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醉酒
平康坊離博望坊不遠,穿過兩條街就是。
大興京都的平康坊立國時就已繁華,坊牆內東西三條街、南北五條巷,大小酒樓歌館百十家。
入夜後燈籠從巷口掛到巷尾,遠遠望去跟火龍盤在地上似的。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許山入京之後來平康坊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前幾次都是微服簡從,找個僻靜角落坐坐就走,連掌柜的都沒驚動。
這回不一樣了,他前腳剛進坊門,坊正就得了消息,連滾帶爬地跑來引路。
後頭跟著七八個酒樓的掌柜,手裡攥著自家菜牌子往他面前遞。
許山擺擺手,讓坊正隨便找個清靜地方。
坊正哪敢隨便,彎腰賠笑把一行人引到了坊內最氣派的望月樓。
望月樓四層高的樓面,頂層就一個雅間,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專門留著招待夠分量的人物。
樓前台階掃得纖塵不染,門口兩盞琉璃燈籠點得透亮,照得台階上的刻字都清清楚楚。
圓臉掌柜姓錢,弓著腰把許山一行迎上頂層,邊走邊回頭跟夥計嘀咕,夥計一路小跑下去張羅。
雅間三面開窗,北面正對朱雀大街,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排到視線盡頭。
南面能望見曲江池的水面,暮色里水光燈火混在一處,池子對岸的樊樓和翠雲閣也亮著燈,倒影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
屋裡陳設也講究,紫檀木的圓桌能坐十二個人,桌上先擺了八碟冷盤。
蜜漬枇杷、糟鵝掌、醉蝦、熏魚、水晶餚肉、胭脂鵝脯、糖醋藕片、椒鹽桃仁...
碟子都是官窯青瓷,底下墊著銀絲編的盤托。
牆角擱著個宣德款銅香爐,裡頭燒著沉水香,青煙從爐蓋縫裡絲絲縷縷地往外鑽。
魏山虎一屁股坐下來就嚷嚷:「好傢夥,這盤子比我帳里的洗臉盆還精細。」
許山在主位坐了,讓他別咋呼。
魏山虎嘿嘿一笑,把面前那碟醉蝦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又轉頭跟坐在身邊的姜採薇輕聲聊了兩句。
錢掌柜親自布菜,彎著腰問口味。
許山說隨便弄幾個拿手菜就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錢掌柜應聲下去了,不多時樓下絲竹聲響起來,一隊歌舞伎從側門魚貫而入。
打頭的是個彈琵琶的年輕女子,穿月白窄袖衫,指尖套著玳瑁甲,撥弦的力道不輕不重,起手彈了段《潯陽夜月》。
後面跟著四個舞姬,梳著高髻,額上貼了翠鈿,腰裡繫著銀絲絛。
腳步一錯就擰出個旋兒來,裙擺上的彩繡在燈下晃得人眼花。
領舞的那個穿石榴紅裙子,手裡捏著條丈許長的披帛,轉起來的時候披帛甩成個圓圈,跟朵花似的在頭頂綻開。
魏山虎看直了眼,手裡捏著個醉蝦忘了往嘴裡送,蝦汁順著指縫滴到桌面上,他也沒察覺。
直到胳膊被碰了碰,他才回過神來,轉頭一看,許山正在給他使眼色。
魏山虎這才意識到同桌的還有個姜採薇,連忙把蝦塞進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跳得好...」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姜採薇的反應。
此時的姜採薇面色平和,沒看出半分不悅,視線落在舞姬身上,神情專注。
似是注意到了魏山虎的視線,她看了過來,正好與魏山虎四目相對。
「魏將軍,怎麼了?」
魏山虎打了個哈哈,連忙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沒事...咱們接著聽曲兒賞舞。」
許山在一旁搖了搖頭,回頭對錢掌柜問道:「掌柜的,這班子哪來的?」
錢掌柜彎著腰答:「回王爺,揚州來的春和班,在平康坊唱了半個月,一票難求。」
「今兒聽說王爺要來,小的特意把他們從別家借過來的。」
許山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歌舞唱完一支,領舞的又帶著人轉了兩圈,琵琶聲一停,幾個舞姬齊齊斂衽行禮。
錢掌柜湊上來問要不要再來一段,許山擺擺手讓她們下去歇著。
錢掌柜趕緊遞了賞錢,又讓夥計領她們去樓下吃茶。
