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淮王的自信
許山南下剿倭的旨意隨著長史回到淮王府的時候,淮王正歪在內堂的榻上聽曲兒,兩個唱曲的姑娘一個彈琵琶一個唱曲。
聲音悠揚婉轉,引得淮王也眯著眼跟著哼。
長史推門而入,揮手將兩個姑娘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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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睜開眼,看到長史的臉色很難看,笑著問了句:「出什麼事了?」
長史沒有廢話,把許山要南下的旨意講了一遍。
淮王聽完坐直了身子,愣了半天。
「許山親自來?」
長史點了點頭。
淮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笑了一聲:「來就來吧,他以為他來了就能怎麼著?」
「淮軍戰力是不如北府軍,可未必不如他那個新拼湊起來的南府軍。」
「南府軍成軍才多久?半年不到。」
「我淮軍經營了二十年,底子比他厚。」
說罷,他回頭沖長史擺了擺手:「把周敬和吳管事叫來。」
吳管事來得快,他本來就住在淮安城裡,管著淮王府往海上走的那些私貨,隨叫隨到。
周敬從揚州趕回來,時間晚了點。
畢竟路途遙遠,路上跑死了兩匹驛馬才抵達淮安,進門的時候臉色蠟黃,鬍子拉碴的,一臉憔悴。
三個人在書房坐下,淮王先把旨意說了。
吳管事和周敬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淮王看了兩人一眼,最後把目光停在吳管事身上。
「倭寇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吳管事五十來歲,矮胖身材,臉上常年跑海路曬得黑紅,聽到淮王問話便拱了拱手說道:「王爺,倭寇這回下了血本,十幾股倭寇湊了上百條船、萬把人。」
「在如皋、海門、鹽城三處登了岸,燒了十幾個村子,搶了幾十條糧船,海門那邊還打了一仗,守備的兵沒頂住,退回來了。」
「現在倭寇的人撒在沿海,有些股鬧著鬧著就往北走了,快到桔洲那邊了。」
淮王皺了皺眉:「鬧這麼大幹什麼?我讓他鬧一鬧就收,他怎麼收不住了?」
吳管事嘆了口氣:「王爺,倭寇那些人您也知道,本身就是個貪財的命。」
「而且這次各股倭寇湊一塊兒了,誰搶著算誰的,根本管不住。」
「再說了,鬧得越大銀子來得越快,他們捨不得收手。」
「我讓人給他們遞話,讓他們見好就收,他們嘴上應著,回頭又去劫了個鎮子。」
淮王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一擺手。
「不管了,鬧就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吳管事愣了一下,淮王接著說:「許山不是要下來剿倭嗎?讓他剿去。」
「倭寇撒在沿海,他得一個一個地方打,等他打完了,馬千途那邊的稅也查涼了。」
「你回去給倭寇再送一批糧草過去,讓他接著鬧,鬧得越凶,許山的注意力越挪不開。」
吳管事應了,又問了句:「送多少?」
淮王想了想,「送一千石糧、兩千斤鐵器,讓他把聲勢造足。」
吳管事拿炭筆在紙上記了,又說:「王爺,還有一件事,陳老七那邊最近抓了不少沿海的漁民,逼著他們入伙。」
「有些漁民不願意,跑了一批。」
「跑了的漁民往內地走,萬一撞上許山的人,把倭寇的底細抖出來就麻煩了。」
淮王想了想,說:「讓倭寇把抓來的漁民看緊點,跑了的…周敬在揚州那邊留意著,有跑過來的,想辦法截住。」
周敬在旁邊應了,隨後他又開口道:「王爺,馬千途那邊查帳查得正緊,汪家顧家的底冊都交了,同昌源的流水也抄了。」
「我那邊鹽運司的架子還能撐一陣,可馬千途要是逼著查暗帳,就撐不住了。」
淮王看了他一眼:「倭寇鬧成這樣,你就說鹽運司的帳冊被倭寇燒了,查不了。」
「拖一天是一天,等許山那邊打倭寇打急了,說不定就把馬千途調去管糧草,查稅的事自然就擱下來了。」
周敬點了點頭:「這法子好是好,可馬千途那人不好糊弄,上回我說帳冊找不著了,他自己帶人去架閣庫里翻出來了。」
