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過往
我都成超人了,靈氣才復甦? 第297章
據說。
人在將死之際,會看到一段美好記憶的走馬燈。
有人說,這是造物主的憐愛。
亦有人說,這是死亡的饋贈。
為的,是能讓人們在臨死前,不必面對死亡的恐懼,能在美好的回憶中安然離去。
神師覺得這是放屁。
走馬燈不走馬燈的...他親手殺死的人沒有千萬,亦有百萬。
大部分人臨死前,都是恐懼。
還有一小部分,是絕望、是憤怒、是不甘。
反正沒見過笑著走的。
但結果是,輪到神師自己要死的時候,倒是真的見到了走馬燈。
只可惜出現的,並不是什麼美好回憶。
而是一個讓人噁心到想吐的畫面。
「萊斯·福爾曼,我說話你聽到沒有?!」
夜空下。
一個虎背熊腰,神態猙獰的胖女人正站在農舍前,叉腰惡狠狠地呵斥著面前的瘦弱小孩。
小孩皮膚黝黑,身上滿是髒污。
身上唯一鮮艷的色彩,是被胖女人掐到滲血的耳朵。
他便是胖女人口中的萊斯·福爾曼。
亦是一百年前的神師。
只是這個名字,神師有八十年未曾用過。
霍一一是我小時候太瘦,還是這肥豬真有這麼肥?】
神師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年幼的自己身上,反倒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胖女人,竭力回想著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但很可惜。
這段記憶里,他嬸嬸出場的時間只有這麼兩三秒。
「我錯了,嬸嬸。」
年少的萊斯低垂著頭,用細若蚊蟲的聲音回答。
「擦乾淨鞋底再進來。」
「別讓我一會看到半點泥。」
砰!
女人便氣勢洶洶地轉過身,重重關門。
隨後,屋裡傳來嬸嬸一家人其樂融融吃飯的聲音。
只留萊斯,在門前草地,小心翼翼地用雜草蹭著鞋底。
地上的泥,草里的泥,遠比鞋底更多。
但他像是全然不知道似的,只管機械般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唯有時不時聞到肉湯的香氣,動作才會出現剎那的停頓。
就這樣。
夜越來越深。
直至農舍燈光熄滅,萊斯才停下用雜草反覆摩挲鞋底的動作。
他回過頭看了眼農舍,但沒有進去。
因為嬸嬸家裡的地板很髒。
他不走進去,髒就跟他沒關係。
但走進去了,他就得被掐耳朵。
咕嚕嚕聽著肚子裡飢餓的聲音。
萊斯抬了抬頭,看向濃重夜色下,視線遠處的森林。
略微思索,他隨即動身。
看到這裡。
神師沉默了。
他突然回憶起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心中,膽怯再起。
【我不看了】
【嘖,這走馬燈怎麼關啊!】
他本能地不願意去面對,那藏在自己記憶里鮮活的某一個人。
便拼命尋找著,離開走馬燈的辦法。
但很可惜。
只剩一縷殘魂,面臨死亡的他。
似乎連自己的意識,都無法主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畫面里的少年萊斯,走進了幽深的叢林。
「瓦格瓦格」
「吼吼」
剛進叢林沒多久。
萊斯就聽到了深處哥布林的歡呼,以及刀斧劈砍的聲音。
帶著像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心態,這位個頭還沒一米五的少年,就這麼循著聲音,走進了深處。
一棵樹,出現在了記憶畫面里。
樹不算粗壯,樹幹只有手掌粗,枝條上的嫩葉格外翠綠,十分漂亮。
顯然。
樹邊那一隻只尖嘴獠牙,通體綠皮的哥布林,同時覺得這棵樹很漂亮。
這才大晚上的,興致沖沖地揮舞著從人類手裡繳獲的劍刃和斧頭,想要將其砍下。
「放開那棵樹!」
萊斯像是故意在找死,就這麼沖了上去。
三秒時間。
他被砍中四下。
哥布林這種生物,向來喜歡折磨獵物。
故而傷口不算深,只讓鮮血如涓流般緩緩滲出。
萊斯本來是死定了。
啪!
直到那棵始終紋絲不動的樹,突然伸出枝條,抽飛一隻哥布林,並捲住長劍扔到萊斯面前。
所謂天生劍聖四個字,便是用來形容這一刻的萊斯。
一個這輩子頂多摸過農具的少年,在第一次握住長劍後,便本能地懂得運用。
刺、挑、橫、劈...
