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池
天池
轟轟儀器運轉的聲音，愈發震耳。
位於通道平台上，層層漣漪逐漸擴散。
剛剛自願成為陳洛手下的萊斯，雖未從明面上展現出卑躬屈膝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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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空間通道的開啟，正式進入準備階段。
他便自覺地站到陳洛身後，低著腦袋，一副隨時等候命令的模樣。
「你剛剛說，能在我對陣血肉天尊時派上用場，指的是什麼？」
陳洛微微側首，視線落在萊斯身上。
「我...」
「你最好別說是戰鬥力。」
萊斯微微抬頭，正要回答。
陳洛緊接而來的一句補充，便令他聲音下意識停頓。
「不是。」
萊斯微微搖頭。
雖被明擺著看不上戰力，但他並不惱怒。
力不如人，且是遠遠不如，這是事實。
既是事實，自沒有什麼惱怒的必要。
「我能活著跑回來，是我的妻子曾在耳墜里留下一道保險。」
萊斯的話，令陳洛注意到他而今空空如也的耳垂。
「艾爾薇亞是一種罕見的生靈。」
「她不是自然演化而來，也不是純粹的規則之力造物。」
「而是在特定條件下，匯聚氣運、本源、規則而生的存在。」
「就類似於...」
萊斯莫名陷入沉吟，似想用更具體的事例來比喻。
但畢竟每個世界的故事、神話都不相同，他一時半會還真不好解釋。
【...聽著怎麼像大聖？】
「想不出來就別硬想，直接說結果。」
陳洛倒是立馬在腦海里，想像出了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他瞥了眼萊斯，將其注意力再度拉回眼前。
「她製造耳墜時，在內部封存了大量的本源之力和自己的生命能量。」
「我藉由這些力量保留殘魂，重塑身體，同樣擁有了一部分她的能力，比如...」
「接觸世界意識。」
嗡嗡話音剛落。
陳洛就見萊斯身上，原本還處於穩定狀態的本源之力，陡然向上涌動。
短短數秒的時間裡，便於其頭頂凝聚成氣運之子般的白色氣柱，一路朝著天際延伸，徑直沒入雲中。
【世界意識和智慧生靈之間，乃是伴生關係】
【人類不斷進化，擁有智慧、情緒、思想等精神力量】
【這些精神力量彼此交織，匯聚，最終便會催生出世界意識這樣的精神存在】
【但正因誕生的根源，本質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力量，因此實體存在，是基本不可能主動接觸到世界意識的】
【除非世界意識主動接觸】
腦海里，關於世界意識的資料一閃而過。
陳洛帶著好奇的目光，抬頭看向氣柱延伸的盡頭。
然而。
預想中的連接，並沒有發生。
萊斯頭頂的氣柱，在抵達距離地表六千米的高空時，便遇到一層同樣呈現白霧狀的屏障。
二者接觸之下。
白霧屏障先是泛起輕微漣漪，隱隱表現出疑惑像是在自己家待得好好的，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下一秒。
意識到來訪者身份不對勁的世界意識，頓時表現出劇烈的抗拒。
嗡嗡隨著劇烈波動擴散。
自萊斯頭頂延伸而出的氣柱，便被直接打回地表。
「...嘖。」
萊斯眉頭深皺，嘴裡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他本意是想著向陳洛證明一番，自己能派上的用場。
不曾想。
連接世界意識，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這下...有點麻煩了。
「是我想簡單了。」
「我剛剛得到這份能力，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和世界意識的聯繫，卻沒有考慮到它們拒絕連接的可能性。」
視線快速地掠過陳洛。
感受到蒼白面具之下，那雙眼睛中的審視。
萊斯心頭一跳，面上勉強維持著鎮定。
「但我是這樣想的。」
「你接下來要去對付那隻死蟲子，最大的難點不是殺了他。」
