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過年了
臘月廿九,京都就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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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山以幼帝名義下的旨,今年除夕不搞宮裡那一套閉門守歲,把儺戲班子、舞龍隊、唱戲的全都放到街面上來,與民同樂。
旨意一發,京都各坊就跟開了鍋似的。
東市搭了三個戲台,西市扎了彩棚,朱雀大街上舞龍的隊從街頭排到街尾。
龍身有十來丈長,拿紅綢子扎的,鱗片是金箔貼的,舞起來滿街翻騰,小孩子們追著龍尾巴跑。
儺戲班子戴著面具在坊間串,扮鍾馗的、扮判官的、扮小鬼的,挨家挨戶門口跳一圈,主家給賞錢,給多給少不限,圖個吉利。
除夕這天,許山沒去宮裡的守歲宴。
宴是有的,按規矩群臣都要參加,由王守元代他操持。
王守元現在是尚書令,百官之首,主持個守歲宴不在話下。
許山跟他交代道:「王大人,你帶著他們吃好喝好,元日大朝會的儀程也歸你張羅,我回府里過年,等大朝會的時候再來。」
王守元應了,又笑著問了一句:「王爺,那宮裡的賞錢還發不發?」
許山點點頭,「發,按老規矩雙份。」
王守元樂呵呵地去了。
許山回了鎮北王府,一進後院就聞見燉肉的香味。
廚房從三天前就開始備菜,灶上沒熄過火,老劉帶著六個廚子輪班倒,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還有北疆風味的烤羊腿和江南口味的松鼠鱖魚,南北都照顧到了。
林婉兒看了單子吩咐再加一道清燉獅子頭,說是許靖能吃。
老劉應了,又添了幾樣素菜解膩。
正堂里擺了張大圓桌,能坐十二個人,桌上鋪了大紅桌布,碗筷都是新換的官窯青瓷,連酒壺都換了套銀的。
這還是許山到這個世界上頭一回正經過年。
以前那幾年,年根底下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今年總算消停了,他打算好好吃個年夜飯。
除了過年的喜悅外,喜上加喜的是葉三娘和蘇清瑤都有了身孕。
除了兩人外,宇文青鸞也查出有了身孕。
好事都趕到一起了。
所以許山想要這頓年夜飯熱鬧點,除了他這一大家子,大牛和宇文青鸞夫婦自然不必說,肯定少不了他們。
魏山虎和姜採薇夫婦也是要請的,還有葉雄這個大舅哥。
隨著夜幕逐漸降臨,鎮北王府內也掛上了燈。
府內的僕役門正在周管家的指揮下忙碌著,為接下來的年夜飯做準備。
林婉兒抱著許靖坐在主位旁邊,許靖穿了身大紅小襖,手裡攥著個布老虎,見人就舉著老虎啊啊叫。
蘇清瑤和王雲彤幫著林婉兒張羅座次,把姜採薇的位子安排在魏山虎旁邊,又特意在葉雄的位置上擱了壺好酒。
葉三娘白天的時候都在忙著馬政,入夜的時候才騎著馬趕了回來,一進門先灌了碗熱茶,感慨外頭風大,騎了一路凍得臉疼。
「三娘,你這都有了身孕就別忙了。」
許山過來輕輕抱了她一下,「這都過年了,還在忙馬政的事。」
葉三娘順勢靠在許山的懷中,似乎有些貪戀後者懷中的溫度。
許山乾脆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我說的,你聽見了沒?」
「聽見啦...」
葉三娘眯起一雙鳳眼,笑著道:「不過夫君,我這才懷孕每兩個月,都沒有顯懷,沒事的。」
「馬政那邊確實事情很多,我一時半會兒真脫不開身。」
許山無奈一笑。
他知道葉三娘的脾性,也不好再去勸。
傍晚時候人陸續到了。
大牛和宇文青鸞一塊兒來的,宇文青鸞裹了件厚斗篷,大牛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嘴裡念叨「慢點慢點,門檻」。
宇文青鸞煩了,瞪了他一眼:「我懷個孕又不是殘廢,你老扶什麼扶。」
大牛嘿嘿笑,手還是沒鬆開。
魏山虎和姜採薇前後腳到的,見到大牛正在挨罵,兩人都在憋笑。
「怎麼回事啊大牛,大過年的還在挨罵?」
「別提了,孕婦不好惹啊。」
大牛哼哼了一聲,轉頭見宇文青鸞正在跟林婉兒聊天,膽子又大了起來,對魏山虎說道:「你別得意,等你們家的那位懷上了,你就知道我的滋味了。」
魏山虎一臉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對一旁臉色羞澀的姜採薇挑了挑眉。
葉雄最後到,進門給眾人拱了拱手。
「實在不好意思,北府軍那邊的軍務處理的晚了點。」
魏山虎笑道:「理解理解,葉兄現在是北府軍的左都督,最近又是一批輪換士卒要走,忙的事情肯定很多。」
葉雄懟了他一拳。
「我怎麼感覺你小子在陰陽我呢?」
魏山虎哈哈一笑,摟著葉雄的肩膀朝著餐桌走去。
此時桌上已經擺了不少菜餚,還有侍女正在上菜。
林婉兒招呼眾人落座。
等到眾人落了座,許山端起酒杯說了兩句:「今年不容易,北邊南邊跑了好幾趟,家裡的事全靠婉兒張羅。」
「明年接著好好干,把南邊的事也料理乾淨了。」
「今兒不說公事,吃好喝好。」
說完大家碰了一杯。
許靖在乳娘懷裡看見大家都舉杯子,也舉著自己的小木碗要碰。
林婉兒幫他把碗舉起來跟旁邊蘇清瑤的杯子碰了一下,許靖樂得直拍桌子,拍得米糊糊濺了蘇清瑤一袖子。
蘇清瑤笑著說沒事沒事,拿帕子擦了。
吃飯的時候說起各營的犒勞。
許山看向葉雄問道:「北府軍那邊的年貨發下去了沒有?」
