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恩賜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恩賜
瀾海市,長陽區。
某間廢棄車庫內。
滴答,滴答。
水珠順著牆角縫隙落下,在地面積成片片小水窪。
「呃——」
黑暗中,有呻吟聲響起。
一具身軀,緩緩蜷縮起來。
好冷。
好餓。
李志強尚未睜眼,眉頭便率先皺起。
他鼻間輕嗅。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霉味,以及一絲隱約的薄荷味。
那味道很淡。
可鑽入鼻腔時,卻像一根細針,順著鼻子往腦子裡扎。
他耳朵一動。
冷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外麵塑膠袋刮過地面的聲音。
以及遠處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這些聲音,竟全都清晰地擠進耳朵里。
我是誰?
我在哪?
隨著意識漸漸清醒。
疑惑升起的瞬間,昏迷前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當時在隔離區的病房裡。
突然感覺渾身燥熱,呼吸困難,視線更迅速模糊。
隱隱約約間。
耳邊嘈雜一片,到處都是碰撞、嘶吼、開火的聲音。
位於記憶的最後。
似乎有人走到他床邊,向他身體裡注射了什麼東西。
並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什麼話來著?
【以我主之名】
【賜你奉月之力】
隨後,
他只記得身體突然感到一陣冰冷刺骨,便直接陷入昏迷。
再醒來...
李志強緩緩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頭頂壞掉的燈盞。
燈管沾滿黑灰,蜘蛛網從邊緣垂落,隨著外界吹來的冷風輕輕晃動。
四周空曠水泥地上,則有各式各樣的垃圾、雜物散落各處,還有幾瓶早已乾涸的汽車清潔液。
而在他的身旁。
則放著運動服、鴨舌帽等供他更換的裝扮。
除此外。
還有個透明塑膠袋,裡面放著一張紙,一部黑色手機,以及一支細小的針管。
是救我的人留下的?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否又跟自己先前的病有關?
懷揣著內心的疑惑。
李志強拿起紙條,看向上面的三行字。
【注射】
【離開】
【自行選擇】
注射?
他的目光,落向塑膠袋裡的針管,以及內里流淌著的,形似血液般濃稠的液體。
咕嘟——
腹中飢餓,越來越強烈。
「...傻逼。」
李志強冷笑一聲,隨手扔掉紙條。
他不知道救自己出來的人是誰。
但還是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
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地,按照對方所說的做。
想到這裡。
他起身來到車庫門前,按下旁邊的按鈕。
捲簾門紋絲不動,顯然電機已經斷線。
低下頭,望著捲簾門和地面間的縫隙。
「呼——」
長吁一口氣。
李志強蹲下身,雙手扣住門底,用力往上拉。
哢——
捲簾門剛剛離地兩三厘米,便再次卡住,內里傳來沉悶的齒輪卡響。
「媽的。」
暗自咒罵一句。
他嘗試著再度使勁。
伴隨著陣陣吱呀聲。
他的手指被鐵皮邊緣勒得發疼,額頭青筋亦逐漸凸起。
可這扇捲簾門,依舊只是死死卡在原處。
任憑他如何用力,都再難往上抬動半分。
砰!
片刻後。
李志強手掌一松。
捲簾門重重砸回地面,震得鐵皮嗡嗡作響。
踉蹌著退後兩步,大口喘息。
他似不甘心地,再度環顧四周。
整間車庫連扇窗戶都沒有。
自己又打不開這捲簾門。
咕嚕——
癱坐在地,李志強腹中傳來沉悶如鼓的轟鳴。
從醒來到現在。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他腹中的飢餓感愈發強烈。
經過抬門這一行為,更是急速加劇。
直至現在,已經近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難不成,自己要被硬生生困死在這?
「...」
視線,如被磁鐵牽引的金屬,不時看向塑膠袋中的紅色針管。
李志強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面色愈發有些猙獰。
自己身體的狀況,跟先前那場病有關嗎?
還是救自己出來的人,對自己動了什麼手腳?
嗡嗡——
黑色手機,屏幕陡然亮起。
李志強回到醒來的地方,將手機從塑膠袋中拿起。
他面露猶豫。
但感受著腹中愈發強烈的飢餓。
最終。
他還是選擇接聽。
「餓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經過處理的聲音。
模糊,嘶啞,分不清男女。
「你們是誰?」
「對我做了什麼?」
李志強眼裡泛著凶光,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太專注於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以及每一秒都在蔓延的飢餓。
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克制不住地將手指送到嘴邊,用力啃噬著。
「痛苦並非詛咒,而是一場測試。」
「現在,你通過了測試,開啟了通往恩賜的道路。」
「什麼他媽的狗屁恩賜詛咒?!」
「你們有病是不是?!」
車庫迴蕩著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鮮血順著李志強的嘴邊滴落,襯托著他的五官愈發猙獰。
動不動什麼【以主之名】【恩賜】【詛咒】,說話跟個傻逼似的。
腦子正常的人,誰會這麼說話?
