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紫色甲等,頂級氣運


  夏隱舟指了指身前兩個錦墊,示意二人落座。

  「本宮知曉你們二人此番大考皆有斬獲,得了天道功德。年輕人心性不定,見寶庫中物什繁多,容易挑花了眼。本宮就怕你們將這來之不易的功德輕鬆花掉,買些華而不實之物,沒花在刀刃上,白白折損了機緣。」

  夏隱舟語調平緩,娓娓道來。

  「你們初涉仙途,對這天道功德之珍罕,尚無真切體會。功德,乃是天道獨有之恩賜。唯有考取人官仙籍,步入築基期,正式走馬上任。通過月俸積累、治理一方水土造福黎民、或是承接天道欽定之艱險任務,方能零星得到這等好東西。」

  夏隱舟手中念珠撥動一顆,發出清脆撞擊聲。

  「其數量寥寥無幾,獲取極難。故而其價值高昂。天道寶庫之中,往往只需一點功德,便能兌換到對築基期修士都有大用的靈材法寶。」

  夏隱舟看著面前兩位後輩,說出修仙界常識:「凡俗修士,自築基期起步,一路披荊斬棘,直至金丹。此間耗費歲月漫長,所需破境丹藥、護身法寶不計其數。然而,一般修士修行至金丹期,囊中所花費之功德,滿打滿算,也不過百餘點而已,絕不會超過千數。過千之功德,已是天大財富。」

  夏隱舟講述完畢,目光落於夏戊身上,詢問道:「夏戊,此番道院點錄,天道賜你多少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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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戊端坐於錦墊之上,恭敬答道:「回族老,學生得了三點功德。」

  夏隱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稱讚道:「三點?十七歲點錄道院,能得三點賜福,已是殊為難得。你的資質,配上這三點功德,只要選對法門,道院之中足可站穩腳跟。」

  夏戊得族老誇讚,心中稍感寬慰,先前的挫敗感散去幾分。

  夏隱舟轉頭,看向夏寅:「夏寅,你登頂總榜,奪得大幹狀元。想必賞賜更為豐厚。你有多少?」  夏寅微微低首,如實稟報:「回族老,學生名下,現有八千功德。」

  夏隱舟撥動念珠的手指驟然一頓。

  靜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香爐中青煙裊裊直上。

  夏隱舟一雙鳳目微微睜大,定定地看著夏寅。

  她閱歷深厚,見慣世間奇珍,此時卻也被這數字震得啞口無言,八千點對她來說不多,但夏寅現在只是個聚靈二層的修士……

  良久,夏隱舟方才吐出一口長氣,搖了搖頭。

  「好了。」

  夏隱舟收攏心神,恢復水神威儀:「修行之事,底牌不可輕露。所需兌換之物,亦是個人隱秘。夏戊,你且先隨本宮入內側靜室。」

  夏隱舟起身,領著夏戊步入一道屏風之後。

  夏寅獨自坐於外間,垂目靜修。

  約莫一刻鐘過去。屏風後傳來腳步聲。  夏戊推開屏風走出,滿面紅光,喜形於色。

  顯然是夏隱舟為他謀劃了一條最為契合他道基的發展路線,讓他對這三點功德有了絕佳去處,得了巨大好處。

  「寅弟,該你了,快去吧。」

  夏戊壓低聲音,眉開眼笑地催促。

  夏寅起身,邁步走入屏風內側。

  內側靜室略小,陳設更為古樸。

  夏隱舟坐於木榻之上。

  見夏寅走入,夏隱舟面上露出一抹輕笑,招手讓他近前。

  「你這孩子,一下得了八千功德,著實是給本宮都嚇到了。」

  夏隱舟語氣親近了幾分,帶著感慨:「本宮萬萬沒想到,十七歲的大幹狀元,竟然有如此豐厚到離譜之獎勵。」

  她伸手虛點夏寅,笑道:「倒是本宮沒見識了。不過這也確實是罕見,大幹立朝以來,歲月悠悠,能在十七歲登龍榜首之少年,寥若晨星。你得此厚報,理所應當。」

  誇讚片刻,夏隱舟神色轉為端肅,切入正題。  「你這八千功德,若去兌換凡俗法寶丹藥,那是暴殄天物。本宮思慮再三,為你做一決斷。」

  夏寅躬身:「請族老指點迷津。」

  夏隱舟緩緩吐出四個字:「紫微定運果。」

  「你如今氣運,雖有此前家族長輩賜下靈果拔高,然終究未至絕頂。大幹天下,那些身負紫運金運之天驕,修行路上猶如神助,少走無數彎路。這紫微定運果,乃是奪天地造化之神物。吞服此果,能徹底洗鍊氣運,逆轉乾坤,將你之氣運,強行改換為紫色甲等。」

