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分化打壓
朝會散了不過兩個時辰,黑氈七人眾的名單就已經從上京城的宮門傳遍了每一座有頭有臉的府邸。
拓跋氏從北莽立國以來就沒有缺席過黑氈七人眾,每一任新帝登基,不管怎麼選人、怎麼平衡,拓跋氏的位置始終是穩的。
但今天那份名單里不光沒有拓跋氏,慕容曉曉在大殿上宣讀名單之後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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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解釋。
眾人私下裡議論紛紛,有人說是三公主要打壓拓跋家以立威,有人說是拓跋烈在朝會那天的表現讓她不滿,但更多的猜測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拓跋矽霜。
拓跋矽霜跟著四皇子慕容玉鼎逃往草原至今未歸,拓跋氏雖然嘴上說著歸順,但他們從來沒有跟拓跋矽霜劃清界限。
沒有公開把拓跋矽霜逐出家族,也沒有嚮慕容曉曉遞交任何關於追查四皇子下落的奏報,沒有拿出一丁點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跟逃往草原的人不再是一夥的。
慕容曉曉把拓跋氏從黑氈七人眾里移出去,就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個態度。
這一刀切下去之後,八帳貴族圈子裡的風向立刻變了。
既然三公主殿下已經表明了態度,那他們就不能再跟拓跋家走得太近。
拓跋氏在八帳貴族之間多年的威望瞬間倒塌。
消息傳到城外北府軍大營的時候,許山正帶著魏山虎在營地里巡看各營的紮營情況。
「三公主這手分化打壓的手段,用得確實不錯。」
許山點頭說道:「不費一兵一卒,既拉攏了賀蘭、呼延、長孫三家,又敲打了拓跋家。」
魏山虎跟在他身側,皺著眉頭說道:「王爺說的是,不過末將擔心拓跋家被這麼一打壓,難免會心生怨言。」
「萬一他們狗急跳牆,真的私通了四皇子那邊...」
許山側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了一句:「你猜,這會不會是三公主故意的?」
魏山虎一愣,隨後像是皺眉說道:「難不成三公主這是故意逼拓跋家,讓他們去主動聯繫四皇子那邊,這樣一來就能找到四皇子?」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許山點了點頭說道說道:「咱們這位三公主相當的大膽,也相當的有頭腦。」
「依我看,北莽在她手裡,恐怕會很快恢復元氣。」
魏山虎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王爺,您說到那時候,北莽會不會撕毀盟約再次南下?」
「畢竟北莽可不止慕容曉曉一個人說了算,她坐在那個位子上,底下的八帳貴族各有各的算盤。」
「萬一她被那些貴族的野心裹脅著,不得不再次揮兵南下...」
許山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魏山虎。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北莽在發展,難道咱們就不發展了嗎?」
他伸手拍了拍魏山虎的肩膀,「如果北莽真的敢再次撕約南下,到時候咱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客氣了。」
「現在是沒辦法,以咱們目前的實力一口吃不下北莽,只能做到這一步。」
「但至少未來二十年,北地的兵戈不會再起了。」
魏山虎聞言咧嘴笑了一下:「王爺這次打得他們這麼疼,有王爺在,北莽肯定是不敢再南下。」
許山搖頭笑了笑。接著往前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很快便走到了軍營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原本是一塊被踩得梆硬的平地,現在被人清理得乾乾淨淨,四周還挖了幾道淺淺的排水溝,上面正在搭建一座巨大的棚子。
棚子的規模比一般的營帳大了好幾圈,四角立了碗口粗的木柱,頂上覆了兩層厚厚的牛皮帳布。
四面都留了進出口,裡面隱約能看到正在壘砌的土台。
大牛、瘦猴、葉雄和呂方幾個人正帶著百十個士卒忙活著,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大牛站在最中間的一根木樁上用力往下踩實泥土,嘴裡還不時吼兩嗓子指揮旁邊的人調整棚頂的位置。
許山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會兒,朝裡面喊了一聲。
「大牛!」
大牛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立刻從木樁上跳下來,幾步跑到許山面前。
他臉上掛著汗珠,鬢角的頭髮被凍成一小綹一小綹的貼在臉頰上,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蓋不住的熱乎勁兒。
「王爺!您來了!您看這棚子咋樣?」
他指了指面前的棚子說道,「是雲彤姑娘說要弄的,說是專門給俺成親用的喜棚。」
「現在這個天太冷,在外面呆久了沒人能待住,用大帳的話又太小了。」
「咱們這邊要參加的將領就有上百人,再加上宇文將軍那邊會來的,恐怕要兩百多人,所以就準備弄這麼個大棚子。」
許山點了點頭,暗自合計一下人數確實不少,就這還只是中層以上的將領,其他人都沒資格進這個棚子。
畢竟這大營住著七八萬人,不可能每個都進棚子裡。
「行,你接著忙吧,我去那邊看看。」
他朝大牛擺了擺手,轉身朝營地東側走了幾步。
魏山虎沒跟著許山一起走,而是留在了原地,擼起袖子加入了抬木料的行列。
營地東側的一片空地上,葉三娘和王雲彤正面對面蹲著。
兩人中間的地上鋪了一大塊油布,油布上麵攤著十幾匹紅綢,顏色深淺不一的從左到右排了長長一溜。
王雲彤正把其中一匹拎起來對著天光看顏色,左手拿著另一匹在對比,嘴裡念念有詞:「這個太亮了,掛在棚子上瞧著晃眼。」
「那個又太暗了,灰撲撲的,像是洗過好幾水的舊貨。」
葉三娘在旁邊幫她把疊好的那幾匹按顏色深淺重新排列,偶爾也拿起一匹摸摸料子,湊近了看一看織紋的密度。
王雲彤像是發現了什麼,從油布上拿起一匹暗紅色的綢緞朝葉三娘比劃:「葉姐姐你看這個,這種就是硃砂紅。」
「偏暗偏沉的那種,不亮眼,但很有質感。」
「咱們京都那邊辦喜事都講究用這種紅綢,掛在大棚上遠遠看著就喜慶,近看也不扎眼,陽光一照能看出底下的暗紋來。」
她說著把綢緞的一角翻過來給葉三娘看背面的織法,「這家的織工不賴,經緯線密實,不會勾絲。」
葉三娘接過那匹綢緞展開半幅看了看,又用手背貼上去試了一下觸感:「確實好看,比旁邊那幾匹亮色的舒服。」
「這個摸著也厚實,掛出去不會被風吹得亂飄。」
兩女湊在一起,盯著那匹紅綢不斷嘖嘖稱讚,一臉滿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