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山勢和地形的重要性
第二天拂曉,天色剛透出一線灰白,北府軍大營中軍帳里已經點起了油燈。
許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案上鋪著一張五嶺北麓的地形圖,圖上用炭筆畫了幾道粗線,標註著已知的寨子位置和山脊走向。
祖壽坐在左首,大牛、宇文青鸞、呂方、瘦猴、王雲彤和冷斌各坐兩側,帳中擠了十來個人。
大牛第一個開口,粗著嗓門喊道:「王爺,俺看不用費那麼多心思,一個寨子一個寨子地拔過去就是了。」
「咱們的火炮一響,寨牆就塌,鐵衛營踩著碎石往裡推,火槍手在後面壓陣,跟打蟒山一個路數。」
宇文青鸞在旁邊點了點頭:「末將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蟒山四道隘口九道防線都打穿了,北麓這些寨子能比蟒山還難打?」
「說的沒錯,火槍營已經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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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嘿嘿一笑,「王爺,這些寨子在火槍面前不夠看,絕對能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
不過相比於他們三個,王雲彤卻是眉頭不展。
許山聽幾人說完,沒有急著接話,而是偏過頭看了祖壽一眼。
祖壽見他望過來,斟酌了幾句後開口道:「王爺,末將倒是不敢苟同幾位將軍的說法。」
「北麓的地形跟蟒山不一樣。蟒山那幾道隘口雖然險,但路就那幾條,大部隊擺得開,火炮也推得上去。」
「但末將昨日看了北麓的山勢,這裡的山是連著一片的,坡緩但溝壑多,林子密,寨子之間的連接不靠大路,靠的是山脊上的羊腸小道。」
「大部隊上去展不開,火炮也推不進林子。」
「若是不搞清楚每一條溝、每一道梁、每一個寨子的暗哨位置,貿然進攻,恐怕損失不小。」
一旁的王雲彤連連點頭,「祖將軍說的不錯,先前打蟒山的時候,除了打隘口門戶和前幾道隘口外,後幾道隘口全都被山勢阻擋,火炮根本沒用。」
「我擔心北麓的山勢地形更複雜,到時候火炮就是鐵架子。」
大牛把眉頭擰了一下,語氣里還帶著不服:「山勢地形有什麼大不了的?蟒山不也照樣打下來了?」
許山抬手打斷了正要接話的其他人。
他看著大牛說道:「祖將軍說得沒錯,你們常年在北方邊疆征戰,打的是平原和開闊地,騎兵衝鋒、步卒結陣、火炮平推,套路已經熟了。」
「但到了丘陵山地,這套經驗就不好用了。」
他把手指點在案面的地圖上繼續說道,「正如祖將軍所言,這裡的山脊連著山脊,溝壑套著溝壑,一條山道能分出七八條岔路,走錯一條就繞進去出不來。」
「大部隊進去轉一圈,沒等摸到寨牆就得先被林子和溝壑折騰掉半條命。」
帳中安靜了一瞬。
大牛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反駁的話,只是把兩隻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下巴繃著,但目光比方才認真了不少。
宇文青鸞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再出聲。
許山把方案定了下來:「接下來幾天,不急著進攻,先把北麓的地勢和寨子情況摸透。」
「冷斌,你手底下的白馬游騎對山地偵察熟不熟?」
冷斌從角落裡站起來,抱了抱拳,語氣利落地說道:「末將手裡有一批老斥候,在北疆和幽雲都跑過山地。」
「派出去沒問題,但需要時間。」
許山點了點頭。
「那就今天開始,先找幾個本地人帶路。」
「北麓山腳下的村子應該有獵戶或者採藥人,他們對山裡的路熟。」
......
