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最後的探查


  經過幾天的探查,北麓的地形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冷斌手裡的斥候分成了十幾組,每組負責一片區域,夜出晝歸,把山脊走向、溝壑深淺、林子疏密和寨子之間的暗哨位置一段一段地標在了布帛上。

  到第四天傍晚,整張北麓地形圖只剩東北角最後一塊空白。

  那裡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壁下面有一條窄溝,溝底長滿了灌木,從山下看根本看不出能走人。

  但若從崖壁側面繞進去,窄溝一路往南延伸,可以直插青岩寨的後方,繞開寨牆正面的三道壕溝和拒馬陣。

  冷斌決定親自帶人去摸這塊地方。

  他只帶了四個人,除了兩個白馬游騎的老人外,還有一個叫小虎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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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虎今年十九歲,慶州講武堂第二期學員,去年才從講武堂結業分到白馬游騎,個子不高但眼睛亮,騎術和箭術在同批新卒里拔尖。

  就是性子急了些,遇事總愛往前沖。

  四個人天不亮便從大營出發,沿著北麓北坡的一條乾涸溪溝往山上摸,溪溝底部的卵石被水沖得光溜溜的,踩上去直打滑。

  幾個人牽著馬走了大半里地才從溪溝里翻上來,折向東北方向,繞了大半個上午才摸到那片崖壁下面。

  崖壁高約五六丈,石面被風雨磨得光滑,青灰色的岩體上長著幾片暗綠色的苔蘚,手摸上去濕漉漉的。

  正面攀不上去,但側面有一條天然的石縫,縫口被藤蔓遮了大半,扯開藤蔓才露出裡面窄窄的通道。

  石縫寬不過兩尺,兩側石壁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樹根盤在石縫裡像一隻只攥緊的手指,踩上去還算穩當,但腳下碎石多,稍不留神就往下滑。

  四個人側著身子擠進石縫,牽著馬一步步往裡挪,馬身上的毛被石壁蹭掉了幾塊,嘴裡打著響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開朗,一條窄溝通向崖壁後面,溝底果然有路。

  冷斌蹲在溝口仔細看地面。

  溝底的落葉層厚厚鋪了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但有幾處落葉被壓下去形成了一個個淺淺的凹坑,是馬蹄印,坑底露出下面深色的濕泥,邊緣的落葉被壓得翻向兩側。

  他順著窄溝往裡面摸了一段,越走越窄。

  兩壁的山岩幾乎要碰到肩膀,頭頂的日光被崖壁擋了大半,溝底陰沉沉的,只有幾道細長的光柱從岩頂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溝壁的青苔上泛著一層濕潤的綠光。

  空氣里瀰漫著落葉腐爛的潮味和岩壁滲水的寒氣。

  走到窄溝盡頭,前面是一片矮松林,松樹不高,樹冠卻長得密,枝幹虬曲交錯,從外面看像一堵綠色的牆。

  冷斌撥開松枝鑽進去,腳下踩著厚厚的松針,軟綿綿的沒有聲響。

  穿過松林之後地勢忽然開闊,腳上出現了一條碎石山道,順著山道往下看,能看到遠處青岩寨後方的寨牆。

  從這邊過去,寨牆的守備薄弱,只有幾個哨位,寨牆上的火把在暮色里泛著幾點昏黃的光,牆根下面沒有拒馬也沒有壕溝,大部隊若是從這裡繞進來,足以打青岩寨一個措手不及。

  冷斌把窄溝的走向、松林的位置和山道的坡度一一記在布帛上,又讓三個老卒分別去核實了溝口、松林和山道交匯處的方位。

  三個老卒分頭去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陸續回來,各自報了方位和距離,跟冷斌自己估的差不多,誤差在一箭之內。

  小虎蹲在松林邊上放哨,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山道盡頭的方向,手裡的弓搭著箭,弦繃得緊緊的。

  等冷斌把最後一塊地方記完了,小虎從松林邊上站起來,跑到他身邊,臉上的表情壓不住地興奮:「副統領,我找到的這個地方怎麼樣?」

  「我第一眼看到那條窄溝就覺得能走人,果然沒錯吧?」

  冷斌把布帛折好收進貼身的皮袋裡,抬頭看了小虎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把:「你小子行啊,幹得不錯。」

  「這次回去,北麓就算查探清楚了,你立的這樁軍功夠升什長的,賞銀也不會少。」

  「按北府軍的規矩,探明敵後要道,賞銀二十兩,升什長加餉銀每月一兩五錢。」

  小虎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我都算好了,升了什長,餉銀漲一截,再加上這次的賞銀,回去就能把鳳霞娶回家了。」

  「鳳霞家要的聘禮不多,一頭豬、兩壇酒、三匹布,不過我還打算在村里蓋兩間新房,一間住人,一間放東西,院子後面再搭個馬棚...」

  旁邊兩個老卒跟著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姓劉,四十來歲,在白馬游騎里跑了十幾年,臉上的皺紋像是被風沙刻出來的。

  他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嗓門粗厚地打趣了一句:「小虎子,你天天念叨鳳霞,從北疆念到五嶺,耳朵都給你磨出繭子了。」

  「你回去成親的時候,咱們白馬游騎全營都去喝你的喜酒,你把酒準備足了。」

  小虎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伸手推了那老卒一把:「劉叔你別瞎說,我什麼時候天天念叨了。」

  另一個老卒姓趙,比劉叔年輕幾歲,也跟著湊了一句:「還沒念叨呢?上回在岑州大營,晚上睡覺你說夢話都喊鳳霞的名字,營帳里五六個人都聽見了。」

  「第二天早上王什長還問我,說小虎是不是病了,半夜裡一直喊『鳳霞鳳霞』的。」

  小虎的臉更紅了,低著頭去整理腰間的箭囊,把裡面的箭一支一支抽出來又插回去,不吭聲了。

  劉叔和趙叔對視了一眼,嘿嘿笑了兩聲,也沒有再逗他。

  冷斌把布帛貼身收好了,朝四個人揮了一下手。

  「別鬧了,撤。」

  「天黑之前要回到大營,情報不能過夜。」

  四個人牽了馬,從松林後面繞出來,沿著碎石山道往山下走。

  冷斌走在最前面,小虎跟在第二個,劉叔和趙叔殿後。

  山路窄,馬走不快,四個人一手牽馬一手按著刀,目光不停地在兩側的林子間掃。

  暮色從山脊線上漫下來,林子裡的光線比方才暗了不少,樹影在地上拉得又長又模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被山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山道拐了一個彎,拐角處是一排密實的灌木叢,枝條上帶著刺,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後面藏著什麼。

  冷斌剛拐過去,灌木叢後面忽然竄出一隊人馬,打頭的正是齊天佑。

  齊天佑今日穿了一身灰綠色的短甲,腰間別著弓,手裡攥著刀,臉上的刀疤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暗紅。

  他身後的巡山隊約莫有二三十人,從兩側的灌木叢里湧出來,把山道兩頭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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