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送船小達人
劉將領趴在地上,麥茬子扎得他胳膊生疼。
兩邊麥田裡的火槍聲一直沒停,前排打完了蹲下去裝藥,後排接著打,槍聲密得跟雨點似的。
他身邊的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有的趴在地上不動了,有的捂著傷口打滾,剩下的往後退,可後頭河汊子那邊也被堵住了,退路沒了。
劉將領扯著嗓子喊:「往前沖!衝過去跟他們攪在一塊兒!」
他拎著刀從地上爬起來,帶著身邊的親衛往輜重營方向撲。
可剛衝出去十幾步,麥田裡那排火槍手又是一陣齊射,親衛倒下去三個,劉將領胳膊上也挨了一槍,鉛彈穿進肉里,疼得他刀差點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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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接著往前沖,後頭的兵跟上來幾十個,可衝到輜重營跟前的時候,輜重營那邊也響了槍,糧車後頭冒出一排南府軍火槍手,把他們夾在中間打。
劉將領這才看清楚,輜重營早就空了,糧車上的麻袋看著鼓鼓囊囊的,其實是拿麥秸塞的,南府軍把輜重挪走了,在這兒設了個口袋陣等著他鑽。
前頭打不過去,後頭退不回去。
三千人擠在土路上,跟砍瓜切菜似的被火槍手挨個撂倒。
呂方從北邊麥田裡帶著人反衝上來,南府軍火槍手上了刺刀。
他們管那叫槍頭刀,往槍管上一套,端著槍就衝過來了。
淮軍楚軍本來就亂了,被這一衝更是沒了章法,有的扔了刀往麥田裡鑽,有的往河邊跑。
呂方在後頭喊:「追!別讓他們上了船!」
南府軍追著潰兵往河汊子方向壓。
劉將領帶著殘兵退到河汊子邊上,二十條快船還泊在蘆葦叢里,可船上的人也慌了,有的解纜繩解不利索,有的槳手抄起槳就劃,也不等岸上的人。
劉將領扯著嗓子喊「等一等」,可船上的槳手聽不見,頭幾條船已經劃出去了。
後頭的兵見船要跑,撲通撲通往河裡跳,有的水性好,游到船邊上扒著船幫往上爬,船上的人拽了兩把拽上去了。
有的水性不好,撲騰了幾下就往下沉。
劉將領被親衛架著上了最後一條船,船幫上還掛著兩個扒著不放的兵,槳手拿槳往他們手上敲,敲下去一個,另一個還扒著,被船上的人拽上來了。
二十條船出去,回來的時候數了數,十七條。
三千人上岸,回來的不到八百,剩下兩千多不是死在岸上就是淹在河裡。
劉將領胳膊上纏著布條,血滲出來把布條洇紅了,進了定江號船艙就跪下了。
淮王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楚王在旁邊坐著,臉上也不好看。
淮王盯著劉將領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你還有臉回來?」
劉將領磕頭:「王爺,末將中了埋伏…」
淮王打斷他:「埋伏?你三千人上了岸,讓人家幾百人堵在土路上打,你還有臉說埋伏?」
劉將領說:「王爺,輜重營是空的,糧車上是麥秸,他們早就算好了…」
淮王把茶碗往地上一摔:「算好了?誰算的?你說誰算的?」
劉將領不敢接話,伏在地上不吭聲。
淮王在艙里走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
「拉出去砍了!」
劉將領猛地抬頭:「王爺!末將跟了您十年…」
淮王擺了擺手:「砍了。」
兩個親衛上來把劉將領架出去,劉將領一邊被拖一邊喊「王爺饒命」,喊到艙門口被堵了嘴,拖到甲板上砍了。
楚王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等外頭沒動靜了才說:「淮王兄,砍了他也沒用,這計劃是你我定的,許山怎麼會知道的?」
淮王坐下來,拿手撐著額頭:「八成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許山那人用兵一貫謹慎,陸上攻勢緊的時候側翼肯定留了人防著。」
「這回是咱們倒霉,撞上了。」
楚王說:「那還試不試?」
淮王點了點頭,神色還是堅定:「試,換別的地方上,別老從灣頭鎮那邊,我就不信他每一處都留了人。」
接下來七八天,淮王組織了四五次側翼突襲,換著地方上岸。
頭一回從邵伯鎮東邊的河灣子上,一千人摸上去,走了不到半里地就踩上了鐵蒺藜,前頭幾十個人腳底板被扎穿了。
後頭剛停下,兩邊蘆葦叢里火槍就響了,一千人折了三百多才退回來。
第二回從江都城南邊的河口子上,兩千人摸黑上岸,走了沒多遠就撞上了南府軍拉好的絆索。
絆索上掛著鈴鐺,鈴鐺一響,南府軍的火把就從四面八方亮起來。
兩千人沒打就退了,退的時候船在河汊子裡擠成一團,撞翻了三條。
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每回上岸都被埋伏,有的剛下船就挨打,有的走了一半被截住,有一回甚至還沒上岸就被南府軍發現了。
南府軍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幾條小船在河汊子裡巡,老遠就放了信號炮,淮王的船還沒靠岸就得往回退。
每回折幾百人,船也丟了幾條。
淮王在定江號上急得直轉圈,跟楚王說:「怎麼每回都讓他們算著了?咱們換了好幾個地方,他怎麼每處都有人?」
楚王看了淮王一眼,皺著眉頭說道:「是不是咱們這邊有內鬼?」
淮王一愣。
「內鬼?我這邊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弟兄,能有什麼內鬼?」
楚王說:「那你怎麼解釋?每一處上岸的地方他都算準了。」
淮王想了一陣,腦海里忽然蹦出了方振海這個名字。
但他很快又否認了。
畢竟當初他從淮安敗退的時候,若是方振海真的有反心,那時候就應該反了,那他也就逃不出淮安了。
他實在是想不出頭緒來,於是擺擺手。
「先不試了,再試下去人都折光了。」
就在淮王折騰側翼突襲的這幾天裡,南府軍對江都城的攻勢一天比一天緊。
南北連營全丟了,東邊的幾座小城也一座接一座被攻破,淮軍楚軍退到江都城牆上死守。
到了第六天頭上,南府軍從北門和東門同時發起總攻,輕虎炮把城牆轟開了兩個大口子,步兵營從缺口往裡灌。
淮軍楚軍在城牆上撐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垮了,往城裡退,退到城裡又被南府軍從城牆上往下打,最後從南門和水門往外撤,撤出去的人不到一萬。
江都城一丟,整個江北岸就全成了南府軍的地盤,淮王和楚王的船縮在河面上,岸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許山在江都城拿下來的當天下午上的城牆。
他踩著碎磚爛瓦走到城頭上,扶著城垛往河面上看。
五月底的太陽快落山了,河面上鋪著一層金紅色的光,淮王和楚王的水寨泊在河中間,五十條船橫著鎖在一處,船上掛的燈籠還沒點,桅杆的影子拖得老長。
葉三娘從後頭走上來,站到他旁邊:「看什麼呢?」
許山指了指前方:「看水寨。」
葉三娘也往河面上看了一陣,輕輕搖了搖頭:「船不好打,咱們沒水師。」
許山點了點頭,並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