他總能找到敵人動作里的漏洞,總能精準地找到格擋招架的契機,並將長劍一次又一次地送進敵人體內。
三分鐘。
他殺了十隻哥布林。
放到外邊,這樣的任務足以讓他成為一名合格的公會冒險家。
更何況,他只有十一歲。
但僅此而已。
身體瘦弱,被砍了四刀,還在短時間內劇烈活動。
種種負面狀態疊加下來,讓萊斯在戰鬥結束的一瞬間,便失去意識倒下。
亦是在這段記憶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
那先前出手幫忙的小樹,再度探出數根細長枝條,朝萊斯緩緩捲來。
【艾爾薇亞...】
神師說是不想再看走馬燈。
但等那棵翠綠嫩樹出現的一瞬間。
他的視線,便再沒有從對方身上挪開過。
更本能地想伸出並不存在的手掌,觸及記憶中的妻子。
唰記憶畫面陷入黑暗。
雖很快再次亮起,但已經沒有了妻子艾爾薇亞的身影。
夜空下。
萊斯於叢林最外圍的出口醒來,身上傷勢盡數痊癒。
唯有本就破舊的亞麻衣衫上四道全新的開口,以及身旁散落的幾枚翠綠樹果,說明之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做夢。
他立刻返回叢林,試圖找到救下自己的小樹。
但回到原來的位置,看到的只有一地哥布林的屍體。
萊斯並未就此放棄。
他在森林裡找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回到村莊。
白天。
他如往常一樣,幫助嬸嬸一家干農活,從豬食雞食槽里偷飼料填飽肚子,順帶應付村里其他小孩的嘲笑欺負。
晚上。
他則趁著村莊沉寂,偷摸著跑進叢林裡,試圖尋找昨晚見到的那棵小樹。
說實話。
萊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找,亦不清楚找到對方後,又要幹嘛。
只是沒由來地,心裡莫名有了一個目標,便滿腦子想著這個目標,並驅使自己行動。
即便達到這個目標,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但至少...
讓萊斯不再像曾經那樣,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連生與死亦如是。
【呵...】
看著眼前的記憶。
神師一想到接下來會看到什麼,不禁笑了一聲。
艾爾薇亞...並不難找。
當年少的萊斯,帶著全新的人生目標,躊躇滿志地踏入叢林時。
沒走兩步。
就看到了又一次遭遇圍攻的翠綠小樹。
這次不是哥布林,而是牙兔,一種同樣實力弱小,喜歡成群結隊的低級魔物。
此時此刻。
這些外表看上去,和尋常野兔差距不大的魔物,正圍繞著翠綠小樹,用鋒利的牙齒使勁啃食著樹皮。
翠綠小樹顫抖不止,拼命抖落綠葉,似想以此滿足牙兔們,換取自己活命的機會。
然後牙兔連樹皮帶樹葉,吃得更帶勁了。
「我來助你!」
自己昨晚能殺一群哥布林,今天砍死一群兔子,同樣不是問題。
帶著這樣的想法。
少年萊斯提起長劍,怒吼著沖了上去。
耗時三分鐘。
共計殺兔十六隻。
但因此丟了四根手指,身上還被咬了數十道血口。
理所當然地,萊斯來不及挽留小樹,再度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色漸亮。
他再度被送到樹林邊緣,身旁放了些樹果。
衣服上的裂口,則被人用纖細且看不清材質的材料盡數修補。
至於那棵將他送出來的翠綠小樹?
不在眼前,更不在原來的地方,又一次消失不見。
無奈。
萊斯只好趁著天亮趕回村莊,準備等夜晚再來。
涮記憶畫面,再一次陷入黑暗,並開始飛速閃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在往後的一個月時間裡,萊斯風雨無阻,每逢夜晚必定會進入叢林。
他總能撞見那棵翠綠小樹,被各種各樣的魔物襲擊。
今天是哥布林,明天是狗頭人,後天可能是魔狼、火鼠一類的魔物。
起初。
萊斯雖然能贏,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總會陷入或負傷、或體力不支的昏迷狀態。
但隨著一次又一次吃下小樹給予的果實,一次又一次地戰鬥,他身體漸漸不再瘦弱,劍術亦愈發精湛。
直到第十一次見面。
砰!
記憶畫面里。
體型足有三米高,體表泛著藍色紋路的巨熊,身軀緩緩倒地。
早已卷刃的長劍,自巨熊眼眶深深沒入其腦袋裡。
站在一旁的萊斯,雖是臉色蒼白,氣喘吁吁。
但身上除了灰塵,倒是看不到半點傷勢。
「別跑啊!」
眼見小樹又要像前兩次那樣,匆匆丟下樹果,趁自己不注意跑掉。
萊斯趕忙抬手呼喚。
沙沙【?】
小樹枝葉晃動著。
雖沒有說話,但明顯透露著一絲疑惑的意思。
「呃...