  夏隱舟目光灼灼,盯著夏寅:「紫色甲等氣運,與你現在而言,確實是極大的提升了,能夠最大程度提升你的成長速度。而這枚靈果在天道寶庫中標價,正好是八千功德。」

  夏寅聞言,心中一動。

  紫色甲等氣運,此等逆天改命之物,換做常人,傾盡一族之力亦不可得。

  夏隱舟繼續言道,語重心長:「你可知曉,這八千功德買下一枚紫微定運果,是何等便宜之事?天道無情,防備世家門閥固化階層,立有鐵律。」

  「若是本宮,或是鏡月湖君等族老,想要動用自身功德去寶庫中兌換此等靈果,賜予你這晚輩來改變氣運。天道不僅要求扣除果實本身功德,更會強征重稅。」

  「這功德稅,乃是靈果本體標價之數十倍。也就是說,長輩若要買這紫微定運果送你,需付出數十萬功德作為代價。此等代價,難以承受。」

  夏寅聽聞天道鐵律,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不由自主開口問道:「隱舟族老。那我父親之前平亂歸來,賜予我那枚將氣運改換成青色之干元運果……」  夏隱舟點頭,給出答案:「那干元運果,位列中品。其本體在天道寶庫之價值,是一千功德。然你父親將其賜予你,屬於跨越階層輸送資源。天道降下規矩,他需繳納功德稅,整整一萬。」

  「一萬功德稅……」

  夏寅喃喃自語。

  靜室內安靜異常。

  夏寅立於原地,心中猶如翻江倒海,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原來如此。」

  他閉上雙目,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慨萬千。

  這一刻,他對天道法則之殘酷,對父愛之深沉,有了透徹骨髓之認知。

  他清晰記得,數月之前,父親夏政民面對白蓮教妖人與黃風鼠妖肆虐,父親拿定風珠,施展水法,九死一生。

  那一戰,父親平息禍亂,解救了平原郡數百上千萬黎民百姓免受妖族吞食之苦。

  如此潑天之治世功勞,名錄人官榜七十二名。

  而父親拚了這條性命換來之功德,滿打滿算,也不過一萬多點。  父親歸家,未曾言說半句辛苦,未曾將功德留作自身鋪路晉升之用。

  他直接掏空了這一萬一千點功德,只為換取一枚僅僅價值一千功德的青色靈果,餵入自己口中,以此鋪就自己科考修行之基。

  而今,自己憑藉自身實力,在仙闈大考中一鳴驚人,十七歲奪得大幹狀元。

  天道降下八千功德作為獎賞。

  兩相比較,夏寅深深明了功德價值,自己這一鳴驚人之舉,差不多相當於父親拚命救了一郡之地黎民百姓的功德數量。

  唯有自身強大,順應天道科舉考核之路,方能光明正大攫取這天下最核心之資源。

  夏寅睜開雙目,眼神清明且堅毅。

  他朝夏隱舟深深一拜,言辭懇切:「學生受教。多謝族老點明迷津。這八千功德,學生知曉該如何使用了。」

  夏隱舟見其面色變幻,知其心智已悟,滿意地點了點頭:「去罷。大道在前,好生把握。換取靈果服下,靜待一月後前往道院。」

  夏寅退出靜室。

  門外,夏戊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見夏寅出來,趕忙迎上:「寅弟,如何?」

  夏寅微微一笑,神色沉靜:「族老指點,受益匪淺。」  兩人並肩離開水神大殿。

  朝陽初升,金光傾灑於鎮國公府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夏寅仰頭看了一眼蒼穹,步伐堅定,向著自身別院行去。

