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遭遇戰
東台場的鹽場在如皋東北邊,靠著海,方圓十幾里全是鹽田,一方一方整整齊齊的,曬著海水。
鹽場裡頭常年駐著百十個鹽丁,歸淮王府的鹽課司管,名義上是護鹽,可這幫鹽丁平日裡作威作福,實則連刀都拿不穩,碰上倭寇只有跑的份兒。
鹽場邊上有個小碼頭,平日裡運鹽的船在這兒靠。
這時候碼頭上停著兩條運鹽的貨船,船工們正往船上裝鹽包。
而在不遠處,一夥六七百人的真倭,正乘著幾條快船從北邊過來,天還沒亮就到了鹽場外頭的灘涂上。
船靠了岸,人從船上跳下來。
前排刀手後排弓手,隊形整整齊齊的,一看就是老手。
領頭的倭寇首領是個矮壯漢子,臉上橫著一條刀疤,從左邊眉梢拉到右邊嘴角,穿一身黑短打,腰裡別著兩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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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灘涂上看了看鹽場的方向,鹽場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鹽丁在鹽堆邊上打瞌睡,鹽堆白花花的,在晨光裡頭泛著亮。
他把手一揮,三百來人分成三路,兩路從左右包過去,一路跟著他直插鹽場中間。
鹽丁們被腳步聲驚醒的時候,倭寇已經摸到跟前了。
「倭寇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可話音沒落就被一刀砍翻。
剩下的鹽丁扔了耙子往鹽堆後頭跑,跑得慢的又倒了幾個。
有個年輕的鹽丁跑了兩步被自己的耙子絆了一跤,還沒爬起來就被追上的倭寇一刀背拍在後腦上,悶哼一聲不動了。
倭寇也不追遠,衝進鹽場就開始搶。
他們把鹽堆上的葦席扯開,拿麻袋往裡裝鹽,裝滿了往碼頭上扛。
碼頭上那兩條貨船上的船工早跳了水,撲通撲通往海里扎,有個船工水性不好,在水裡撲騰了半天才被同伴拽走。
倭寇把跳板架上,一袋一袋往船上搬,搬得快的還踹了前面動作慢的人一腳,嘰里咕嚕拿倭話罵。
就在他們搬得正歡的時候,已經在鹽場東邊五里的樹林子裡蹲了一宿的田承嗣收到了斥候的來報,當即朝著身後潛伏的兩千士卒下令。
「左右兩翼包上去,中路跟我沖,別讓倭寇上了船。」
兩千人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從樹林子裡拉出來,前排刀盾後排槍手,浩浩蕩蕩地朝著鹽場方向殺去。
等他們到了鹽場,倭寇還沉浸在劫掠鹽場的喜悅當中。
田承嗣一揮手,火槍營當即上前列陣。
霎時間,槍聲大作。
很多扛著麻袋的倭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子彈穿透了身體,臉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連帶著麻袋倒在了地上。
倭寇頓時大亂,嚇得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趴在地上到處找掩體。
而此時,左右兩翼的南府軍士卒已經圍了上來。
倭寇首領顯然是沒料到南府軍的出現,見到眼前這種情況不由罵了幾句,隨後對身邊的倭寇用倭話喊了兩句。
倭寇們當即爬起來,扔了麻袋就往碼頭上跑。
速度極快。
原本他們面對當地的守備兵根本不怕,但跟南府軍打了幾次後發現根本打不過,所以只要看到南府軍的旗幟掉頭就跑。
田承嗣這邊見到倭寇要逃,當即指揮兩翼迅速合圍。
然而倭寇撤退的速度極快,等到南府軍兩翼殺上來的時候只堵到一些跑得慢的倭寇,剩下地全都一溜煙湧入了海岸。
倭寇不敢回頭,連推帶搡往船上擠,三條快船擠得滿滿當當,有人沒擠上去掛在船幫上,被船上的人拿刀背敲了手才鬆開,撲通掉水裡。
槳手抄起槳就劃,船離了岸往海上跑。
田承嗣追到碼頭上的時候,船已經出去半里地了。
