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質問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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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鮮紅水花朵朵綻放。
周邊本就瀰漫的稀薄白霧，更逐漸染上一抹妖異。
「好水，當真是好水。」
「大慈大悲天尊大人！！」
「原來這便是新生，這便是極樂！」
一時間。
洗禮沐浴、歡聲笑語的氣氛愈發熱烈。
信眾們光顧著高聲祈禱，光顧著讚美他們的上仙。
卻鮮有人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不論男女老少，高矮胖瘦。
每個躍入天池之人，都不會第一時間在水裡撲騰撒歡。
而是先浸入湖底，沉寂數秒方才再度冒頭。
再度出現時。
這些人個個都是紅光滿面，精氣神十足的模樣。
甚至身上殘留的疤痕、灰塵都盡數消失。
仿佛在短短數秒時間裡，他們真真正正地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新生。
這一幕。
頓時看得周圍一眾剛登上山頂的信眾，心中激盪萬分，趕忙拔腿跟上大部隊。
但並非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湖邊。
一個衣衫襤褸，身上長滿細小肉瘤的男孩，正面帶恐懼地緊緊攥著自己母親的衣襟。
他於數日前，跟隨著家中長輩，一同踏上朝聖之旅。
起初，在家中長輩的耳濡目染下，他同樣對天尊，對血池洗禮一事充滿了嚮往。
但隨著奶奶在第三天死去，父親倒在山腳之下。
眼睜睜看著母親、爺爺滿不在乎，一心只想朝聖，像是全然不在意家人死去的模樣。
男孩的心裡，便漸漸升起一絲恐懼。
嗤嗤直至抵達天池山頂，看著眼前好似沸騰般的猩紅湖水，聞著那一個個躍入天池不過數秒的信眾，體內散發的劇烈惡臭。
恐懼，便於腦海里瞬間激增。
「母親，我能不能不去？」
男孩用發抖的聲音哀求著，攥著母親衣襟的手掌更是愈發顫抖。
「湖裡有嚇人的東西，而且好臭啪！
男孩話未說完，便被一巴掌直接打斷。
「你怎麼敢對天尊，對天池出言不遜？！」
枯瘦的皮包骨手掌，死死地攥著男孩的肩膀。
下一秒。
一張長得和他母親一模一樣，但猙獰如惡鬼般的臉龐，就此闖入視野。
「你忘了你爹，你奶奶是為什麼死的嗎？！」
「你忘了他們有多渴望見到天尊嗎？」
「你知道你能走到這裡，有多幸運嗎？！」
臉頰傳來陣陣火辣痛感。
歇斯底里，但又壓抑著不敢喧譁的嘶啞聲音，穿過耳邊環繞的嗡鳴，順著耳朵鑽進男孩身體裡0
令他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但緊接著，眼前的惡鬼又輕輕撫摸他泛紅的臉頰，眼裡滿是心疼。
「小寶，你看爺爺笑得多開心。」
順著雞爪般的手掌看去。
就見一個老人臉上洋溢著興奮，正歡快地於湖面上蛄蛹著。
全然沒有一路走來時，那副年老體衰的模樣。
「咱們一起去天池裡，求天尊賜福，好不好？」
「...好的母親。」
話音落下。
小男孩低著頭，任由母親攥得他的手掌嘎吱作響，拉著他一步步走向天池。
撲通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就此沉入湖水。
短暫沉寂後，又再度浮出水面。
「母親，我的病好了！」
「對不起，我剛剛不該質疑天尊大人的。」
小男孩洗盡身上塵泥，褪去贅生之物。
猶如瓷娃娃般的臉龐，笑容綻放到了極致。
嘴裡，更發出孩童特有的天真笑聲。
「好孩子，知錯就好。」
「天尊大慈大悲，不會怪罪於你的。」
母親激動地抱住自己的孩子，臉上同樣笑容洋溢。
一時間。
母子二人開懷的笑聲，迅速融入了在場的一眾信徒。
但沒人注意到...