萊斯也沒說話。
他光想著找到對方,但找到之後要做什麼,卻是從來沒想過。
最終。
還是那棵小樹,率先打破僵局。
接連數聲悶響。
枝葉晃動間,接連有樹果砸落地面。
枝條緩緩垂落,將它們和先前的樹果堆在一起。
沙沙【夠不?】
「不是不是,我不要樹果。」
意識到小樹誤會自己。
萊斯連連擺手,示意自己並非為了樹果而來。
【?】
小樹枝葉垂落,像極了人歪著腦袋的模樣。
「我...我就是想認識你一下。」
萊斯漲紅著臉,勉強擠出一個理由。
【認識?】
「嗯。」
話音剛落。
破空聲急速逼近。
一根根枝條捲住萊斯的身體,將他托舉到樹梢上。
樹根從土裡拔起,形成雙腿支撐前行。
砰沙沙枝葉晃動不休,興高采烈。」
」
怔怔地坐在高處,瞳孔里倒映著片片翠綠。
萊斯望著視野里連綿的山脈河流,一望無際的森林草木,久久出神。
【吃】
直到一顆樹果被遞到面前。
「謝謝。」
萊斯接過樹果,三下五除二將其吃完。
【吃】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直到腹部鼓脹,胃裡的酸水使勁往喉嚨冒。
【吃】
「吃不下了。」
當又一顆樹果,被枝條卷著往他嘴裡硬塞。
萊斯連連擺手,不敢再接。
【不喜歡?】
枝條一根根耷拉下來,小樹表示失落。
「很喜歡,但我吃撐了。」
【什麼是撐?】
「就是吃飽了。」
【什麼是飽?】
「就是...」
這一天。
是萊斯時隔四年,又一次擁有朋友。
亦是小樹誕生至今,第一次交到朋友。
小樹話很多,對什麼都很好奇。
她好奇人類的文明,好奇這個世界,好奇自身的存在,總能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o
在其言語轟炸下,萊斯亦漸漸被影響著,不再沉默寡言。
他向小樹述說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過往。
講述著嬸嬸一家是如何逃難到這裡,被他父母收留。
又是如何鳩占鵲巢,在父母死後搶占自己的家。
【你跟我生活】
小樹揮舞枝條,抽打著空氣,像是在抽打著萊斯的嬸嬸。
「不了,我得找機會殺了他們。」
萊斯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卻足夠篤定。
【殺?】
「就是像我解決那些魔物一樣。」
「但速度會慢一些。」
【哦...】
一人一樹的交談,持續到了天亮。
在往後的日子裡,一人一樹日日如此,夜夜如此。
到了萊斯十二歲那年。
他趁著夜晚殺死了嬸嬸一家,將他們的屍體扔進林子裡,任由他們被野獸啃食,以此銷毀痕跡。
他沒有讓小樹參與。
一棵被魔物圍攻,都不懂得反抗的小樹,想來是理解不了殺人這種事情,更起不到什麼幫助。
十三歲那年。
拿回自家房屋的萊斯,干起了採藥為生的活計,並因此攢了一筆錢。
當然,草藥由小樹提供。
他每每背著藥簍出門,主要還是跟小樹聊天。
雖說對方只是一棵樹,唯一能發出的只有樹葉晃動的沙沙聲。
但對於萊斯而言,要比嘴裡總是能蹦出噁心話的人類,要好上無數倍。
十五歲那年。
隨著小樹越懂越多,聊天時提出的問題越來越刁鑽。
漸漸回答不上來的萊斯,決定開始學習。
他花了點錢,找了位曾經在教會學校工作過的老頭學認字,學看書。
同一年。
他給小樹取了個名字。
【艾爾薇亞】
這是他在書上看到的名字,據說有【純真】【精靈】一類的意思。
很適合本質為林精的小樹。
艾爾薇亞有了名字,表現得興高采烈。
她大搖大擺地走在魔物畏懼萊斯的叢林裡,枝葉晃動的幅度遠超平時。
枝條更是捲起一顆顆樹果,不由分說地硬要往萊斯嘴裡、鼻孔里塞。
塞得這位能手刃高階魔物的少年,硬生生吐在了樹冠上,才樂呵呵地罷休。
就這樣。
時間一天天過去。
萊斯每天前往叢林,坐在艾爾薇亞身上和其聊天的習慣,持續了十一年。
十一年間。
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強壯,實力一天比一天強大。
即便他沒有刻意修煉過,更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劍術。
但小樹給予的果實,令他身體愈發強壯的同時,體內亦充斥著大量所謂的【鬥氣能量
】
而在守護小樹成長的過程中,他無數次和魔物的戰鬥,早已將只為殺敵而生的極致劍術融入到本能。
他始終未曾離開那座小村莊。
或者更準確地說,始終未曾離開過艾爾薇亞。
直到有一天。
天空下起了一場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