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等待
第一百五十六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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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
灑落城市表面的昏黃日光漸漸褪去，於天際線隱沒。
位於建築間的縫隙。
身穿運動服，戴著鴨舌帽的身影，貼著陰影小心翼翼前行，朝外面馬路看去。
滴滴——
李志強目前所處的位置，為瀾海市的市區邊緣。
即便並非繁華地段，但正值晚高峰，馬路仍舊有不少車輛來回穿行，不時發出刺耳的鳴笛聲。
確認沒發現什麼調查巡邏的人。
他這才放下心來，抬腳準備走出小巷，前往自己的一處藏身點。
滴答——
剛邁出一步。
身前的滴答聲，令他下意識腳步停頓。
他面露疑惑地低下頭，看向運動服胸口的位置。
正有一團殷紅血漬，緩慢浸潤擴散。
同時。
溫熱液體順著嘴唇淌入口腔，令他清晰地嘗到腥味。
手指擦過鼻子，赫然呈現著同樣的殷紅。
流鼻血？
李志強面色一怔。
是因為自己注射藥劑的緣故嗎？
咕嚕——
不等他思索，腹中便再度有沉悶轟鳴響起。
從離開車庫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先前被針劑短暫壓制的飢餓感，再度重新攀附上來。
李志強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陽台掛著衣物的居民家。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闖入居民樓，隨意挑選一戶人家搶奪食物，或鳩占鵲巢，他不是沒有想過。
但...太過冒險。
城市裡突然有人失去聯繫，其家人朋友便可能上門、可能報警。
有人物品失竊，有人東西被搶，都可能引來治安官，從而進一步鎖定他的行進路線。
李志強不是第一天違法犯罪，更不是第一天應對這種情況。
過去數年時間裡。
他正是靠著這份謹慎，才一次次地逃脫追捕。
若不是一個月前，因為一時起了貪念，倒霉催地遇上那個鬼一樣的死大學生...
自己又怎麼會落到進看守所的局面？
李志強的目光，愈發幽深，拳頭暗自攥緊。
他絕不允許，自己今天再重蹈覆轍。
嗡嗡——
思索間，口袋裡傳來震動。
是先前車庫裡那支黑色手機。
【星光百貨大樓，三層304鋪】
【今晚十點前，抵達對應地點】
【會有人和你聯繫】
今晚？
李志強的眉頭深深皺起。
先不說這個地址，正位於瀾海市中心的繁華商圈，人流繁多。
而且留給自己的時間，只有四個小時不到。
那群神經病，到底想做什麼？
疑惑於心頭徘徊。
但很快，李志強便收起思緒。
不論他晚上要不要去星光百貨，當務之急，還是儘快趕到藏身點，想辦法情況。
想到這裡。
李志強抬起內襯衣領，用力流淌而出的鼻血擦乾。
他下意識加快腳步，朝著目的地走去。
......
半小時後。
瀾海市，老城區。
吱呀——
某處居民樓底下，戴著鴨舌帽的人影，輕輕推開生鏽鐵門。
眼前樓道未經正式裝修，仍舊保留著粗糙的水泥表面。
空氣中瀰漫的霉味里，還隱約摻雜著一絲廉價香水，以及刺鼻的酸臭味。
地面上的腳印雜亂無章，有運動鞋、有高跟鞋，甚至還有光腳踩出的污痕。
「...」
李志強視線掃過腳下地面，以及眼前樓道，觀察著每一處痕跡。
鼻子則不時輕嗅，試圖從雞味和毒味里，分辨出其他異常氣息。
確認沒什麼異常，他才踏上台階，一路向上。
夜幕剛剛降臨，有不少租客正準備下樓。
有人腳步虛浮，面容或是呆滯僵硬，或是帶著怪異的愉悅。
有人則是打扮妖艷，臉上白得嚇人，像刷了一層膩子。
李志強並未理會這些人。
對方亦沒有將目光落到他身上。
彼此間碰見，只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在這種地方，算是不成文的規矩。
來到六樓，從樓道摸出此前藏好的鑰匙。
站在老舊木門前，李志強先是看向腳下。
地面蒙著均勻灰塵，沒有任何人的腳印。
他又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近門框。
內里靜悄悄一片，沒有任何聲音。
確認完畢。
他長吁一口氣，原本懸著的心，算是勉強落下一絲。
哢噠。
李志強推門而入，摸向門邊的電燈開關。
啪。
燈光照亮簡陋的屋子。
靠著牆面的床鋪。
塞在牆角的兩箱礦泉水和方便麵。
位於屋子正中央的老舊木桌。
以及...