經過起死回生這一遭。
雖說萊斯面對其他人時，依舊難掩曾經身為灰席之三的乖張和傲慢。
正如此刻。
他除了一開始嘲諷馬奎等人兩句，到現在都沒拿正眼看過其他人，只當他們不存在。
但好在。
至少面對陳洛時，他明顯老實不少。
即便此刻展示出了岔子，亦沒有找藉口的打算，只直白地闡述著自己的想法。
「他的實力撐死跟我四六開，面對你必然毫無勝算。」
「關鍵在於，要怎麼防止他逃跑。」
逃跑？
聽到這裡。
陳洛目色一動。
他本就不是喜歡將希望押注在他人身上的性格。
自然不會因萊斯先前嘗試的失敗，表現出失望的情緒，反倒是對方此刻所言，正好說中了他先前的一絲顧慮。
對付血肉天尊最麻煩的，不是對方的戰力。
而是對方那離譜到堪稱變態的再生能力。
即便像萊斯先前一樣，被陳洛在模擬空間一次次打成碎片。
其身軀所有的血肉碎片，都能剎那間各自生長出全新的肉體，並同樣具備強橫的肉體。
稍微晃個神，這些身軀更會再度匯聚，再度復歸原樣。
一分鐘。
這是在抵達超能世界前，陳洛在模擬空間測試出來的，徹底擊殺血肉天尊的最短時間。
他需要先將對方打成碎片，再以最快的速度，對數以萬計的血肉碎塊，再度復生的全新軀體，反覆實施毀滅性打擊，才能勉強在這一時限內將其徹底殺死。
即便經過超能世界一役，他的身體素質再翻一倍。
一分鐘的時間，顯然壓縮不到一瞬間。
而現實中的血肉天尊，亦不可能像模擬空間內部那樣，傻乎乎地和他戰鬥到底。
因此。
陳洛心中始終放不下的一絲顧慮就是，血肉天尊逃跑的可能性。
即便他心中早有打算，但保障多一分總是好的。
「我沒有進入過那隻死蟲子的個人世界。」
「但據我所知，他早已經將那裡打造成了血肉養殖場，用來蘊養子嗣、提供無窮無盡的血肉能量。」
「若事實真是如此，意味著我們要面對的，很可能是血肉能力得到極致發揮的他。」
「而以他的尿性，絕不可能在明知不敵的情況下，和你一直耗下去。」
「但...」
萊斯面色凝肅，眼中思索之色不止。
「如果我能連接到世界意識，就可以在他構建空間通道時干涉，斷開他的後路。」
「沒有人能憑空打開空間通道。」
「本源之力、世界裂縫，二者缺一不可。」
是嗎？
聽到這裡。
陳洛默默看了眼手腕處的圓環，未露聲色。
「如果我能成功，就可以把他困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說實話...我現在不敢打包票。」
「因為他的個人世界究竟是什麼情況，又有沒有世界意識的存在，我都不確定。」
說到後邊。
萊斯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他這番話說出來，基本等同於打自己的臉。
畢竟他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能派上用場。
但丟臉歸丟臉。
事先說好，總比臨到頭掉鏈子來得好。
只是心裡...有些無法接受自己此刻展現的無能。
「那就試試看。」
陳洛微微點頭，似並不介意給予萊斯一次表現的機會。
對方成功，自是好事。
即便不成功...
嗡嗡默默凝視著，通道平台上愈發劇烈的波動。
陳洛的眼底深處，猩紅光澤若隱若現。
一時間。
倒是難以分辨，嗡鳴究竟是來自於周邊儀器，還是陳洛體內微微涌動的能量。
「謝了。」
「我...」
身後。
萊斯微不可察的道謝聲，輕輕響起。
「定位之力輸送完畢。」
「通道即將開啟，準備倒計時。」
其話尚未說完，聲音便隱沒於周邊工作人員的匯報聲中。
唯獨陳洛微微側身，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放心。」
「你有的是機會。」
「一步一拜，洗盡凡塵。」
「舍我舊身，賜我新生。」
「天尊大慈大悲，請賜我等脫離苦海。」
泥濘大路上。
無數身著布衣的民眾，猶如螞蟻般密密麻麻擁擠成堆，緩慢前行。
其中有青壯年，有老人，有婦女，亦有孩童。
他們一步一叩首，一叩一祈福，個個臉上要麼肅穆虔誠，要麼興高采烈，似要奔赴新生。
「血肉皆苦，天池無憂。」
有人低聲呢喃。
同樣的話語，在人群中逐漸擴散。
很快，便令低語聲形成整齊劃一的口號，於上空迴蕩。
鐺直至悠悠鐘鳴，自眾人頭頂擴散開來。
漣漪蔓延，人群烏泱泱一片，全數跪地叩拜。