  心中早已定下計較,定要將自身氣運命格,提升至那紫色甲等之境,這樣一來,日後施展法術,頻頻大運,提升速度更快。

  就像是他的青色命格,如果沒有青色命格,他九月學宮之行,未必能夠將中階法術修行到圓滿境界。

  …………

  夏寅迴轉自身別院。

  臥房之內,檀香輕燃。

  夏寅盤膝坐於榻上,屏息凝神,神識探入天穹,《仙官志》散發著溫潤金光。

  夏寅神識輕觸,打開天道寶庫面板。

  意念流轉,夏寅直接選定「功德」這一度量選項。

  瞬息之間,面板之上光華大盛。  浩如煙海之功法秘籍、玄奧法術、高階靈植、絕品丹藥以及光怪陸離之法器,化作萬千光影,於夏寅神識中飛速掠過。

  夏寅心如止水,不為諸多外物所動。

  他催動神識,於浩渺名錄中精準搜尋。

  片刻之後,四個閃爍著紫金光芒的字跡浮現於面板正中——「紫微定運果」。

  其下明碼標價,端端正正顯露著「八千點天道功德」字樣。

  夏寅未曾有絲毫猶豫,心念一沉,選定此物。

  指令下達,面板之上那八千點功德數字,便如同江河決堤,如流水一般飛速消逝歸零。

  與此同時,夏寅手掌上方,空間泛起一陣微弱漣漪。

  一團紫氣憑空生出,須臾間凝結成實質。

  一枚通體流轉著紫色光暈之靈果,穩穩落於夏寅掌心。

  此靈果方一顯化,臥房之內頓生異象。

  虛空中有細微鸞鳳和鳴之音隱隱作響,幾縷狀若祥雲之瑞彩於果實周遭繚繞盤旋。  這等祥瑞之兆持續了約莫數息光景,方才如同水波一般斂去,消散於無形。

  然那枚紫微定運果,依舊靜臥掌心,散發著尊貴至極、不可言喻之紫色光暈。

  夏寅端詳一眼,不再遲疑,擡手將靈果送入口中。

  果實觸及舌尖,不待咀嚼,便化作一股清涼津液,順喉而下。

  緊接著,夏寅周身毛孔大開,濃郁紫氣自其體內蒸騰而出,將其整個人包裹其中。

  紫氣氤氳,隱有星辰生滅之象。

  這般異象持續了約莫十息時間。

  隨後,漫天紫氣如百川歸海,盡數順著夏寅七竅與經脈,倒卷收入其體內深處。

  夏寅閉目內視。

  識海中,熟練度面板之上光芒接連閃爍。

  原本那「氣運:青色甲等」之字樣,猶如被清水洗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個透著古老威嚴之大字:  【氣運:紫色甲等】。

  夏寅緩緩睜眼,面上浮現一絲笑意。

  「紫色甲等氣運。」

  他在心中默默推算此命格之於自身金手指的增幅。

  這等氣運,已是天地間一等一之造化,僅次於金色氣運。

  日後自身施展法術,約莫只需平平常常釋放十次左右,便能打破常規,穩定觸發一次「天行大運」。

  一旦觸發天行大運,其熟練度之提升,便不是按部就班的一點,而是直接翻倍,甚至在某些契合大道之境況下,會有更多倍數之暴漲。

  氣運之於修行,便如這拔山扛鼎之槓桿。

  夏寅心中暢快,卻也忽生感觸。

  「只是不知,那古四洲界大荒之中,可有這等能夠直接改換氣運命格之天然好物?」

  若大荒中生有此等神物,他便能借須臾寶鏡跨界採摘,直接交予母親林姨娘或胞姐夏秋分服用。

  如此一來,便能完美避開天道《仙官志》那如同搶劫一般的高額功德稅。  夏寅腦海中再次回想起隱舟族老所言之一萬功德稅。

  對於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仙人而言,一萬點天道功德,或許算不上傷筋動骨之數目。