靜靜坐在桌邊的陳洛。
「好久不見，小余。」
迎著李志強的視線。
陳洛微微挑起下巴，打著招呼，仿佛二人真是許久不見的朋友。
他手裡正捏著一支細小金屬罐。
金屬罐內，隱約傳來形似液體沸騰的細微聲響。
一縷極淡的藍色霧氣，正從罐口邊緣緩慢溢散，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重新縮回罐內。
似乎在李志強到來前。
陳洛正對手中的藍霧藥劑，做著某種嘗試。
「...」
又一次聽到小餘二字，而且還是陳洛親口說出。
李志強身體猛地一抖，臉上唰地褪去血色。
曾經被陳洛追逐的恐懼，於剎那間湧上心頭，令他身體的顫抖根本停不下來。
【鎮定！】
【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我了】
【我注射了藥劑，現在力量未必輸於這個大學生】
【就算還是打不過，但絕不至於連逃跑都做不到】
趁著內心恐懼尚未蔓延。
李志強接連數個深呼吸，逼迫著自己進入冷靜狀態。
而隨著呼吸起伏。
他牙根處傳來一陣細微發癢。
指甲邊緣，亦隱隱泛起灰黑色。
滴答——
溫熱血液，再度從李志強鼻腔湧出，滴落地面。
「...」
陳洛的目光，隨之落向那團逐漸擴散的血液。
「你是怎麼進來的？」
但李志強像是全然不在乎鼻血，只死死盯著陳洛，沉聲開口。
心裡，則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自己明明在靠近這棟樓前，在四周都探查過，沒發現任何有人調查或監視的蹤跡。
難不成...
對方是一個人來？
「喏。」
陳洛指了指窗戶。
「就你一個人？」
李志強緊接著追問。
「對。」
陳洛點了點頭。
他從劉沙那裡得到的情報地點，足有四處，自不可能花費大把的時間一一查看。
因此他只大致走了一遍，便獨自待在最有可能的地方。
一邊研究藍霧藥劑，一邊等著李志強上門，算是兩不耽誤。
而早在李志強進入感知範圍，還在周邊磨磨蹭蹭時。
陳洛便發消息通知了馬奎，讓其獨自來此，負責幫忙後續的收尾。
估計再有個十分鐘左右，對方就能趕到。
「...」
得到確認的答案。
且確實沒有發現周邊有其他可疑的人存在。
李志強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則悄然閃過一絲喜色。
他陡然發出一絲冷笑。
「你覺得你吃定我了，是嗎？」
「那就讓你看看，現在的我——」
話未說完。
李志強不帶半點猶豫，直接一個轉身，便要奪門而出。
他並非蠢貨。
先不說強化後的自己，能不能穩定單殺這個大學生。
就算將其殺死，拋屍、除跡都是個大麻煩。
萬一鬧出什麼動靜，引來官方人員，自己更是無處可逃。
為今之計，當然是趁其不備，走為上計。
唰——
雙腿肌肉瞬間繃緊，爆發。
李志強大步邁出，身形如風，徑直朝著樓道衝去。
這一瞬間。
他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腳掌踩裂地面薄灰的聲音。
能感覺到風從臉側掠過。
能看到門框邊緣，在視線里迅速放大。
他的腦袋率先越線，半隻腳越過門框，眼看著便要踏出門外。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智慧占據上風的竊喜。
直至下一秒。
啪！
黑影自視線邊緣，猛地探出。
一隻手掌驟然攥住他的臉龐，微微收緊。
哢哢——
剛經歷過強化、才隱隱冒出的尖牙，如同鬆動的碎片，一一從牙齦脫落。
「嗚嗚——」
指縫間。
李志強瞪大的眼中，竊喜已是蕩然無存，只剩下急速蔓延的恐懼。
他因牙齒脫落而發出的哀嚎，更在手掌覆蓋下，轉為低沉的嗚咽。
唰！
樓道里。
剛剛探出的半隻腳，被硬生生拽了回去。
哢噠一聲響。
房門輕輕閉合，將屋內動靜盡數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