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天雷拋射機
青岩寨陷落之後,北麓第一環防線的其餘三個寨子失去了中樞,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所以守軍人心浮動。
黃震在山頂大營里衡量了一整夜,最終下令將三寨的守軍全部撤回第二環防線。
第二環由六個寨子串成一條線,從北麓主峰南坡一直延伸到洛水口,每個寨子都卡在一條山道的關鍵節點上,丟了任何一個,整條防線就斷了一截。
北府軍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一個寨子一個寨子地拔。
此時已是盛夏剛過,臨近初秋,但天氣依舊熱得厲害。
山間的日頭從早曬到晚,把寨牆上的石頭烤得發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濕悶的暑氣,連林子裡的鳥都縮在樹蔭里不肯出來叫。
北府軍的士卒穿著鐵甲往山上攻,走不了幾步就汗透衣背,甲片貼著皮肉,悶得人喘不上氣。
有人中暑倒在山道上,被同伴抬下去灌水灌鹽,歇半天才能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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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的速度比預想的慢了不少。
許山把進攻的時間改在了清晨和傍晚,避開正午最毒的日頭,但即便如此,每攻一個寨子仍然要付出比蟒山更大的代價。
第二環的第一個寨子叫石口寨,卡在兩座山脊之間的一道窄口上,寨牆用大石壘成,比青岩寨還厚實。
北府軍打了三天才拿下來。
三天裡,北府軍各營輪番衝鋒,火槍營在後面壓制,瘦猴把震天雷一顆一顆往寨牆上送,士卒們衝到寨牆下面往垛口裡扔。
但石口寨的地勢比青岩寨更高,寨牆更陡,震天雷扔上去的效果比青岩寨還差。
三天打下來,寨子是拿下了,但北府軍各營傷亡了上千人,火槍營也折了幾十個,輜重營把傷兵往後方抬了整整一天才抬完。
第二個寨子叫烏木寨,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崖壁下面,正面只有一條窄道通上去,比石口寨還難打。
大牛和呂方帶著鐵衛營從正面強攻,打了一天沒打下來。
得知前線戰事焦灼,許山不得不親自到陣前督戰。
他站在窄道下面的碎石堆上,看著北府軍的士卒一波一波地往上沖,被寨牆上的弓弩手壓回來。
再沖,再壓回來。
傷兵從窄道上被抬下來,一個接一個,擔架不夠用,有的傷兵被同伴背著往下走,血從背上滴下來灑在碎石路面上,染出一條暗紅色的線。
他把冷斌叫過來,問了一句:「火槍營今天打了多少震天雷?」
冷斌搖了搖頭:「沒打幾顆,末將在後面看著,火槍營的士卒沖了幾次想往寨牆上扔震天雷,每次都被寨牆上的弓箭手壓制。」
「有幾個士卒拉了弦還沒扔出去就被射中了,震天雷掉在腳邊炸了,自己人傷了好幾個。」
「後來瘦猴將軍就不讓扔了,只用火槍壓著寨牆。」
許山聽完沒有說話,轉身朝山下走去。
此時在北府軍的陣線後方,瘦猴帶著一批火槍手剛剛輪換下來,正坐在地上喝水休息。
他見許山走過來,立馬站起身來。
「王爺。」
許山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坐了下來,隨後開口問道:「我在後面都看到了,震天雷是什麼情況?」
瘦猴把臉上的灰抹了一把,滿臉無奈地說道:「王爺,震天雷從下往上扔不好使,烏木寨的寨牆比青岩寨還陡,臂力再大的人也扔不上去幾顆。」
「更麻煩的是,咱們的人站在寨牆下面往上扔,一冒頭就被弓箭手盯著射,好幾個弟兄拉了弦還沒來得及扔,人就中箭倒了,震天雷掉在腳邊炸了自己人。」
「末將算了一下,今天扔上去的震天雷不到二十顆,炸死的守軍沒幾個,自己人倒傷了七八個,不划算,末將就停了。」
許山聞言眉頭微皺,從旁邊的箱子中撿起一顆震天雷翻來覆去看了看。
彈身是鑄鐵鑄的,拳頭大小,引線從頂端伸出來,平時用蠟封著。
他看了一會兒,把震天雷又放了回去,站起身來,朝瘦猴說了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來想個法子。」
說罷,他轉身回了中軍帳。
那一夜,許山在中軍帳里坐到後半夜。
帳簾半卷著,外面的山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從縫隙里灌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輕輕晃著。
他把隨軍工匠送來的軍械圖紙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一張拋石機的圖樣時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拋石機靠的是槓桿原理,長臂前端掛皮兜,後端墜重物,鬆開絞索的時候重物下墜,長臂前端向上甩起來,把皮兜里的東西拋出去。
這東西射程遠,但體型太大,重量太重,在平地攻城好用,到了山地根本推不上去。
北麓的寨子都建在半山腰,拋石機推不上去。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炭筆在圖紙邊緣畫了一個小一圈的輪廓,把長臂和皮兜的位置重新標了一遍。
如果把這架拋石機縮小兩三倍,長臂縮短,重物減輕,底座改成可拆裝的結構,分成幾塊讓士卒背著上山,到了位置再組裝起來。
射程雖然比原來短了,但山地作戰本來也不需要拋到幾百步外,能把震天雷拋到寨牆上就行。
他又在皮兜的位置畫了幾筆,改成藤編的網兜,比皮兜輕便,也更適合山地攜帶。
如此一來,新改造的拋石機就能隔著一段距離將震天雷拋到牆頭,再也不用靠到寨牆底部用人力去扔,減少了不必要的死傷。
他給這個新改造的拋石機起了個名字。
天雷拋射機。
許山放下炭筆的時候,帳外的天色已經透出一線灰白。
