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呂婊婊的自我修養


  眼看著十四的背影已經沒入後廚的油煙里,呂茶慢慢收回手,指甲在桌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王可拉著她坐下,臉上還掛著尷尬的紅:「你能不能正常點?人家是我老闆。」

  「知道了知道了。」呂茶扯出一個笑,拿起筷子戳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酸菜魚確實做得好,湯底濃郁,魚片嫩滑,入口就能嘗出和外麵館子的差距,但呂茶嚼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心思完全不在菜上。

  一個開飯館的小伙子,就算是有錢了點也不能對自己這樣啊?

  她在城西電子廠混了三年,車間組長、倉庫主管、甚至隔壁廠的小老闆,哪個見了她不是噓寒問暖?上個月那個姓劉的組長,光一條項鍊就花了兩千多,她連正眼都沒給幾個。

  陳十四倒好,全程拿她當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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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好吃吧?」王可夾了一大筷子酸菜,吃得滿嘴冒油,「我跟你說,我老闆做菜是真有兩下子,之前有個客人專門從城東跑過來......」

  「小可。」呂茶打斷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你這個老闆,到底有沒有對象啊?」

  王可嘴裡的動作停了。

  她低頭扒拉碗裡的米飯,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我又沒問過,應該是沒有吧。」

  「你天天在這上班都不知道?」

  「我上班就是幹活,又不是來查戶口的。」

  呂茶沒再追問,拿起啤酒倒了一杯,慢慢喝著,她的視線越過王可,往四周看了看。

  生意確實好。

  她掃了一圈店裡,十一點剛過,座位已經坐滿了七八成,還有人在門口探頭張望,一個開在老街上的小飯館能做成這樣,這個男人手裡是有點東西的。

  呂茶又喝了一口啤酒,把目光收回來。

  「小可,你跟他,平時關係怎麼樣啊?」

  王可的筷子頓了一下。

  「正常處唄,老闆和員工的關係。」

  「是嗎?」呂茶歪著頭看她,「那你剛才攔我的時候,幹嘛這麼著急?」

  「餓的!王可指了指桌上的飯菜,「誰見到這一桌吃得不著急?」

  呂茶什麼都看在眼裡。

  王可這個人她太了解了,從小在村里一起長大,這丫頭藏不住事,什麼想法一套就問得出來。

  「小可,」呂茶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兒,「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相中你老闆了?」

  王可的筷子一個沒拿住,啪一下掉在地上。

  「你瞎說什麼呢!」

  「你看你,又急。」呂茶笑了笑,「我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

  王可彎腰去撿筷子,在桌子底下摩蹭了好幾秒才直起身,她拿紙巾擦著筷子,不看呂茶的眼睛。

  「我沒有,別亂講。」

  「那你倆睡過沒有?」

  「呂茶!」王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周圍幾桌的工人齊刷刷看過來。她趕緊壓低聲音,臉漲得通紅,「你說什麼呢,這麼多人在旁邊。」

  「行行行,沒有就沒有嘛。」呂茶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角的弧度一點沒收,「那你剛才搖頭,是衝著哪個搖的?是沒喜歡他,還是沒睡過?」

  王可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端起面前的牛奶猛灌了一口。

  「都沒有。」

  呂茶當然更不信,但她沒有繼續追,而是靠回椅背,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吃著。

  火候到了,不用急。

  店裡的午飯高峰漸漸上來了,十四和於磊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鍋鏟碰撞的聲音和油煙一起從窗口湧出來,王可下意識地往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

  這個小動作,呂茶一個不落地收進了眼底。

  「小可,」呂茶咬著筷子尖,裝作不經意地開口,「你覺得咱倆誰好看?」

  王可愣了一下:「當然你好看啊。」

  這話說得毫不猶豫,呂茶化著全妝,連衣裙、高跟鞋、脖子上還掛著亮閃閃的項鍊,怎麼看都比自己這身地攤貨強。

  「那你覺得,咱倆誰更有女人味?」

  王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色短裙和白色小腿襪,又看了看呂茶那條剪裁合身的連衣裙,猶豫了一下。

  「……還是你吧。」

  呂茶笑了笑,手指撥弄著脖子上的項鍊,金色的鏈子在燈光下晃了晃。

  「那你說,是你有錢還是我有錢?」

  王可的視線落在那條項鍊上,她就算再不識貨也能看得出來,這估計是條金項鍊。

  「你有錢。」

  三個問題,三個回答,每一個都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呂茶等的就是這個。

  她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撐著下巴,歪著頭看王可,語速放得很慢。

  「小可,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啊。」

  王可抬起頭。

  「你看我,長得還行吧?有點女人味吧?身上也不算寒酸吧?」呂茶頓了頓,「剛才你也看到了,人家陳十四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王可沒說話。

  「我這樣的條件,人家都不屑一顧。」呂茶的聲音輕飄飄的,每個字卻都砸在點上,「你說你……」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了。

  王可的手指捏著牛奶盒,紙盒被捏得變了形。

  呂茶看著她的反應,又補了一刀。

  「而且小可,咱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有些話別人不好意思說,我得說。你家裡那個事……你都算是嫁過人的了,雖然沒真嫁成,但名聲在那擺著呢。陳十四這種人,他能願意?」

  這句話落下去,王可整個人都僵了。

  娃娃親的事,是她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她從家裡跑出來,跑了幾百公里,就是想把那些破事甩乾淨。

  她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四對她什麼態度?不主動,不拒絕。偶爾撩兩句,但從來不往深了走。

  她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十四性格如此,可現在被呂茶這麼一戳,那些她刻意迴避的念頭全冒了出來。

  「我覺得……能待在他身邊就挺好的。」王可的聲音很低,「能幫他做事,每天能見到他,我就知足了。」

  呂茶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發出一聲輕笑。

  「小可,你剛來的時候飯館缺人,所以才讓你幫忙。你看看現在——」

  她朝店裡揚了揚下巴。

  王可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李芳在前台招呼客人,後廚里十四和新來的幫工配合默契,傳菜、收桌、結帳,每個環節都有人頂著,整個飯館運轉得井井有條。

  沒有她,這裡照樣轉。

  王可把牛奶盒放下,盒子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

  「那我……」

  「你聽我的,」呂茶湊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忽然變得溫柔體貼,「你跟他請個長假,就說家裡有事。如果他真在乎你,肯定會主動來找你,要是連個電話都不打——」

  呂茶沒說下去,只是攤了攤手。

  王可盯著桌上那盒被自己捏變形的牛奶,盒身上印著的保質期標籤皺成了一團,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店裡的喧鬧聲、鍋鏟聲、客人的笑聲,全都湧進耳朵里,嗡嗡的。

  「……請多久?」

  呂茶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了回去。

  「一個禮拜吧,時間足夠了。」

  王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拿起那盒牛奶,把吸管插進去,低頭喝了一口。

  後廚的窗口裡,十四正單手顛著鍋,火光映在他側臉上,他偏頭跟於磊說了句什麼,於磊笑著點了點頭。

  王可把吸管從嘴裡拿開,盯著那個窗口看了很久。

  呂茶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刷起了短視頻,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王可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茶茶,你幫我想想,請假的理由怎麼編?」

  呂茶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沒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划走了手裡的視頻。

  「這還不簡單。」

  她鎖了屏幕,轉過臉來:「就說你想通了,爸媽那邊還是疼你的,想這周回老家和他們仔細聊聊。」

  「一來,這理由拒絕不了,二來,你也能看看他對你的關心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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