那正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孩子，臉上雖笑得開心，身體卻是顫抖不止。
更有一滴滴晶瑩眼淚，順著眼角流淌，滑落上揚到極致的嘴角，與其身上的血色湖水融為一體。
嗤嗤生物進食的聲音，在男孩體內響起。
其皮膚隱隱凸起，似有活物遊動，持續向下。
若沉入水面。
便能看到，不光是男孩。
一隻又一隻閃爍著晶瑩紅光的透明生物，正不斷從信眾的體內鑽出，緩慢游向湖底。
它們掘開泥沙，朝著地里鑽去。
很快，便抵達了位於天池之下的另一片世界。
嘎吱嘎吱無數身軀細長，兩側長滿密集節肢的漆黑肉蟲，正於狹小的管道內部飛快爬行。
有一部分體內隱隱泛著紅光的，是剛從天池內收集到血肉能量返回的。
另一部分通體漆黑的，則是向著上方爬去，身體漸漸融入周圍環境，似準備進行一輪新的採摘0
嗤嗤
而在無數狹窄通道的最深處，則是一片肉毯。
完全由血和肉構成的地面下，似有著專門運輸血肉的通道。
一隻只攜帶血肉能量的肉蟲抵達這裡，便會從體內延伸口器，刺入肉毯內部。
伴隨響起陣陣血肉擠過管道的聲音。
肉毯微微起伏，將肉蟲送來的血肉能量，全數傳輸到更深層次的.，血肉天尊居所。
鈴鈴竹屋門邊，清風微微吹拂，令黃銅鈴鐺晃蕩，發出悅耳聲音。
嘩啦小溪自看不到起點的山尖緩緩流淌而下，途經山間竹屋，去往看不到盡頭的底部。
吱吱更有野兔幼鳥，於竹林內嬉戲玩耍，鬧騰不休。
既不同於上層血肉通道的怪誕詭異。
亦不同於表面山頂一眾信徒的癲狂喜悅。
位於天池山體中心的血肉天尊居所，儼然是一片山清水秀，風和日麗。
至少表面是如此。
「事情可辦妥了？」
竹屋內。
茶香四溢，擺設古樸。
位於藤桌旁。
皮膚黝黑的莊稼漢，正眯眼端著茶杯，將其放到鼻間細嗅，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
正是血肉天尊。
「嗯。」
有聲音於旁響起。
雖不見說話之人，但能聽出是曾經跟在血肉天尊身旁的灰席之五，裁決·弗蘭。
「但我做不到像你那樣，精準調控污染靈氣，更沒辦法長時間接觸。」
「效果，恐怕不會太理想。」
「我擔心...」
弗蘭的聲音里，滿是遲疑。
半天前，他們從梅林那裡得到神師失蹤的消息，決定對黑袍人所在的世界，以及超能世界進行污染靈氣灌輸，強行抹殺掉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脅。
但...
所謂的污染靈氣，乃是灰席主世界誕生的特產，是和生靈世界強衝突的產物。
要用其摧毀兩個中大型世界，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儀式、大量的資源，以及對污染靈氣的精細把控，絕非尋常超凡可以做到。
即便是灰席八人，向來只有前三席有資格把控。
若由其他實力較弱的灰席來把控...雖不是完全不行。
但不論是污染靈氣灌輸的速度，還是濃度，都必然會有所偏差，進而導致整個進程被延長。
因此。
弗蘭對於血肉天尊將任務甩給自己一舉。
他雖是照辦，但難免有些擔心梅林因此怪罪。
「放心。」
「梅林怪罪下來，我自會擔責。」
「你且持續觀望，看看是否有人會從兩個世界逃離即可。」
聽出弗蘭的擔憂。
血肉天尊輕輕搖頭，眼中隱有思索之色流轉。
「你另有打算？」
弗蘭再遲鈍，到現在也發現了一絲端倪。
「你當真覺得，黑袍人能殺得了神師？」
「就算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能殺得了，你覺得他能殺得無聲無息，讓神師連逃跑，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血肉天尊輕笑一聲，微微抬頭。
他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視線似要穿過重重阻礙，落向超能世界。
那個世界裡，他早在數個月前，便暗中派遣了大量子嗣。
為的，便是時時刻刻關注現世聯邦以及神師一方的動向。
但...
在黑袍人抵達超能世界，並和神師一方正式衝突的當晚。
他的子嗣，全部死絕，連半點消息都沒能傳出。
緊隨其後的，便是神師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消息。
那麼，便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
黑袍人的實力，在短短的三個月時間內，強大到了一種離奇的地步。
其不單單短時間內殺死了神師三人、所有灰魔，讓他們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
更在短時間內，將自己藏在暗處的子嗣全部殺死，讓它們同樣無法逃跑。
其二。
便是神師背叛灰席。
其出於某種理由或是謀劃，指使其摩下能操控他人的胡佛，以及實力僅次於前三席的瑟蘭，將自己的子嗣全數清理，並將消息全部封鎖。
血肉天尊私以為...