  然而,這一萬功德,絕非憑空掉落之物。

  那皆是修士在抵禦天災、斬殺大妖大魔,於屍山血海之中拚命搏殺、九死一生方才攢下之底蘊。

  更何況,這世間大修士,寥若晨星。

  便是如夏寅便宜老爹夏政民這般,堂堂一郡主官,封疆大吏,想要一次性弄到一萬功德,也絕非易事。

  此番平息白蓮教禍亂與鼠妖之災,乃是湊齊了天時、地利、人和,甚至險些搭上性命,方才收割了這麼一波海量功德。

  如此推算下去,就算是官拜知府、乃至執掌一州之地之州牧級別大員,要他們平白無故拿出一萬功德來為後輩改命,也得暗暗心痛,捨不得輕易出手。

  至於那些早已飛升天庭、名列仙榜之天官。

  他們或許手中積攢了不可計數之功德,能夠隨手拿出這一萬之數。

  但天官壽元綿長,動輒活上千年萬載。

  其留在凡間之後代子嗣,早已繁衍生息、開枝散葉不知多少脈。  血脈親情隨著歲月長河沖刷,早已變得淡薄如水。

  除了對極個別身負逆天仙命的後人尚有幾分照拂,誰又肯耗費重金,去為那些如繁星般眾多之凡俗子孫改換氣運?

  正因天道設下這等嚴苛制約與高昂代價。

  故而在這大幹仙朝千萬學子之中,從未出現過人人都依賴長輩賜下氣運果實、強行改換命運之盛況。

  甚至放眼整個一州之地,數年也未必能尋得出一個服用過高階氣運靈果的修士。

  夏寅收斂心緒,不再做這無謂之想。

  他將目光投向當下亟待解決之事。

  「氣運已定,接下來便需購買布置大荒那幾株中階靈植所需之陣法了。」

  夏寅意念再次沉入天道寶庫,搜尋陣法一欄。

  「冰火交沖陣法,乙木青雷陣法,陰陽癸水陣,還有那需要庚金佛玉鎮壓之陣法……」

  夏寅仔細翻閱名錄,眉心微蹙。

  寶庫之中,這幾門中階陣法,皆無現成「陣盤」售賣。  陣盤乃是陣法大家將一門陣法修至「超限」境界、洞悉法理本源之後,方能將其繁複陣紋完美烙印於方寸器物之中。

  持有陣盤者,無需堪輿地脈,無需耗時布陣,只需神念一動,灌注靈力,便能頃刻間催發大陣。

  寶庫無陣盤,夏寅唯有退而求其次。

  「若是自身出資購買陣法材料,自己研習布陣,雖說耗費時間久一些,但花費卻會便宜許多。且我只求營造局部物候環境,使得靈植存活,入門級別之陣法造詣,便已足夠使用。」

  夏寅在心中打定主意。

  「可以。」

  「那就購買陣法總綱與材料罷。」

  夏寅神識划動,在寶庫中選定這四門中階陣法之總綱玉簡。

  隨後,又在材料區大肆採買。

  冰火精石、雷擊棗木、癸水陰晶、庚金佛玉碎片……諸多布陣輔材,夏寅一口氣各購買了一百多份。

  待結算之時,總計花費了一塊高級靈石。

  夏寅手中靈石劃扣,心中算得明白。  「此番花費,大頭皆在這些材料之上。不過這一百多份材料,不僅足夠我摸索練習、將陣法推至入門之境。布下大陣後,其內蘊含的靈機,足夠支撐陣法自行運轉一月有餘,直待那幾株中階靈植成熟結果。」

