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意料中的撲空


  動了水師主動出擊這天,海面上風不大,浪也平。

  二十條船從北坎港魚貫而出,鎮海號打頭,鎮濤號壓陣,中間夾著十二條快船和六條輜重船。

  碼頭上送行的人站了一排,劉守備帶著守備營的兵在岸上列了隊,王雲彤也站在碼頭上,手裡攥著條帕子沖許山揮了兩下。

  許山站在船頭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回去。

  王雲彤沒動,一直站到船隊出了港口看不見了才轉身走。

  鎮淮號的甲板上站滿了水師兵卒,一個個穿著短褂,腰裡別著刀,槳手在底艙待著,甲板上是弓手和刀手。

  許山站在船頭上,海風把他衣擺吹得獵獵響。

  大牛跟在後頭扶著船舷,臉色有點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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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牛這人陸上掄斧子砍人眉頭都不皺一下,可上了船就慫,船一晃他臉就白一分。

  王雲彤上船之前塞給他一包薑片,讓他含在嘴裡。

  大牛含了一片,腮幫子鼓著,說話含含糊糊的:「王爺,這船晃得我肚子裡的早飯都快翻出來了。」

  許山說:「你站穩了別往下看,看遠處。」

  大牛把眼睛往海平線上瞅,臉色好了點。

  淮王從船艙里出來,走到許山旁邊,臉上掛著笑:「鎮北王,你看這天氣多好,老天爺都給咱們面子。」

  「你親自出馬,那些倭寇肯定望風而逃,這一仗打下來,射陽河口那幫人一個都跑不掉。」

  許山扶著欄杆沒回頭:「借淮王兄吉言。」

  淮王在旁邊又說:「鎮北王在陸上打得好,到了海上肯定也不差。」

  「本王這水師雖說比不上北府軍的鐵騎,可在這片海面上還是拿得出手的。」

  「等打完了倭寇,本王做東,咱們在船上擺慶功宴,讓鎮淮號上的廚子做一桌淮安名菜。」

  許山嗯了一聲,沒接話。

  淮王也不惱,站在旁邊繼續說著話,從射陽河口的地形說到倭寇的老巢位置,從潮汐風向說到船隊編隊,說得頭頭是道,好像這一仗已經贏定了。

  馬海波在旁邊站著,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船隊走了一天一夜。

  頭天下午過射陽河口外海的時候,許山拿千里鏡往岸上看了一陣,岸上灘涂平展,蘆葦一人多高,風吹過去跟波浪似的。

  天黑之後船隊下了錨,沒敢夜航,怕摸不清水路擱淺。

  第二天清晨起了錨接著走,辰時前後到了射陽河口。

  鎮濤號吃水深,停在河口外頭,馬海波派了四條快船進去探路。

  許山站在船頭拿千里鏡往河口裡看,河口裡頭幾條水道彎彎曲曲的,最窄的地方只能過一條船,兩岸蘆葦長得密不透風。

  快船進去了半個時辰,回來報說河口裡頭的倭寇老巢空蕩蕩的,幾條破船擱淺在灘上,灶台還是冷的,人早跑光了。

  灶台邊上還有沒燒完的柴火,鍋裡頭剩了半鍋冷粥,粥面上結了一層皮,顯然走了不止一天。

  馬海波把消息報上來,淮王在旁邊聽見了,嘆了口氣,拍了下欄杆:「來晚了,這幫倭寇一定是出去劫掠了,不在窩裡。」

  「鎮北王,海上跟陸上不一樣,倭寇的船快,來去自由,咱們一撲空就得趕緊撤,不能在這片海域久留,萬一被他們繞後偷襲就麻煩了,咱們先退回去再做打算吧。」

  許山放下千里鏡,點了點頭..