他讓人把兩門輕虎炮架起來轟了兩炮,第一炮打高了從船桅上頭飛過去,第二炮落在船尾後頭的水裡,濺起的水柱子把船幫打濕了一片,沒打中。
田承嗣罵了一聲,卻也只能是干著急。
不過此時,淮軍的水師在許山的指揮下已經趕到了這裡,與逃跑的倭寇正好打了一個照面。
許山站在鎮波號的船頭上,看著乘船準備逃離的倭寇,轉頭對淮王說:「倭寇往海上跑了,讓你的水師上去攔。」
淮王應了一聲,轉頭給馬海波等一眾水師將領下令。
很快,水師的船動了。
鎮波號和鎮海號笨重,起步慢,十二條快船先衝出去了,排成一字陣往倭寇的方向壓。
快船上有弩手和床弩,隔著老遠就開始放弩箭,嗖嗖嗖嗖的,箭杆子跟飛蝗似的往倭寇船上落。
可倭寇的船靈活,槳手多,左一拐右一拐地躲,弩箭大半落空了,有的扎進水裡,有的從船幫上擦過去。
不過即便如此,倭寇在密集的箭雨下還是折了十幾個人手。
其中有個倭寇正站在船尾掌舵,脖子中了一箭,手一松舵柄歪了,船打了個橫,後頭的槳手趕緊拿槳撥水才扳回來。
水師的快船追了一陣,追到射程邊上,船上裝的弩機也開始發威,一艘倭寇船的船幫被扎了幾箭,吃水線以下漏了,海水咕嘟咕嘟往裡灌。
船上的倭寇慌了,拿手拿衣服去堵,但根本堵不住,船開始慢慢往下沉。
眼看沒辦法,船上的倭寇只能跳船往另外兩條船上爬,可另外兩條船壓根就沒停,槳手拼命劃,船頭劈開浪往北跑,越跑越遠。
許山在鎮波號上看得清楚,水師的快船追著追著速度就慢下來了,明明槳手還有勁,槳還在劃,可船跟泄了氣似的往前蹭。
頭前追得最猛的幾條快船忽然往兩邊讓了讓,把中間的道閃出來,那兩條倭寇船順著空檔就鑽過去了。
許山轉頭看著淮王:「淮王,你的船怎麼越追越慢?倭寇眼看就要跑了。」
淮王湊過來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臉上堆出個著急的表情:「鎮北王,這倭寇的船太快太靈活了。」
「你看他們那個拐彎的勁頭,一拐就是半個船身,我手下的船笨重,拐一下得半天,追不上啊。」
「再說了,弩箭射出去力道也有限,遠了就飄,近了又追不上,難辦。」
他說著還嘆了口氣,好像真挺為難的。
許山沒接話,眼睛盯著海面。
那兩條倭寇船已經快跑出快船的射程了,船上的倭寇有人回過頭來揮刀喊了兩嗓子,大概是罵人的話,喊完了還拍了兩下船幫,得意得很。
水師的快船還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槳手劃得有一搭沒一搭的,有個槳手甚至還回頭看了眼鎮波號的方向,像在等什麼號令。
許山臉色沉下來,正要再說什麼,大牛忽然在旁邊喊了一聲。
「王爺,快看!」
許山順著大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水師陣型最邊上,一條快船忽然從隊列里沖了出來,船頭劈開浪花,槳手劃得飛快,整條船跟箭似的往倭寇逃跑的方向插過去。
那條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個年輕將領,手裡舉著令旗往下壓,正是方振海。
破浪號斜刺里插過去,船頭對著倭寇兩條船的航線切,方振海拿令旗往右一指,舵手一扳舵,破浪號橫過來堵了個正著。
船上的弩手一排齊射,弩箭密匝匝地飛過去,頭一條倭寇船上的槳手倒了一片,有的捂著脖子有的捂著胸口,槳沒人劃了,船立刻歪了,在海面上打轉。
第二條船想往旁邊拐,方振海讓舵手一扳舵,破浪號又貼上去,第二排弩箭跟著就到了,這條船的船帆被扎穿了幾個洞,帆一破船就慢下來。
破浪號貼到跟前,船幫上的拍竿放下來,一竿子砸在倭寇船的船幫上,咔嚓一聲響,木板裂了縫,海水往裡灌。
兩條倭寇船擠在一塊兒跑不動了,破浪號上的弩手接著放箭,倭寇往水裡跳,有的往艙里鑽。
方振海站在船頭拿刀往下指,喊了聲「跳幫」,十幾個刀手拎著刀從船幫上翻過去,落在倭寇船上,砍翻了幾個還在抵抗的。
許山把千里鏡放下,轉頭看了淮王一眼。
淮王的臉色不好看了,嘴角繃著,手攥著欄杆。
許山說:「淮王兄,你這條破浪號跑得倒是不慢。」
淮王張了張嘴,只能苦笑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