淮王哼了一聲:「那你就說庫房漏雨,帳冊泡了,反正總有個由頭。」
周敬應了。
長史忽然開口問道:「王爺,那許山到了揚州之後,水師那邊怎麼應付?」
淮王想了想:「水師照舊在港里待著,他要是問起來,就說倭寇勢大,水師船少,不敢貿然出海。」
「他要是催得緊了,就讓水師出去轉一圈,做做樣子,別真跟倭寇打。」
長史點了點頭,又問:「那要是許山逼著水師出戰呢?」
淮王哼了一聲:「他是總督,有調遣之權,可水師是我的人,聽不聽話我說了算。」
「他調他的,我拖我的,拖到倭寇退了,他也沒話說。」
周敬在旁邊點頭:「王爺這法子穩妥。」
淮王又囑咐了一句:「許山到了揚州之後,你讓底下人消停點,別撞他槍口上。」
「他查他的,你拖你的,拖到這件事不了了之再說。」
周敬應了聲退出去。
吳管事也跟著告退,走到門口又被淮王叫住了:「糧草的事別經同昌源的手了,換條路走,許山那邊盯得緊。」
吳管事點頭去了。
淮王重新歪回榻上,本想接著聽曲兒,卻又轉頭問旁邊站著的長史:「你說許山這回帶了多少人?」
長史答道:「塘報上說一萬三千人。」
淮王算了一下:「一萬三千人,撒在三個地方,一個地方也就四千多。」
「倭寇萬把人,分在十幾股上,一股也有一千多。」
「許山想一口氣把倭寇全剿了,沒那麼容易。」
他擺了擺手,把唱曲的姑娘又叫了進來。
......
蘇州,沈家園林。
正堂里攤著幾張地圖和帳冊,東叔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對身邊的沈雨棠說道:「東家,如皋、海門、鹽城三處鬧得最凶。」
「咱們在這三處的鋪面都關了,夥計撤回來了。」
「可江北還有幾處倉庫,存著從北邊運來的茶和綢緞,要是倭寇往北走,倉庫也不穩妥。」
沈雨棠拿手指頭點著地圖上江北那幾處倉庫的位置:「先撤,能走運河的走運河,走不了的僱車走陸路。」
「蘇州城裡頭的鋪面先不關,可貨備足了,萬一江北的貨過不來,蘇州這邊能頂一陣。」
東叔點頭記下了。
兩人正商量著,雙福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攥著封信,臉上喜氣洋洋的。
沈雨棠看她那樣子,皺眉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雙福把信遞過去:「小姐,王爺要來!」
沈雨棠接過信拆開。
信是金鴻樓蘇州分號轉過來的,說是鎮北王許山奉旨南下剿倭,不日將過蘇州。
沈雨棠把信看了兩遍,臉上卻是淡淡的。
雙福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小姐,是許大哥!許山許大哥!」
沈雨棠把信折好擱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又不瞎,知道是鎮北王要南下剿倭。」
雙福說:「那咱們要不要準備準備?」
沈雨棠一邊喝茶一邊說道:「準備什麼,他剿他的倭,我做我的買賣。」
話是這麼說,可雙福看見她把茶碗端起來的時候,明明嘴角彎了一下。
東叔在旁邊看得真真的,低頭把地圖捲起來,說了句:「東家,那我去安排江北撤貨的事。」
沈雨棠嗯了一聲。
東叔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回頭跟雙福使了個眼色。
雙福抿著嘴笑,跟出去把門關嚴實了。
門關上了之後,沈雨棠把信又抽出來看了一遍。
信上寫得簡單,只說許山將率軍南下,路過蘇州,沒說別的。
她把信紙折了兩折,擱進妝匣里鎖好,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
鏡子裡的人姿容絕美,溫婉動人。
不過就是臉有點紅,
沈雨棠拿手拍了拍自己臉蛋,隨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棵老梅樹開了滿樹的花,她站了一會兒,回頭叫了東叔進來:「江北撤貨的事再加一條,把蘇州城裡頭咱們能調出來的現銀攏一攏。」
「回頭王爺大軍到了,糧草上要是有什麼要幫襯的,咱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東叔應了,心裡明白嘴上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