  「退吧。」

  淮王見許山沒追問,臉上神色鬆了些,又說:「過兩天咱們再出來一趟,換個地方,總能逮住一股。」

  許山沒說什麼,只是看著海面出神。

  回到北坎港,許山下了船就把黃震叫來了。

  黃震這幾天一直在岸上守著,管著六處駐軍的消息匯總。

  許山問他:「射陽河口那股倭寇,什麼時候跑的?」

  「王爺,我正想跟你說這事。」

  黃震說道:「咱們的探子一直在射陽河口外頭盯著,船隊從北坎港出發那天早上,倭寇的船還在河口裡頭停著。」

  「探子數了數,連大帶小九條船。可第二天一早再看,船沒了,人也沒了。」

  「算時辰,差不多就是咱們船隊出港之後兩個時辰跑的。」

  許山問:「往哪跑了?」

  黃震說:「往北,過了射陽河口往北進了海州灣那邊。」

  「我讓人跟了一段,追不上,他們的船比咱們的快船還快。」

  許山又問:「走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有沒有生人進出河口?」

  黃震說:「探子說頭天晚上有一條小船從北邊過來進了河口,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又走了。」

  「天黑看不清船上的人,可那船走的方向是從北邊來的,不像是本地漁船。」

  許山把黃震說的跟自己的判斷對了一下,心裡有數了。

  船隊出港兩個時辰後倭寇就跑了,時間對得上。

  那條從北邊來的小船八成就是遞消息的。

  知道船隊出港的除了水師的人就是他這邊幾個心腹,黃震和田承嗣不可能泄密,那就只剩淮王那邊的人了。

  許山沒跟黃震明說,只說了句:「有人給倭寇遞了消息。

  」黃震愣了一下,隨即想明白了:「水師里有內鬼?

  」許山看了他一眼:「你很聰明。不過這話先別往外說,我心裡有數,你去把田承嗣叫來。」

  黃震應了聲去了,不多時田承嗣到了。

  許山讓他從東台場那邊調兩千人走陸路往海州灣方向靠,到了之後別急著動手,先在外圍蹲著,看倭寇往哪走。

  田承嗣應了,問要不要帶炮,許山說帶兩門輕虎炮,多了走不快。

  田承嗣領命去了。

  過了三天,許山又去找淮王,說想再出去一趟,這回往北走,去海州灣那邊。

  淮王一聽要去海州灣,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堆出笑來:「好,海州灣那邊也有幾股倭寇鬧的凶,早該收拾了。」

  許山說那明天一早出發。

  淮王應了,回去就讓人給馬海波傳了話,讓水師備船。

  第二天船隊出港,還是鎮淮號打頭,浩浩蕩蕩往北走。

  淮王這回在船上話比上回少,坐在船艙里跟長史對著一張海圖指指點點,時不時抬起頭往甲板上瞅一眼。

  許山站在船頭看了一陣海,把馬海波叫過來,說:「馬都督,船隊往東北方向走,過了射陽河口再往北偏東半度。」

  馬海波應了,下去傳令。

  船隊偏了偏航向,淮王在船艙里沒察覺,等他出來透氣的時候拿千里鏡往岸上看了一陣,臉色忽然變了,快步走到許山跟前。

  「鎮北王,咱們這是往哪走?海州灣不是這個方向。」

  許山說:「淮王,我改主意了,海州灣那邊路遠,萬一再撲空不划算。」

  「我尋思著先去東台場那邊的鹽場看看,那邊也有倭寇騷擾,正好順路。」

  淮王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個雞蛋:「東台場?那、那不在原定路線上啊,船隊都出了半日了,改道來得及嗎?」

  許山說:「來得及,往南偏一偏就是,海圖上算過了,多走半天路。」

  淮王還想說什麼,可船已經在海上了,他總不能跳下去游回港口,只好把話咽了回去,擠出一個笑來:「鎮北王說改就改,本王聽你的。」

  船隊改了航嚮往東台場方向走。

  淮王在船艙里待了一陣又出來,站在船尾跟長史小聲說話,說了半天,長史臉色不太好看。

  許山站在船頭沒回頭,可嘴角翹了一下。

  大牛湊過來小聲問:「王爺,你改道東台場,淮王怎麼跟吃了蒼蠅似的?」

  許山說:「東台場那邊有淮王府的鹽場,倭寇從來不劫那個地方,因為那是淮王自家的買賣。

  淮王以為我要去海州灣,提前給那邊遞了消息,結果我改道去了東台場,他來不及再遞消息。」

  大牛嘿嘿笑了一聲:「那他會不會讓水師故意走慢點?」

  許山說:「走慢點也沒用,東台場那邊我已經讓田承嗣帶人從陸路趕過去了,水師到了就是收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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