葉雄點了點頭,「發了,每營加了半扇豬、兩壇酒,營房裡貼了春聯掛了燈籠,伙房從除夕到初三每天加一個葷菜。」
「年三十晚上弟兄們吃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管夠。」
魏山虎說南府軍那邊也一樣,靈都大營里還搞了個小型的舞龍隊,是步兵營那幫小子自己扎的龍,舞起來歪歪扭扭的,可熱鬧。
「黃震那老小子還親自上場舞龍頭,舞了兩下就把龍鼻子撞歪了,底下那幫兵笑得直不起腰。」
蘇清瑤在旁邊接了一句:「金鴻樓給北府軍和南府軍各送了兩車年貨,有酒有肉有點心,單子我讓掌柜的送到各營去了。」
許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你有心了。」
酒過三巡,話題不由自主地轉到了有身孕的三人身上。
誰都沒想到,臨近年關三人竟然都懷上了。
大牛端著酒杯嘿嘿一笑:「王爺,俺覺得這八成是那虎鞭的功勞。」
許山笑著點了點頭。
「別說,那玩意兒還真有用,吃下去就冒熱汗。」
魏山虎一愣,「吃?合著王爺你們送我的那罈子虎鞭酒還是半根泡的。」
「我說我這耕耘了好長時間,怎麼沒有效果呢。」
姜採薇斜了魏山虎一眼,轉頭跟身邊的蘇清瑤低聲聊了兩句,後者看了魏山虎一眼,捂嘴輕笑。
大牛拍了拍魏山虎的肩膀說道:「老魏,我們也是為了你好,真給你整一根你受不了,還是多喝幾杯好。」
葉雄聽了半天才知道幾人說的是什麼東西,眼睛頓時亮了。
「老魏,你可不能藏私,勻我半壇。」
「滾犢子!」
「好啊,不做兄弟了是吧?」
「......」
在魏山虎和許山打趣的時候,王雲彤坐在許山另一邊,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魚,半天沒說話。
林婉兒看出來了,給她夾了塊松鼠鱖魚:「雲彤,吃菜,老劉今兒特意給你做的,甜口的。」
王雲彤嗯了一聲,咬了一口魚,嚼了兩下,忽然冒了句:「婉兒姐,你說我這肚子怎麼這麼不爭氣。」
桌上安靜了一瞬。
葉三娘趕忙安慰道:「急什麼,你還年輕,往後日子長著呢。」
蘇清瑤也跟了句:「就是,緣分沒到呢,我這也是才查出來。」
王雲彤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可看得出來心裡頭不痛快。
許山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王雲彤抿著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說不出的委屈。
飯吃得差不多了,撤了席擺上茶點,一家人挪到偏廳里看戲。
許山請了個戲班子來府里唱堂會,唱的是《龍鳳呈祥》,圖個吉利。
偏廳里擺了十幾把椅子,正中留了張榻給林婉兒和許靖。
許靖在乳娘懷裡看了一陣,看見台上的人穿的花花綠綠的就直拍手,拍了一陣困了,腦袋一歪就睡著了,林婉兒把他抱到裡屋去睡。
大牛和魏山虎划拳,葉雄在旁邊當裁判,三個人鬧得臉紅脖子粗。
大牛連輸三把,灌了三杯,舌頭有點大了,跟魏山虎說:「老魏你等著,我明天去你府上接著喝。」
魏山虎呵呵一笑,「行啊,誰怕誰。」
姜採薇跟宇文青鸞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問宇文青鸞身子怎麼樣。
宇文青鸞說還行,就是饞酸的,前兩天讓大牛去買酸梅,大牛買了一兜子回來,酸得他自個兒牙倒了兩天。
姜採薇笑得直捂嘴。
蘇清瑤和葉三娘研究戲台上旦角的頭面是怎麼做的,葉三娘說那個點翠的鳳冠好看,回頭讓人照著打一頂,蘇清瑤說那得多少翠羽啊,敗家。
王雲彤看了一陣戲,蹭到許山身邊,拿手指頭戳了戳他胳膊。
許山低頭看她。
她小聲說:「夫君,今晚去我屋裡唄。」
許山搖了搖頭:「今兒除夕,按規矩得去正房。」
王雲彤說:「我跟婉兒姐姐說了,她同意了。」
許山愣了一下,看了林婉兒一眼。
林婉兒正從裡屋出來,見他看過來,好像也知道了是什麼事,笑著點了點頭。
蘇清瑤在旁邊聽見了,笑著說:「雲彤你急什麼?」
王雲彤說:「我不管,你們都有了,就我沒有。」
葉三娘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行啊,好好求求夫君。」
王雲彤聞言,就拽著許山的袖子不放。
許山無奈,只好說道:「好好好,等把客人都送走了再說。」
鬧到亥時,眾人陸續散了。
他把人都送走,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夜風一吹,酒醒了一半。
許山剛要往正房走,王雲彤從後頭追上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夫君,說好了的。」
許山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看她,王雲彤瞪著眼睛,一臉「你敢不去」的表情。
林婉兒從正房門口探出頭來,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這邊不用你。」
蘇清瑤和葉三娘也在廊下站著看熱鬧。
蘇清瑤說:「雲彤加油。」
葉三娘說:「明兒早上給你煮紅雞蛋。」
王雲彤臉一紅,嘴上說「誰要紅雞蛋」,手上卻拽著許山往自己院裡走。
許山被她拽著,回頭沖林婉兒無奈地攤了攤手。
林婉兒笑著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