相較於堪稱天方夜譚的第一種可能性。
第二種可能性是事實的概率，明顯要大得多。
「所以，這很可能是神師自導自演的戲碼？」
「但他當真敢背叛灰席？」
弗蘭先是恍然大悟，但聲音緊接著又摻雜進一絲遲疑。
梅林有多強大。
灰席的資源有多強大。
他身為灰席之五，便深有體會。
而身為灰席之三的神師，想來應當更加清楚。
弗蘭想不明白，其到底有什麼倚仗，敢做出背叛之舉。
總不會是跟黑袍人，跟反抗軍合作嗎？
那跟自尋死路有什麼區別？
「神師此人加入灰席，本就不似你我這般，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生存。」
「這八十年來，他拼了命想要坐灰席，更是另有所圖。」
「只是礙於我和梅林的存在，令他遲遲無法達成所願。」
「他會背叛...不奇怪。」
血肉天尊搖頭失笑。
腦海里，不禁閃過八十年前，他和神師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更忘不了，神師抱著其妻子看向自己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癲狂殺意。
血肉天尊毫不懷疑。
神師一旦有機會，必然會殺死整個灰席，為其妻子報仇。
其之所以屈居八十年，單純是實力不夠罷了。
「用污染靈氣將整個世界鎖死，反倒會讓我們看不清，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主動留給他一條路，更便於我等觀察。」
「明白。」
說罷。
弗蘭的聲音，便不再響起。
竹屋內。
血肉天尊則將茶杯輕輕放在藤桌上，面上隱隱泛起一絲陰沉。
神師？
他根本不在乎。
二人的爭鬥，不過是那個毛頭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罷了。
他從始至終的目的，只有一個。
黑袍人。
那個存在於一個註定要毀滅的世界裡，擁有著獨特規則之力的弱者。
但現在，因為有了神師的橫插一腳。
讓他無法確定黑袍人究竟是死是活。
是被神師順手殺了？
還是二人合作，共同對抗灰席？
血肉天尊由衷地希望，是後一種可能。
唯有如此。
黑袍人才有機會，從他特地留下的逃生通道，離開那兩個即將毀滅的世界。
然後...
落到他的手上。
「嗯？」
突然，血肉天尊面色一動，猛地抬頭看向上方。
他感覺到了。
自己的世界，正被人打開空間通道。
且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意識，正在試圖接觸世界意識？
不，不對。
對方想做的，似乎遠遠不止接觸。
「呵。」
剎那間。
認出對方來歷，並察覺到其意向的血肉天尊，不禁搖頭失笑。
他緩緩閉上眼睛，周邊原本清新十足的山河流水聲，頓時進入凝滯狀態。
天池山頂。
湖水陡然炸起水花，似有什麼生物自內部鑽出。
「發生什麼了？」
「啥？」
「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無數原本正處於狂歡狀態的信眾，注意力被瞬間吸引。
但任憑他們如何觀察，除了那道水花以外，都沒有看到半點異常。
更隨著一個個身穿白衣的侍奉者上前安撫，信眾們很快便忘了這短暫的插曲。
除了一個小男孩。
在親眼看到一條長足數百米，軀幹慘白，兩側長滿無數細長節肢的白蟲竄入雲層時。
他臉上雖依舊帶著笑容。
但眼角兩側好不容易遏制的眼淚，頓時如泉涌般流下。
「你這孩子，哭什麼。」
「莫要再哭了，以免一會冒犯了天尊。」
周圍大人們紛紛上前安慰。
一張張笑得扭曲的臉龐，擠滿男孩的視野。
令本就瘦小的身軀，抖得猶如篩子。
雲層之上。
白霧籠罩之地。
血肉天尊壯實的身影，於薄霧中隱隱顯現。
他視線一掃，迅速鎖定了同樣身處白霧的另一道身影。
「神師大人，好一出假死的把戲，竟能瞞過梅林的觀測。」
「可你好不容易逃脫，又偏要闖入此界，自尋死路，當真令我費解。」
被人入侵了自己的個人世界。
血肉天尊似半點不慌，依舊一臉溫和笑容。
「罷了。」
不等萊斯回答。
他緊接著再次開口，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你來了此地，便是將性命交付於我。」
「我可以給你活命的機會，前提是接下來的問題，你須得給出我滿意的答案。」
踏。
血肉天尊踏前一步，眼中冷意隱隱泛起。
語氣里的殺意，更半點不帶掩飾。
「我問你。」
「黑袍人...是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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