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別錯過
信不長。
前半截是問候,說聽說沈家商號在江南做得風生水起,問她身子好不好、生意順不順。
後半截才說到正事,說呂方如今調任南府軍都指揮使,本打算去蘇州找雙福,可南府軍整編的事脫不開身,實在走不開。
要是雙福願意,讓她來京都一趟,路上盤纏他出,到了京都有人接應。
沈雨棠把信看了兩遍,腦子裡不由自主動浮現出許山的樣子,過往的一幕幕似乎近在眼前。
她想到這兒,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雙福在旁邊看得真切,忙問道:「東家,信上都說什麼了?」
沈雨棠回過神來,把信箋折好擱回信封里,看著雙福說道:「呂方現在是南府軍的都指揮使了,想接你去京都玩上一段時間。」
雙福聽到呂方的名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隨即又斂住了,兩隻手絞在一起,臉微微泛紅。
「呂將軍…他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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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棠說:「人家不光記得你,還托王爺寫信來要人呢。」
雙福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扭捏了半天沒說話。
沈雨棠看她這樣,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你要是想去,就去。」
「鋪子裡的事我另找人管,你不用擔心這邊。」
「到了京都,呂方要是待你好,你就在京都留下來也行。」
「你心裡有他,就別錯過了。」
雙福抬起頭來,眼睛有點濕:「小姐…」
沈雨棠擺擺手:「別小姐小姐的了,你跟著我這些年,從幽雲到江南,沒少出力。」
「你自個兒的事,自個兒拿主意。」
雙福站在那裡,咬著嘴唇想了一陣,又問:「那東家你一個人在這邊,忙得過來嗎?」
沈雨棠笑了一下:「我這邊人手夠,老吳管著倉庫,新來的兩個夥計也能頂事。」
「你走了我正好再招一個,省得你老嫌庫房擠。」
雙福被她逗得笑了一聲,最後點了點頭:「那…我去。」
沈雨棠笑了笑:「行,我讓人去訂船,走運河北上,到京都得十來天。」
「路上給你多帶兩件厚衣裳,京都比蘇州冷。」
雙福應了聲,轉身跑出去收拾行李了,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問了一句:「東家,你不過去嗎?」
沈雨棠愣了一下,隨後擺了擺手道:「我這邊還有生意走不開。」
「你先去,回頭再說。」
雙福哦了一聲,跑遠了。
沈雨棠叫來管家老吳,讓他去碼頭訂一條去京都的客船,要艙位寬敞些的。
雙福姑娘要北上,路上吃住不能委屈了。
老吳應聲去了。
沈雨棠又讓人把閶門外分號的副管事叫來,說雙福要出趟遠門,庫房的事你先頂著,回頭東家再派人過去。
副管事應了。
安排完了,沈雨棠一個人坐在正堂里,把信箋又抽出來看了一遍。
許山這封信寫得客氣,通篇說的都是呂方和雙福的事,可最後那句「到了京都自有人接應」,沒說是誰接應。
她要是想多心,大可以琢磨琢磨這句話背後有沒有別的意思。
可她又想,許山那個人,打仗的時候心思多,別的事上一向直來直去,信上沒寫的,八成就是沒有。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回頭叫來管家,又囑咐了一句。
「船訂好了之後,讓雙福帶兩匹新到的妝花緞過去,就說是給王爺王妃們添妝的,別空著手去。」
管家應了。
雙福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兩個包袱,一個裝衣裳,一個裝路上吃的點心。
沈雨棠讓廚房給她烙了一包酥餅帶著路上吃,又給她塞了二十兩碎銀做零花。
雙福站在二門口,背著包袱,眼圈紅紅的,跟沈雨棠道了別。
沈雨棠送她到門口,拍了拍她肩膀:「到了京都給我來封信。」
「要是待不慣,就回來。」
雙福點點頭,上了馬車往碼頭去了。
沈雨棠站在門口看馬車拐出巷子,轉身回了正堂,翻開帳冊接著處理事情。
....
呂方騎馬走在京都的大街上。
魏山虎一大早把他從校場上叫下來,說王爺讓他回京都一趟,也沒說什麼事。
呂方問了兩遍,魏山虎只擺了擺手:「讓你去你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
他心裡犯嘀咕,可魏山虎那神色看著不像出了什麼大事,倒像是憋著什麼話沒說。
魏山虎回帳換了身乾淨衣裳,牽了匹馬就往京都趕。
從靈都到京都幾十里路,快馬跑了一個時辰出頭。
一路上呂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是不是南府軍整編的事出了岔子?還是步兵營那邊又有人鬧餉?又或者是王爺要問上次交上去的操練條陳?
想來想去想不出頭緒,心裡頭有些煩悶,拿馬鞭子抽了兩下馬屁股。
馬跑得快了些,到鎮北王府門口的時候馬身上全是汗。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僕人。
周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了呂方拱了拱手:「呂將軍,王爺在正堂等著呢,您跟我來。」
呂方跟著周管家往裡走,穿過前院進了正堂。
堂里燒著炭盆,暖烘烘的,許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喝茶,手邊擱著一摞文書。
見呂方進來,許山把茶盞擱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呂方沒坐,先上前行了個禮:「王爺找末將何事?」
許山沒急著答,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近在南府軍怎麼樣?步兵營整編到哪一步了?」
呂方站在那兒老老實實答:「回王爺,步兵營新卒的什長已經配齊了,營哨官也定了大半。」
「就是底下伍長還差一些,黃將軍那邊正從降卒里挑老練的往上頂。」
許山點了點頭:「訓練呢?」
呂方說:「按王爺定的章程,每天早晚兩操,上午練隊列陣型,下午練火器和刀盾。」
「京制燧發槍領了三百支,先緊著神機營那批老卒配的,新兵還沒輪上。」
許山嗯了一聲,把茶盞放下,往後靠了靠:「行,南府軍的事你上心,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忽然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心裡對我有點不滿?」
呂方愣了一下,趕緊搖頭:「末將不敢,王爺對末將有知遇之恩,末將哪來的不滿。」
許山看著他,笑了一聲:「不敢?那就是有了。」
呂方張了張嘴想解釋,許山抬手止住他:「行了,別表忠心了。」
「你不是問我找你來幹什麼嗎?我叫你來是有件事。」
說罷,他朝堂後頭抬了抬下巴。
「出來吧。」
堂後頭的帘子被人從裡面掀開,雙福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小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帶著點拘謹,手裡還攥著個包袱角。
看見呂方,她腳步頓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輕聲叫了句:「呂將軍。」
呂方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