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元日大朝會


  正月初一凌晨,天還沒亮,京都的街道上就響起了馬蹄聲。

  

  大臣們的馬隊從各自的府邸出發,往皇宮方向匯聚。

  每個人手裡舉著一根樺木火把,火把是特製的,樺樹皮裹著松脂,點著了燒得又亮又穩,風吹不滅。

  幾百支火把匯到朱雀大街上,遠遠望去像一條火龍在街面上遊動。

  沿途的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時不時議論兩句。

  火把的光映在沿街鋪面的門板上,映在積雪上,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整條朱雀大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這就是元日大朝會的「火城」,老規矩了,從大興立國那年傳下來的。

  許山出門的時候天還黑著。

  王雲彤折騰了他半宿,天快亮才合眼,從她院裡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周管家端著碗醒酒湯在廊下等著,許山接過來灌了兩口,拿涼水洗了把臉才清醒過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雲彤的屋子,窗簾拉著,裡頭沒動靜,估計還睡著。

  許山搖了搖頭,跟周管家說:「回頭讓廚房給她燉個烏雞湯,擱點當歸。」

  周管家應了,又問道:「王爺,要不要備轎?」

  許山搖了搖頭,「騎馬吧,元日大朝會騎馬才像樣。」

  大牛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鐵衛營的親衛列了兩排,火把都點好了。

  許山翻身上馬,大牛帶著人前後護著往皇宮去。

  路上匯進來的馬隊越來越多,龐崢麟從後頭趕上來,跟許山並轡走了一段。

  龐崢麟開口道:「王爺,王大人已經在宮裡了,守歲宴散得早,群臣回去眯了一個時辰又回來了。」

  許山點了點頭,又問了句:「今兒大朝會的儀程沒什麼變動吧?」

  龐崢麟搖搖頭,「還按往年規矩來,幼帝受賀、宰相致辭、重臣獻禮、賜宴。」

  許山應了一聲,又問:「王大人頭一回主持,緊不緊張?」

  龐崢麟笑了一聲:「他昨晚在守歲宴上致辭的時候手抖,把『國泰民安』念成了『國泰民按』,底下人憋著笑沒敢出聲。」

  許山也笑了:「回頭跟他說,今兒大朝會念慢點,別急。」

  到了宮門口,火把匯成了兩條長龍,左右各排一列,把宮門前的廣場照得通明。

  許山下了馬,帶著群臣往裡走。

  大牛按例留在宮門外頭,鐵衛營在門房裡候著。

  許山進了大殿,幼帝已經坐在龍椅上了,穿了身明黃龍袍,頭上戴著冕旒,十二串珠子垂在臉前頭,晃來晃去的。

  幼帝看見許山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尚父!」

  許山行了禮,站到班首的位置上。

  大朝會開始了。

  群臣叩拜,幼帝坐在上頭受禮。

  許山站在幼帝旁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一起一伏的。

  幼帝大概是坐得無聊了,拿手扒拉了一下面前的珠子串,湊過來小聲跟許山說:「尚父,朕早上沒吃飽,母后說大朝會之前不能吃東西。」

  許山低聲說:「忍忍,一會兒賜宴的時候多吃點。」

  「臣讓人在偏殿備了碗餛飩,賜宴完了讓人端過來。」

  幼帝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又坐正了。

  底下王守元出列念了賀詞,念到「國泰民安」的時候特意頓了頓,念得字正腔圓,念完了群臣再拜。

  幼帝說了句「平身」,聲音不大,可殿上人都聽見了。

  接著是重臣獻禮,馬千途代表百官獻了賀表,龐崢麟代表文官獻了賀禮,葉雄代表武將獻了賀禮。

  許山以幼帝的名義賞了重臣,每人加一級俸祿,賜綢緞若干。

  一套流程走下來,幼帝又湊過來小聲說道:「尚父,朕方才沒打瞌睡。」

  語氣中充滿了求表揚的意味。

  許山說道:「我知道,皇上坐得直。」

  幼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那個餛飩別忘了。」

  許山笑了笑。

  到底是個小孩子,關心的永遠是肚子飽不飽。

  宮裡大朝會的同時,林婉兒帶著蘇清瑤、葉三娘、王雲彤去了太后的寢宮朝賀。

  京都的命婦們也來了不少,按品級排了班,依次進去給太后磕頭獻壽。

  林婉兒打頭,穿了身正紅織金的誥命服,頭上戴了頂嵌寶珠冠,領著三位王妃進去行了大禮。

  太后坐在上首,穿了身絳紫宮裝,頭上戴了頂嵌寶鳳冠,見林婉兒進來就笑了。

  等她們行完禮趕緊招手讓她近前,拉著她的手說:「婉兒,你來得正好,昨兒除夕哀家讓人送去的年禮收到了沒有?」

  林婉兒說道:「收到了,謝太后娘娘賞賜。」

  太后擺了擺手道:「謝什麼謝,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婉兒入京之後時常進宮陪太后說話,有時候帶點自己做的點心,有時候帶許靖來給太后看看。