無數肉體和地面撞擊的悶響，夾雜於祈禱聲中。
一個個朝聖的信眾，縱使雙腳血肉模糊，額頭早已皮開肉綻。
但當他們抬起頭，望向大陸盡頭時。
無一例外，臉上皆是激動和期盼。
那裡，是一座山峰。
一座山體陡峭，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峰周邊，連接著無數條道路。
而每一條道路，人群都是密密麻麻，帶著相同的表情，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天池山。
血肉界的聖地所在，亦是天尊的居所。
傳言。
若有虔誠信徒一步一叩首，虔誠走完朝聖之旅，於血肉天池中洗滌肉身。
便能脫離凡間苦海，於天池內尋獲極樂新生。
人們對此堅信不疑。
只因血肉界環境惡劣，災禍連連不休。
在天尊到來前，凡間早就是屍橫遍野，寸草不生。
直至天尊降臨。
以悲憫眾生之心，日日夜夜於天池山上割肉削骨，用自身血肉餵養著萬萬民眾，滋養凡間草木，令河水再度流淌，令森林重獲新生，令文明得以存續。
如此大慈大悲之神明，自是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無數民眾心中的精神寄託。
於是乎。
於每年一度，天池山大開山門，廣招信眾之際。
無數信徒，便會拖家帶口，踏上朝聖之路。
縱使血肉模糊，生命垂危。
縱使親人友伴，橫死半道。
亦沒有人停下腳步，反倒愈發虔誠狂熱。
因為他們堅信。
唯有歷經磨難，才能在見到天尊並於天池洗禮後，尋獲極樂新生。
砰！
人群中，有老人跪地叩拜，身體就此保持著跪伏姿態，再沒能起來。
「爹」
「您怎麼就這麼死了，這下見不到天尊可如何是好啊！」
他的兒女們泣不成聲，言語裡滿是對自家父親無法完成願望的惋惜。
「沒事的，老人家走了這麼遠，天尊必然看在眼裡。」
「天尊大慈大悲，必會接引他早入輪迴，過上好日子的。」
旁人的一聲聲寬慰，加上對天尊的信仰，頓時令老人的子女臉上褪去悲傷，只剩下一定要完成朝聖的狂熱。
嘎吱嘎吱人群行進間，偶爾能聽到清脆的聲音，於道路兩側響起。
每到這時候，人群便會泛起陣陣騷動。
「是聖使！」
「天尊注視著我們，關心著我們！」
「他看到了，他在等待！」
激動之下。
原本因身體疲乏、傷勢累積，行進速度逐漸緩慢的人群，再度進發出熱烈的活力。
對干那些未能跟上，倒在半路的信眾，剩餘的人除了惋惜，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堅持了下來。
漸漸地。
位於人群最前列的，便正式抵達了天池山腳，步入了朝聖之旅的尾聲。
「恭喜恭喜。」
「老爺子，可算是熬出頭了。」
信眾們臉上笑意洋溢，扭頭向身旁之人拱手道喜。
「舊身將盡，新生將至，願天尊護佑。」
山道兩側，有身著白袍，臉上帶著和善微笑的信奉者，手裡端著果子，清水，分發給沿途的信眾。
他們個個都是往年的血肉大典中，成功走完朝聖之路，並自願留下來侍奉天尊的信徒。
「願天尊護佑。」
帶著虔誠的神情，接過遞來的果子和清水。
信眾們看著這些侍奉者赤足而立，如履平地般走在崎嶇山路上，看著他們通體白皙，似常年不
經勞作的身軀。
一個個眼中展露羨慕的同時，心中亦有暖流流向四肢百骸，令身體再次充滿了力量。
就這樣。
信眾們相互扶持，步步向上。
即便偶有人因山體陡峭，失足跌落，化作一攤爛泥橫於路邊，亦沒能讓他們稍稍側目。
自然也不會注意到那些髒污血肉，在陣陣細微的血肉吞噬聲中，很快便消失在山間。
鈴鈴終於。
悅耳成曲的清脆鈴聲，於眾人耳邊響起。
令人心曠神怡的白霧，更於視野內漸漸瀰漫。
位於最前端的信徒。
成功抵達了山頂的湖泊。
嗤嗤粘稠猩紅，卻散發著陣陣清香的山頂湖泊旁，有信眾不斷躍入其中，自由徜徉。
沒人聽到，更不會在意眼前血湖之下，隱隱傳來的嘈雜聲音。
「天尊在上，請見證我的新生！」
「血肉皆苦，天池無憂！」
他們只一個個面帶狂熱地，發了瘋似地奔向天池。
撲通撲通—
猶如餃子下鍋，接二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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