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形勢變了
賀蘭崇、長孫永湖、呼延朔這三個名字的出現並沒有讓人意外,畢竟都是八帳貴族的家主。
只是這份名單里竟然沒有拓跋家,著實是出乎了眾人預料。
如果說耶律德慶沒有入選能夠理解,畢竟耶律家之前大力支持過二皇子,三公主殿下自然不可能把這個名額給耶律家。
但拓跋氏沒有名額卻是很多人想不到的,畢竟拓跋氏是八帳貴族中除了慕容和耶律兩族外最強的。
從北莽建國後,拓跋氏就沒缺席過黑氈七人眾。
然而今天慕容曉曉卻把拓跋氏從這份名單中移了出去,這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
此時的拓跋烈也同樣沒想到這個結果,臉色變得鐵青。
相比於他,賀蘭崇、長孫永湖和呼延朔三人此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他們之前都以為自己與黑氈七人眾無緣,沒想到慕容曉曉不計前嫌,把他們三人一起放進了名單。
這也就意味著在之後的至少幾十年裡,他們各自的家族無憂了。
原本還對慕容曉曉頗有微詞的三人,此時恨不得給慕容曉曉磕一個。
慕容曉曉坐在椅子上,把殿中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收進了眼底,隨後開口說道:「本宮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名單已定,本宮不想再多作解釋。」
「今日選定黑氈七人眾,便是定下了本宮登基之後第一批輔政之人。」
「他們七個,就是本宮最信任的人。」
「至於其他人...」
她頓了一下,「本宮只看以後,不看從前,只要好好做事,本宮不會薄待任何人。」
眾人皆是跪伏於地,高呼聖明。
「登基大典定於三日後卯時三刻,祭天壇前先行祭禮,隨後入殿升座。」
慕容曉曉再次開口,「屆時黑氈七人眾須在辰時之前全部到位,服制按禮部擬定的樣式穿戴整齊,不得有誤。」
她頓了一下,「慕容天光遠在草原,大典當日無法趕回,但他的名字仍列於黑氈七人眾之中。」
「待他歸來之日,再補行抬氈之禮。」
她說得簡短而乾脆,每一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張清在下面垂手聽著,把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在心裡默記了一遍。
殿中其餘人聽她只說了大典的安排,沒有一句解釋為何拓跋氏和耶律氏沒有入選。
有人心裡揣著疑問,但沒有人敢開口問。
慕容曉曉說罷,目光從殿中諸人臉上收了回來,掃向獨孤賀等人繼續說道:「黑氈七人眾,上前。」
聞言,除了遠在草原的慕容天光外,其餘六人皆是同時邁步向前,在台階前面站成了一排。
六人齊齊朝著慕容曉曉躬身行禮。
慕容曉曉從案上拿起那捲寫著名單的絹帛,親手遞給了站在最前面的獨孤賀:「大典當日,你們七人隨本宮左右。」
「抬黑氈、拜神山、祭天地。」
「從今日起,本宮將北莽的朝堂交到你們手上。」
六人齊聲應了,聲音在大殿裡迴蕩著。
之後張清又說了一些關於登基大典的零散安排,都是禮部早已擬好的,只是在朝會上正式宣布一遍。
等到他把該說的都說完了,慕容曉曉:「今日便到這裡吧,各人回去按禮部給的章程準備,不得延誤。」
殿中眾人又行了一禮,這才開始陸續散去。
賀蘭崇、長孫永湖和呼延朔三人並肩從大殿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宮門外的風裹著細碎的雪粒迎面撲過來,打在臉上又冷又癢,卻沒人抱怨。
賀蘭崇走在中間,兩隻手揣在袖口裡,一臉笑意地說道:「真沒想到啊,三公主殿下竟然不計前嫌,把咱們三個都列進了黑氈七人眾的名單里。」
「我第一次朝會上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刺耳,她居然沒有放在心上。」
長孫永湖點了點頭,伸手攏了攏被風吹開的領口:「這樣看來,三公主殿下的胸襟確實寬廣。」
「一個能把敵人都收進自己班底里的人,未必就坐不好那個位子。」
呼延朔在旁邊聽著,忽然笑著揶揄了一句:「你之前不是還很強硬地說三公主殿下繼承大統不符禮法嗎?怎麼到了這會兒又變了?」
長孫永湖被他這一問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一聲,偏頭看了他一眼:「明知故問,形勢變了,看法自然得變。」
「要是死抱著以前的成見不放,那才是蠢人。」
賀蘭崇哈哈一笑,伸手在長孫永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都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這是件大喜事,咱仨如今可也是黑氈七人眾的成員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這大冷天的,難得高興一場,咱們小酌幾杯暖和暖和身子。」
「我藏了一罈子二十年的老酒,今天剛好拿出來喝了。」
長孫永湖和呼延朔也都點了點頭,三人正要轉身朝宮門方向走,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快步經過。
賀蘭崇認出來人,下意識地伸手攔了一下:「拓跋兄!你也出來了?這麼著急走做什麼?」
拓跋烈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比在大殿裡又沉了幾分。
他沒有接話,哼了一聲後轉身便走。
賀蘭崇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怎麼了?怎麼這麼大的氣性?我這還想著叫他一起去喝幾杯慶祝一下呢。」
長孫永湖看了他一眼,皺眉道:「黑氈七人眾的人選里沒他,你說他怎麼了?他不黑著臉才怪了。」
「我剛才看你叫住他,還以為你是故意要挑釁他呢。」
賀蘭崇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說道:「哎呀!剛才太激動了,把這茬給忘了。」
他臉上的笑收了收,看了一眼拓跋烈已經消失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兩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說,三公主殿下怎麼沒把拓跋烈放進人選里?」
「拓跋氏在八帳里的分量可不輕,她就不怕拓跋家因為這個事生出什麼別的心思來?」
呼延朔在旁邊接了一句:「這還用問嗎?肯定是因為拓跋矽霜啊。」
「現在他跟四皇子在草原上不知所蹤,誰知道拓跋氏有沒有在暗中跟他們聯繫?」
長孫永湖眯了眯眼說道:「我看拓跋家也是拎不清,拓跋矽霜是他們的族人,又跟著四皇子跑了,拓跋氏就應該主動站出來割席。」
「把人逐出家族也好、向朝廷遞一份請罪書也好,總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跟四皇子劃清了界限。」
「他們什麼都沒做,光嘴上說歸順,誰能信?」
賀蘭崇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壓低的感慨:「人家還想著從龍之功呢,割什麼席?」
「要是哪天四皇子真的打回來了,拓跋家就是從龍之功第一功臣,到時候就不只是黑氈七人眾的事了。」
「那可是扶立新帝的功勞,比現在拓跋烈這個家主的位置可金貴多了,換了你你捨得割席?」
長孫永湖皺眉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宮門外的雪地上除了他們三人之外沒有別的人影,遠處有幾個雜役模樣的人正在清掃台階,隔著老遠想必聽不見這邊的說話。
他這才放下手,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這些話現在可不能亂說,傳出去就是謀反的罪名。」
「不光拓跋家要倒霉,咱們剛才說了這些的也得跟著掉腦袋。」
賀蘭崇也收了笑意,搓了搓手:「知道了知道了...這大冷天的,說多了嘴都凍僵了。」
「走,喝酒去。」
他說著朝兩人招了招手,率先邁步朝旁邊自家的馬車走去。
長孫永湖和呼延朔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灰白色的天空到處都是飄揚的雪粒,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