  太后在宮裡一個人呆慣了,林婉兒來了她就高興,兩個人處得跟姐妹似的。

  有一回林婉兒在宮裡待到天黑,太后讓御膳房做了桌素席留她吃飯,兩個人邊吃邊聊,從育兒經聊到宮裡的老規矩,聊到亥時才放人。

  連帶著葉三娘、蘇清瑤、王雲彤也常跟著進宮,太后對她們也熟。

  太后拉著林婉兒問了幾句家常,又問葉三娘和蘇清瑤身子怎麼樣。

  葉三娘說道:「還行,就是饞酸的,昨兒吃了半罈子醋泡蘿蔔。」

  太后笑著讓人端了碟酸梅來,葉三娘抓了一把,吃得津津有味。

  太后又問蘇清瑤。

  蘇清瑤行了一禮,「回稟太后,沒什麼反應,就是早上起來有點犯噁心。」

  太后說道:「那正常,頭三個月都這樣,讓太醫署開幾服安胎藥吃著。」

  蘇清瑤:「吃著呢,周茂給開的方子。」

  太后又提起宇文青鸞,「大牛媳婦也懷上了吧?」

  林婉兒點了點頭。

  太后說道:「那好,回頭讓太醫署送些滋養的藥材過去,各家都分一份。」

  說著讓宮人捧了四個錦盒出來,裡頭裝著阿膠、燕窩、當歸、黃芪,都是上好的貨。

  太后說:「哀家用不上這些,你們拿去補補身子。」

  林婉兒代幾位王妃謝了恩,太后又拉著她說了好一陣話才放人。

  大朝會和朝賀都完了,接下來是七天的年假休沐。

  京都的官員們互相拜年,滿城都是馬車轎子,東家進西家出,熱鬧得很。

  許山貴為尚父,不用去給別人拜年,都是別人來給他拜。

  從正月初二開始,鎮北王府門前的馬車就沒停過。

  先是龐崢麟、馬千途、畢青雲這些朝里的文官來了一撥,坐在正堂里喝了壺茶,聊了聊今年的政務安排。

  接著是沈溫玉帶著禁衛軍的幾個將領來了一撥,許山留他們吃了頓便飯。

  徐嘯、田承嗣、黃震也從南邊趕回來專門來拜年,許山也留他們吃了頓飯,問了幾句南府軍的事。

  王家來得最早,正月初二一大早,王延年就帶著王雲麒上門了。

  許山迎出去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說道:「老太爺,按理該我上門去看您的,怎麼您先來了。」

  王延年趕緊擺手:「王爺這話折煞老夫了,您是尚父,哪有讓尚父上門給臣子拜年的道理。」

  「老夫帶著雲麒來,是應該的。」

  許山把王延年讓進正堂,王雲麒跟在後頭,見了許山規規矩矩行了禮。

  許山拍了拍他肩膀,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王雲麒是禮部的員外郎,最近準備升郎中,所以事情比較多。

  王延年坐在旁邊喝茶,臉上一直掛著笑。

  王家主母沒跟王延年一塊兒來正堂,她進了後院去找王雲彤。

  王雲彤正窩在屋裡吃橘子,見自家娘來了,趕緊把橘子皮扔了迎上去。

  王家主母拉著女兒坐下,先問了幾句身子,又問除夕怎麼過的。

  王雲彤一一答了。

  說著說著,王家主母從袖子裡摸出個油紙包來,塞到王雲彤手裡:「這是娘托人從南邊尋來的藥材,民間偏方,說是吃了特別容易懷上,你拿去試試。」

  王雲彤眼睛一亮,把油紙包打開看了看,裡頭是幾味她不認識的藥材,聞著有股子藥香。

  王家主母又絮絮叨叨說了怎麼煎怎么喝。

  早晚各一次,喝的時候別擱糖,擱糖就不靈了。

  王雲彤一邊聽一邊點頭。

  王家主母說完了,拍了拍女兒的手:「你也別太急,該來的早晚會來。」

  「你幾個姐姐都有了,你遲早的事。」

  「娘當年懷你的時候也是費了好大勁,吃了不少藥才懷上的。」

  王雲彤嗯了一聲,把藥材仔細收好了,又問她娘:「娘你當年吃的什麼藥?方子還留著沒?」

  王家主母說回去給你找找。

  正月初三到初五,許山哪兒也沒去,就留在王府里陪幾位王妃。

  林婉兒管著後院的事,過年期間走禮應酬多,她天天趴在桌上寫帖子,許山在旁邊給她磨墨。

  蘇清瑤拉著許山打葉子牌,葉三娘在旁邊支招,三個人打了一下午,許山輸了兩把,蘇清瑤贏了一兜子銅板,樂得直拍手。

  葉三娘手氣不好,輸的最多,嘴上不服,說再來再來。

  王雲彤得了那包藥材,天天讓廚房煎了喝,苦得直皺眉頭,可還是硬灌下去。

  初五晚上許山在她屋裡歇的,王雲彤格外殷勤,許山心知肚明也不說破。

  正月初六上午,許山正在正堂里逗許靖玩。

  許靖會爬了,在毯子上爬來爬去的,許山拿個布老虎在前頭引他,許靖爬兩步就歪倒了,爬起來接著爬。

  林婉兒坐在旁邊做針線,看著爺倆在地上鬧。

  蘇清瑤在旁邊翻帳本,葉三娘拿了把瓜子嗑著看熱鬧。

  王雲彤端了碗藥過來,一邊喝一邊皺眉頭,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擱,說:「這藥真難喝。」

  葉三娘說:「良藥苦口。」王雲彤說:「你又不喝,你當然說風涼話。」

  正玩著,周管家急匆匆跑進來,「王爺,龐大人來了,說是有急事。」

  許山把許靖交給乳娘,整了整衣裳走到前廳。

  龐崢麟站在廳里,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攥著一封塘報。

  見許山出來,他把塘報遞上去:「王爺,兩淮急報,倭寇大舉進犯,這回不是小打小鬧,來的船足有上百條,人馬上萬,在如皋、海門、鹽城三處同時登岸。」

  「淮王府的水師還是縮在港口裡沒動。」

  許山接過塘報看了兩遍,臉色沉下來,把塘報往桌上一擱:「淮王這是狗急跳牆了。」

  龐崢麟問道:「王爺,現在怎麼辦?」

  許山說:「讓魏山虎準備動兵,南府軍那邊先把年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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