輕人跟在自家族老身後與宇文家的迎客族人寒暄問好。

  那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錦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種從小在大家族裡養出來的從容。

  賀蘭明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嗤笑一聲:「耶律家的人居然還敢來?我要是他們,這幾個月就縮在家裡不出門了。」

  耶律陳虎正跟宇文家的族老說完話,側頭時恰好對上了賀蘭明義幾人的目光。

  賀蘭明義沒有躲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淡。

  其他幾個年輕子弟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類似的神色。

  在這些人眼裡,耶律家跟叛徒沒什麼分別。

  耶律陳虎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目光在那幾張面孔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轉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就在這時,前方人群忽然出現了一陣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街口的方向聚攏過去。

  許山、葉三娘和大牛三人騎著馬從街口轉了出來,三人今日都換了一身新做的錦袍。

  許山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長袍,領口袖口壓了暗紋。

  葉三娘換了一件藕荷色的錦襖,頭髮綰起來別了一支玉簪,整個人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婉的婦人氣度

  大牛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錦袍,袍麵漿得筆挺,腳上蹬了一雙新靴子,整個人從頭到腳拾掇得利利索索。

  只是騎在馬上腰板挺得過於筆直,顯得有些不自然。

  三匹馬後面跟著幾十名親衛,兩兩一排壓著十幾口沉甸甸的箱子緩緩而來,箱面上系了紅綢,一看就是聘禮。

  宇文馳早已帶著全家人迎到了石階下面,看到許山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幾步拱手行了一禮:「鎮北王殿下親臨寒舍,蓬蓽生輝!」

  許山拱手回了一禮,隨即側身一步,把身後的大牛讓到了前面來說道:「宇文家主客氣了,今天我是以大牛家長輩的身份來的。」

  他說著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這小子緊張了一路,路上問了我不下十遍『王爺俺這衣裳行不行』,我說行,他還不信。」

  宇文馳聞言笑了,目光落在大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帶著審視和滿意交織的神色:「大牛將軍一表人才,老夫看了很是歡喜。」

  他身後站著宇文夫人,一個約莫五十歲出頭、面容慈和但目光精明的婦人,也在仔細打量著大牛,嘴角微微帶著笑意。

  宇文青鸞站在她母親身後,今日換了一身尋常的貴族女子打扮。

  水藍色的長裙,領口繡了一圈細碎的花紋,頭髮用一根銀簪束了,臉上沒怎麼施粉黛,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只不過她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微微向內收著,兩條胳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顯然這身打扮讓她渾身不自在。

  大牛被宇文馳迎進大門的時候目光正好跟她撞上了,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大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筆挺卻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的錦袍。

  宇文青鸞低頭扯了扯自己那條過長走路差點絆腳的長裙。

  兩人再次抬頭時,都看到了對方臉上一臉難受的表情。

  大牛咧了一下嘴,宇文青鸞的嘴角也彎了彎,然後兩人各自低下了頭。

  在那一瞬間,隔著幾排人的距離,彼此都明白了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穿成這樣比打仗還累。

  原本在一旁說話的葉三娘和宇文氏主母看到這一幕,都是相視一笑。

  很快,許山這邊跟眾人寒暄完,宇文馳便引著幾人往門內走。

  經過站在門廊兩側各家族老和年輕子弟面前時,許山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人群。

  那些年輕子弟們雖然先前在私底下對北府軍評頭論足,但此刻真人站在面前。

  隔不過三五步的距離,所有人都被許山身上那種從戰場上磨出來的肅殺之氣壓住了。

  賀蘭明義的目光在許山臉上停了一下,迅速低下了頭,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袖口的邊沿。

  拓跋子清垂下目光拱了拱手,姿態做得標準。

  其餘幾個子弟更是連頭都沒敢抬,只聽到腳步聲從面前經過,等那隊人走遠了才敢慢慢直起身來。

  賀蘭明義直起身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拓跋子清,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沒想到鎮北王的年紀這么小,跟我哥差不多大吧?」

  「但那一身的氣場比咱們父輩還要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剛才經過的時候我這後背都涼了半截。」

  拓跋子清沒有接話,目光追著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沉默了好一陣才轉回頭來。

  「咱們也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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