當天下午,冷斌派出去的人便陸續回來了,帶回的消息卻不怎麼好。
北麓山腳下的村子全空了。
趙光嗣在退守北麓之後,把山腳所有村子的百姓都趕到了南邊,房子燒了大半,水井填了,連路邊的土地廟都拆了。
整個北麓北坡二十里範圍內,找不到一個能帶路的本地人。
許山把冷斌叫到帳中,聽完匯報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說:「沒有本地人帶路,就只能靠自己摸。」
「把你手下的白馬游騎全撒出去,再加上從各營抽調熟悉山地的老卒,湊一千人,兩三人一組,分批潛入北麓查探。」
「每人只查一段,把溝壑走向、林子疏密、寨子之間的連接路徑和暗哨位置標清楚了再回來。」
「不要求快,要求准。」
冷斌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接下來的三天裡,北府軍大營的士卒們分批出動,兩三人一組,穿著與山林同色的灰綠短打,背上背著小包幹糧和水囊,腰間別著短刀,從北麓北坡的幾條隱秘山道潛入山中。
有的沿著溝壑往上摸,有的沿著山脊側面的密林穿行,有的爬到高處用炭筆在布帛上畫草圖...
每組人負責一小片區域,摸清了就撤回來,換另一組人上去。
但北麓的守軍也沒有閒著。
北府軍在山林中的動靜,很快傳到了北麓主峰的中軍大帳里。
黃震和齊天佑把哨探回來的情報攤在案面上。
北府軍接連幾天派出小股士卒潛入北麓,活動範圍一天比一天大,有的已經摸到了距離青岩寨不到五里的地方。
齊天佑把情報看完,把紙頁往案上一拍:「不能讓北府軍把北麓摸透了,他們的人一組一組地往上摸,摸清了路,摸清了寨子,摸清了暗哨。」
「到時候火炮怎麼打、步兵從哪裡繞、騎兵從哪裡切,全在他們的算盤裡,得阻止他們。」
黃震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股狠勁地下令道:「傳令各寨,從今天起加強巡山,每寨抽出兩百人,分成十隊,晝夜輪值,沿著各寨外圍的山脊和溝壑來回巡。」
「北府軍的斥候只要摸上來,見一個殺一個,不必留活口。」
齊天佑站起身來,朝黃震說了一句:「我親自帶一隊人上去,倒要看看北府軍的斥候有多大本事。」
當天午後,北麓的山林中便熱鬧了起來。
北府軍的斥候小組沿著溝壑和山脊往上摸,北麓守軍的巡山隊沿著各寨外圍的山道來回走,雙方在山林間不斷碰面。
有時是北府軍的斥候先發現守軍的巡山隊,趴在灌木叢後面等他們走過去再繼續往上摸;有時是守軍的巡山隊先發現北府軍的斥候,一聲呼哨招來附近的隊伍圍上去。
更多的時候是雙方在山道拐角處迎面撞上,短兵相接,刀光在密林間閃了幾下,便有一方倒下。
齊天佑親自帶著一隊幾十人的精兵在山腰的一片松林里蹲了兩天,截住了北府軍三組斥候。
前兩組全都沒有逃脫,唯有第三組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第三組是四個老斥候,領頭的那個是白馬游騎出身,在山裡跑了十幾年,帶著三個人硬是從守軍的包圍圈裡撕開了一條口子,跑回來兩個,另外兩個永遠地留在了松林里。
冷斌把跑回來的兩個斥候帶到中軍帳的時候,兩人的身上還帶著血,傷勢頗為嚴重。
「王爺,北麓的守軍加強了巡山,末將派出去的斥候,三天裡折了七十一個,傷了七八十個。」
他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齊天佑親自帶隊在山裡蹲著,專門截咱們的人。」
許山面上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沉默了幾息,開口說道:「齊天佑親自帶隊,說明他們急了,越急越好。」
「你把斥候的分組再縮小,每組不超過兩人,行動時間改在夜裡和拂曉,白天不要上去,白天留給齊天佑去巡。」
「至於犧牲的袍澤好生安置,安家費不要少了。」
冷斌應了,轉身出了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