他把圖紙捲起來,朝帳外喊了一聲親衛,讓把隨軍工匠的管事叫來。
工匠管事來了之後,許山把圖紙攤開給他看了一遍,把想法說清楚了。
管事看了幾息,點了點頭,說這個結構不難改,軍中現有的拋石機拆開來改就行,底座和長臂分開拆運,到了位置用鐵箍和銷釘組裝。
一台拆開來分三四個人背,組裝起來半個時辰就夠。
許山讓他立刻去辦,先把軍中的拋石機拆了改,能改多少改多少,三天之內至少要造出幾十架來。
工匠管事領命去了。
許山又讓人去把王雲彤叫來。
王雲彤這幾天一直待在火器提舉司的帳篷里。
火炮推不上山,她的火器提舉司就成了最閒的衙門,每天除了清點彈藥和保養器械之外沒什麼事干。
親衛來傳話說王爺找她的時候,她正靠在箱子上打瞌睡,一聽是許山找她,立刻坐直了,攏了攏頭髮便往中軍帳跑。
她掀簾進帳的時候,許山正趴在案面上畫另一張圖。
她走到案邊看了一眼,圖上畫的是一顆震天雷的剖面,引線從頂端伸出來,旁邊標註了幾個數字。
許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把炭筆擱下來,把天雷拋射機的想法簡要說了,然後指了指圖上震天雷的剖面:「拋射機的皮兜把震天雷拋出去之後,在空中飛的時間比用手扔長了不少。」
「引線燃燒的時間得延長,不然還沒落地就炸了,白白浪費,你看看能不能改。」
王雲彤把圖紙拉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又拿起案上那顆震天雷翻來覆去看了看,把引線從蠟封里抽出來一小截看了看裡面的火藥芯。
她看了一會兒,把震天雷放回案面上,語氣裡帶著一股終於有事可乾的興奮:「夫君,這個不難,引線延長就是把藥芯的比例改一下,再裹一層緩燃的麻布,燒得慢一些就行。」
「一顆震天雷正常扔出去大概三息炸,拋射出去在空中要飛五六息甚至更長,把引線改到七息左右就行。」
「我手頭就有現成的材料,今天晚上就能改出幾顆來試。」
許山點了點頭,又跟她交代了幾句拋射機的射程和震天雷落地引爆的時機,兩人對著圖紙算了半個時辰。
等事情聊完,帳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帳中油燈的火苗跳了幾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布上忽長忽短地晃著。
許山把圖紙捲起來收進案角的匣子裡,站起身來伸了伸胳膊。
王雲彤坐在案邊的矮凳上,沒有起身走的意思,兩隻手撐著下巴擱在案面上,偏著頭看著許山,目光從他的臉上滑到他解開的領口,又滑回他的臉上。
許山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還有事?」
王雲彤把下巴從手掌上抬起來,站起身來走到許山面前,仰著頭看著他,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股軟軟的尾音:「夫君,這幾天火炮推不上去,我天天在帳篷里閒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許山低頭看著她。王雲彤的身材嬌小,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仰頭看他的時候整張臉都被油燈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眼長得秀氣,下巴尖尖的,脖子細長,但領口下面的肩線和鎖骨卻比一般的女子飽滿。
她今日穿了一件貼身的灰布短衫,腰間繫著一條細帶,布料被胸前的輪廓撐得緊繃繃的,從領口到腰間的線條收得利落,下面又漸漸展開。
她不胖,但豐腴。
該圓的地方圓,該收的地方收,腰細得盈盈一握,但腰線以上的部分卻比同齡的女子豐滿了不止一圈。
她靠在案邊站了一會兒,見許山沒有趕她走,便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夫君要是沒事,我再待一會兒。」
許山把帳簾朝外面掃了一眼,帳外的親衛背對著門口站著,遠處的篝火在夜風裡晃著。
他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回來,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你這個餵不飽的小野貓。」
王雲彤嘿嘿笑了一聲,不接話,只是把身子朝他懷裡靠了靠。
許山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帳內的屏風後面帶了帶。
屏風擋住了帳簾方向的視線,也擋住了油燈的光,兩個人影在屏風後面的暗處疊在一起。
王雲彤的個子矮,踮了踮腳才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兩隻手攥著他腰間的衣料,呼吸比方才急了幾分。
許山低下頭去,鼻尖蹭過她的耳廓,沿著耳根往下滑,蹭過她的脖頸和鎖骨,手指順著她背上的衣縫摸到了腰間的系帶,輕輕一扯。
王雲彤悶悶地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整個人貼了上來。
她的腰細,但胸口貼著許山的時候卻實實在在地抵著他的肋下,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那層溫軟的起伏。
許山的手掌從她的後背滑到腰側,又沿著腰線往上,指腹貼著布料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挪。
王雲彤的呼吸越來越急,牙齒咬著他的肩頭衣料,兩隻手從他腰間鬆開,繞到他的後頸環住了。
帳外的夜風從簾縫裡灌進來,把油燈吹得晃了兩下,屏風後面的影子也跟著晃了兩下,然後便安靜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和布料摩擦的細響,被夜風卷著散進了帳外沉沉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