酒過三巡,魏山虎喝得臉上泛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跟姜採薇講北疆打仗的事,說當年在草廟村跟著王爺打北莽斥候。
王爺一箭射穿了對方隊正的脖子,魏山虎自己拎著刀砍翻了三個,講得口沫橫飛。
姜採薇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一句,魏山虎就講得更來勁了。
許山靠在椅背上,一手端著酒杯慢慢抿,另一手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偶爾插一兩句糾正魏山虎記錯的地方。
「那隊正是我射的第二箭才中的脖子,頭一箭射偏了扎在他馬屁股上。」
不過更多的時候,許山還是配合著魏山虎給他勇猛的形象添磚加瓦。
姜採薇聽著,不時地對魏山虎笑著誇讚幾句,有時還舉杯跟他碰一碰。
在姜採薇崇拜的視線中,魏山虎感覺舒坦極了,在桌子底下給許山豎了個大拇指。
許山笑了笑,依舊慢慢地喝著酒。
姜採薇聽完了魏山虎的段子,端起酒壺給兩人添酒,添到許山面前的時候手穩得很。
酒線拉得細細的,一滴沒灑。
許山多看了她一眼,她垂著眼皮倒完酒就退回去了,坐姿端正,手擱在膝上,跟個規矩人家出來的姑娘沒兩樣。
接下來半個時辰里,她又是給魏山虎夾菜,又是拿帕子給他擦袖口濺的湯汁,舉止自然得很,倒顯得魏山虎是個笨手笨腳的大個子。
許山不動聲色地看了幾回,心裡暗暗記下。
歌舞又換了一出,這回是個唱曲的,嗓子亮,唱的是江南小調,吳儂軟語在北方聽著格外新鮮。
魏山虎聽得半懂不懂,姜採薇在旁邊小聲給他解釋詞意,魏山虎點頭如搗蒜。
不多時,他有了尿意,起身跟許山和姜採薇告退一聲,起身去了茅房。
房間裡除了歌舞姬外,只剩下許山和姜採薇兩人。
「王爺,小女子敬您一杯。」
姜採薇忽然端起了酒杯,「綢緞莊這段時間生意興隆,多謝王爺的照拂。」
許山同樣端起了酒杯,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不用謝本王,主要是老魏這段時間忙上忙下的,軍中本來就需要布料。」
說罷,跟姜採薇碰了一下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時候,雅間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錢掌柜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個冊子,哈著腰說樓下有個南邊來的鹽商想求見王爺。
說帶了些稀罕物件想孝敬,問王爺賞不賞臉見一面。
許山皺了皺眉,讓錢掌柜把人打發走。
錢掌柜連聲應是,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姜採薇在一旁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隔了一會兒又抿一口,臉上慢慢泛起紅暈來,眼神也散了些。
她拿手撐著下巴,整個人往桌面上斜過去,胳膊肘一滑,帶翻了面前的碟子,糟汁淌了半桌子。
許山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喊夥計擦桌子。
姜採薇也跟著站起來,腳底下拌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他這一歪,正好倒在他身上。
許山手抬了一下,沒去摟,只拿胳膊肘虛虛擋了擋,姜採薇半張臉貼在他上臂,頭髮蹭著他脖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姜採薇眼睛閉著,睫毛在燈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呼吸勻勻的,看著是真醉了。
有一說一,這女人長得確實俊俏。
此時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吐氣如蘭,尤其是那塗了胭脂的雙唇,在燈光下顯得很是誘人。
不過許山倒是沒有什麼波瀾,畢竟是兄弟的女人。
就在他準備將醉倒的姜採薇扶起來的時候,出去上茅房的魏山虎剛好回來了。
只見姜採薇歪在許山肩頭,許山一隻手懸在她肩膀旁邊,看著跟摟著人似的。
魏山虎一雙牛眼頓時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