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酒後失言
前廳里擺了八張圓桌,按前來赴宴的人數和身份排好了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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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桌設在正廳最裡面靠主位的位置,鋪了大紅的桌布,上面擺著精緻的細瓷餐具。
這一桌上坐了許山、葉三娘、大牛、宇文馳、宇文夫人、宇文青鸞,以及獨孤傲作陪。
菜品陸續端了上來,一道接一道地擺滿了桌面,色香味俱全。
連酒都是宇文家窖藏了多年的老酒,壇口一開香氣就飄了滿廳。
宇文夫人坐在大牛對面,酒過三巡之後開始拉著大牛問話:「大牛將軍家中還有幾口人?」
大牛放下筷子,腰板坐得筆直:「回伯母的話,俺爹娘走得早,家裡就俺一個人。」
「那你平日裡打仗受了傷,都是誰照顧你?」
「營里有軍醫,小傷俺自個兒也能處理,要是重傷了...兄弟們也都會幫忙看著。」
宇文夫人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惜和滿意交錯的神色:「不容易,從小一個人摸爬滾打到現在,能有這番成就,是個有骨氣的孩子。」
她轉頭看了一眼宇文青鸞,又轉回來,「青鸞從小就倔,脾氣硬,你以後多擔待她些。」
大牛連連點頭:「伯母放心!俺...俺一定好好待她!」
宇文馳在旁邊捋著鬍鬚,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好!好!」
他又轉頭看向許山,「王爺,我這女兒從小就練武,尋常男子她根本看不上眼。」
「大牛能在戰場上跟她打成平手,又肯背著她蹚冰河回來,這份情誼,我宇文家記在心裡。」
「今日這門親事,我宇文家認了。」
聽到這話,大牛鼻頭一熱,險些落淚,趕緊低頭端起酒杯擋住了自己的臉。
許山在旁邊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朝宇文馳的方向舉了舉後說道:「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葉三娘跟宇文青鸞在另一邊低聲說著話,不知道說到了什麼,宇文青鸞側過臉去微微笑了一下。
主桌這邊的氣氛越來越熱絡,敬酒的、誇讚的、談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偏桌上坐著的一群年輕貴族子弟之間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偏桌上坐著拓跋子清、賀蘭明義、耶律陳虎,以及其他幾個家族派來的年輕子弟。
拓跋子清和耶律陳虎被安排在了相鄰的位置,賀蘭明義坐在拓跋子清的另一側。
一開始還算平靜,酒上了幾輪之後,拓跋子清端著酒杯朝耶律陳虎轉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陳虎兄,難得今日能跟你們耶律家的人坐在一張桌上喝酒。」
他舉起酒杯敬了耶律陳虎一杯,「前陣子你們家忙得很,朝會上那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我還以為從此以後你們耶律家就不跟我們這些人來往了呢。」
耶律陳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子清兄說笑了,長輩們的事,咱們做晚輩的不便多議論。」
「不便多議論?」
賀蘭明義在旁邊接了一句,「那你們耶律家跪得那麼利索,倒是一點都沒有不方便啊。」
「前腳還在皇后那兒拍胸脯說要聯合抗到底,後腳就在朝會上當眾表態支持三公主。」
「我真是佩服你們家的應變速度,半年之內能換三個主子的,上京城裡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耶律陳虎臉色當即沉了下去,但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壓了下去,勉強露出一個笑意。
「明義兄說得對,耶律家做事確實有不當之處。」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說什麼。」
說罷,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多說什麼?」
賀蘭明義被酒意催著又逼了一句不依不饒地問道,「陳虎兄你倒是說說看啊,你們家當初跟皇后商量的時候,到底是怎麼說的?」
「我是真好奇,那當口你們家是怎麼想的,咱們也好學學。」
旁邊幾個年輕子弟也放下了筷子看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也跟著懟了耶律陳虎幾句。
拓跋子清在旁邊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目光在耶律陳虎臉上停著,像是等著一齣好戲的開場。
耶律陳虎本就因為心情苦悶多喝了幾杯,此時被眾人連嗆了好幾句,一股無名火當即冒了出來。
他憋了好一陣,隨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你們懂什麼!」
耶律陳虎站起來瞪了眾人一眼,「我耶律家不是軟骨頭,你們等著,用不了多久...」
他說到這,忽然感覺旁邊桌自己同族的族老投來一道冷光,讓他瞬間清醒。
「用不了多久什麼?」
賀蘭明義不依不饒地追了一句,「陳虎兄你倒是說清楚啊,我們都等著聽呢。」
耶律陳虎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一樣,猛地清醒了。
他跌坐回椅子上,臉上帶著明顯的惶恐,連連擺手道:「沒什麼...我喝多了。」
旁邊桌坐著的耶律家族老這時候趕緊站起來打圓場,端著酒朝周圍幾人賠笑道:「諸位莫見怪,這孩子今天喝得多了些,說話沒個把門的。」
「來,我敬大家一杯。」
周圍幾桌的人也只是當耶律陳虎被逼急了說了幾句酒後的氣話,看熱鬧的人收回了目光繼續喝酒,沒有人把剛才那段插曲當回事。
賀蘭明義撇了一下嘴沒再說話,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首桌那邊,許山端著酒杯正在跟宇文馳聊天。
他的目光在耶律陳虎拍桌子的那一刻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落在那張偏桌上停了大約兩息,又收了回來。
「宇文家主,那是誰家的子弟?」
宇文馳看了一眼,隨後笑著回道:「是耶律家的耶律陳虎,在年輕一輩里算是佼佼者,估計是被賀蘭家還有拓跋家的子弟言語激了一下才失態。」
「無妨無妨,咱們接著喝。」
說著,端起酒杯敬了許山一杯。
許山笑著跟他碰了一下,餘光卻再度不著痕跡地掃了一下耶律陳虎那桌。
此時的耶律陳虎神色已經恢復了過來,只是眉眼間還殘留著幾分惶恐,也不再理會同桌人的擠兌和調侃,低著頭默默地夾菜。
許山將他的表現盡收眼底,從他的微表情就能看出他這不是酒後失言被嘲笑後的侷促,而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之後的後怕和緊張。
宴席又進行了大半個時辰才散場。
宇文夫人拉著大牛的手又多說了幾句話,聲音溫溫柔柔地說道:「以後常來家裡坐坐。」
「青鸞從小性子倔,你凡事多讓著她些,她要真跟你生氣了你來找我,我說她。」
大牛紅著臉又是點頭又是保證,臨走時還規規矩矩地朝宇文馳和宇文夫人行了晚輩禮。
宇文青鸞站在門廊下看著他那副笨拙的模樣,嘴邊的笑意一直沒有散。
許山和葉三娘站在大牛旁邊,跟宇文馳又寒暄了幾句,定了成親的日子。
三公主登基大典後的第七天。
到時候在北府軍大營里辦,宇文家這邊派人過來。
耶律家的族老帶著耶律陳虎是最早告辭的一批,幾乎是宴席剛撤了杯盤就匆匆起身了。
許山站在宇文府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耶律陳虎的背影跟在族老身後沿著青石街巷越走越遠。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馬,大牛還在後面跟宇文青鸞說著什麼。
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能聽到大牛呵呵的笑聲和宇文青鸞的關心聲。
暮色中的上京城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火,風從街巷之間穿過來,帶著各家各戶炊火的味道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