「我們不會對你的選擇,做過多干涉。」
「我們只負責觀察,觀察你是否有資格接受真正的恩賜。」
「現在,到你做選擇的時候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不緊不慢,似乎全然不在意李志強是死是活。
「那針管里是什麼東西?」
嘴裡,土腥味隨著血液一起蔓延。
啃噬著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李志強強撐起心中僅存的理智,發出疑問。
「那是血液,是饋贈。」
「注射,你會進入第二輪測試。」
「活下來,你就能得到真正的恩賜。」
嘟——
電話那頭似不願意再多說,選擇直接掛斷。
車庫內,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滴答滴答的水聲,仍在牆角不斷響起。
「媽的神經病...」
李志強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裡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可罵歸罵。
他的視線,卻牢牢鎖定在那支針管上。
飢餓感,越來越強。
甚至直接影響到意識,讓他眼前景色變得愈發模糊,渾身更不停發抖,冒著冷汗。
「嗬——」
李志強喘著粗氣,將血肉模糊的手從嘴邊挪開。
他一把抓起針管。
凝視著濃稠如血的液體,於針管內輕輕晃動。
他的臉色愈發變換不定,最終定格於狠厲與決絕。
噗嗤——
再沒有猶豫。
針管刺入手臂深處。
隨著拇指緩緩推動,液體盡數注入體內。
起初還沒什麼感覺。
但不等李志強疑惑,他的身體便驟然僵住。
冷。
森冷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血管,逐漸朝著四肢百骸蔓延。
「呃——」
李志強雙眼猛地瞪大,喉嚨擠出堪比野獸的嘶吼。
他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與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身處黑暗中。
他的瞳孔變得細長,泛著一絲隱約的澄黃,形似野獸。
皮膚之下,似有一條條細小蟲子在不斷遊走。
手臂、脖頸、臉頰,各處青筋一根根浮現,又很快隱沒下去。
更有骨骼膨脹的聲響,於車庫內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
李志強終於緩緩抬起頭,額頭滿是冷汗。
飢餓感,減弱了。
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近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這是...」
李志強下意識看向先前啃噬的手指,那裡正傳來細微的麻癢感。
雖然沒有立刻恢復如初,但傷口明顯收攏,鮮血亦不再滲出。
唰——
他手臂一撐,整個人從地上直接躍起。
落地時,則有些趔趄。
似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一撐能讓身體彈起這麼高。
咻——
李志強試著揮出一拳。
拳頭掠過半空,帶起一道明顯的風聲。
他雙眼愈發明亮。
能感覺到。
自己變強了。
而且不是一點點。
踏。
李志強再度來到捲簾門前。
低頭,看向門底。
他再度蹲下身,扣住鐵門邊緣。
「給老子起!」
他表情猙獰,猛地發力。
哢!
門內,陡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車庫裡驟然響起。
鏽屑順著兩側軌道簌簌落下。
原本死死卡住的捲簾門,竟被他一點點拉起。
外界昏黃的路燈光,亦順著縫隙照進車庫。
吱呀——
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
李志強咬著牙,繼續往上拉。
直到捲簾門被他硬生生拉起約莫三四十厘米。
足夠一個人彎腰鑽出去。
他才停下動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勒得他手指發疼的鐵皮邊緣,如今再帶來不了多少痛感。
甚至於抬起這麼一扇卡死的捲簾門,亦只讓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絲。
【這還是只是第二輪測試?】
【那真正的恩賜,得強到什麼份上?】
【給予恩賜的人,又是誰?】
想到這裡。
李志強喉結上下滾動。
他再度看向不遠處,躺在地上的黑色手機。
心中的抗拒,漸漸摻雜起了一絲期待。
他拿起手機,再換上旁邊準備好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
做完這一切,他便順著捲簾門拉開的縫隙,鑽了出去。
外界,似乎是位於瀾海市邊緣的某處廢棄工業區。
放眼望去,四周空無一人。
唯有各類鐵鏽、潮濕的氣味,順著氣流鑽入鼻間。
接下來...要做什麼?
李志強腳步一頓。
他的腦海中,不禁閃過一道年輕的面孔。
那個死大學生...
想起陳洛。
李志強的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拳頭亦死死攥緊。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對方,讓其品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但...還不是時候。
自己從管控局手裡逃離,而今瀾海市內必然有大量的人在找他。
他不能惹事,至少現在不能。
必須找到一處安全的地點,先藏起來再說。
想到這裡。
他壓低帽簷,順著車庫旁邊的陰影,離開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