  一切採買妥當。

  接下來的三日,夏寅閉門謝客。

  他端坐於靜室之內,手捧玉簡,參悟陣法總綱。借著紫色甲等氣運與那百發百中之熟練度面板加持,夏寅耗費大量材料進行刻畫推演。

  三日之後,靜室內光芒四起。

  夏寅睜開雙目,眼中清明一片。冰火交沖等四門陣法,皆已成功入門。

  只要依樣畫葫蘆,便能隨時布下大陣。

  萬事俱備。夏寅自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衫。

  他本欲立刻喚出須臾寶鏡,趕赴大荒,趁早種下靈植、布置陣法。

  只需再安然等待一個月左右,那價值一千高級靈石的靈植便可收割。

  便在此時,院落門戶傳來「篤篤」叩擊之聲。

  「寅三弟可在?為兄璉玉來訪。」  門外傳來一道溫潤嗓音。

  夏寅停下催動寶鏡之舉,快步走出房門,上前拉開院門。

  院門外,立著一人。

  身著緋色常服,面容清俊,神采奕奕,正是長房長孫、雲州靈河縣司農官夏璉玉。

  夏璉玉見著夏寅,面上笑意頓生,當即拱手抱拳,朗聲祝賀:「寅弟!為兄在此恭賀寅弟一舉奪魁,拿下大幹登龍狀元!此等豐功偉業,實乃我夏氏一族第一大喜事!」

  夏寅趕忙側身還禮,自謙道:「璉玉大哥快請進。小弟不過是憑著幾分運氣,僥倖得中。倒是大哥遠在雲州任職,諸多政務纏身,怎的今日回府了?」

  夏璉玉隨夏寅步入小院,在石桌旁坐下,笑嗬嗬回道:「為兄在靈河縣聽聞你奪魁的消息,當下便坐不住了。連夜將手中秋種政事理清交接,隨後便向縣太爺告假休沐,緊趕慢趕回了京州,不曾想,還是錯過了寅弟你榮歸故里、大宴賓客的正日子。」

  夏寅提起石桌上紅泥爐,為夏璉玉斟上一杯清茶,笑道:「一家人何須講究那些虛禮。大哥政務為重,能撥冗歸家看望小弟,小弟已是心中感念。」

  兩人捧著茶盞,笑著寒暄片刻。

  夏璉玉放下茶盞,神色轉為正經,開口道:「你再有一月,便要啟程前往京州道院。為兄當年就是入的京州道院,知曉些內里門道。今日特來與你分說一二,也好叫你心中有個底。」

  夏寅端正坐姿,洗耳恭聽:「請大哥賜教。」

  夏璉玉緩緩道來:「道院之內,規矩森嚴,等階分明。學子按資歷與修為,劃分為雜役弟子、外院弟子、內院弟子、精英弟子,直至最上層之核心弟子。」  「這五等身份,關乎著居所之靈氣濃郁程度、日常課業之深淺,乃至每月配發資源之多寡。無論你在外界是何等顯赫身世,是州狀元還是大幹狀元。新生入門第一日,皆是褪去光環,從最底層之雜役弟子做起。需得完成掃灑、靈田看護等雜務,打磨心性,賺取積分。」

  夏寅微微點頭,對此並不排斥。

  夏璉玉繼續言道,點出其中要害:「在道院內生存修行,外界之金銀靈石皆是無用,一切皆憑『積分』說話。」

  「這積分作用極大,甚至能兌換到外界《仙官志》天道寶庫中都未曾收錄之奇物。若是積分充裕,你大可直接花費積分,請動內院大能前輩為你單獨傳道授業、解惑答疑。」

  「當然,若是你在道院內早有恩師收留,這一部分用於請教大能之高昂積分,便能省下。此外,積分還可兌換諸多高階法器、稀世陣盤等物。其價格往往遠低於仙官志之標價。只不過道院有鐵律,學生以積分兌換之物,只能自身使用或是損毀,嚴禁倒賣給仙官志寶庫套利。」

  講解了一番道院內部運轉法則,夏璉玉話鋒一轉,關切詢問:「對了,寅弟。此番大考,你展露絕頂鋒芒。可有道院大能前輩,收你為徒?」

  夏寅如實以告:「回大哥。大考總考結束之時,主考官乾元前輩已收我入門牆,列為親傳弟子。」

  夏璉玉聽聞「乾元」二字,雙目猛地睜圓,隨即大喜過望,連連撫掌恭賀:「好!好啊!乾元前輩乃是天庭雷部赫赫有名之大能,法力通天。你能拜入其門下,實乃天大機緣!」

  夏璉玉面帶喜色,語重心長地剖析道:「寅弟,你莫要看輕了這師承之重。師尊在道院之中,日常除了傳授你功法、指點修行迷津,或許不會直接賜予你海量資源。」

  「但修士之途,路遠且長。修行可絕非僅僅是待在道院這短短數十年這一截。日後你若能順利築基,甚至結成金丹、元嬰、化神……乃至有朝一日飛升天庭成就仙官。在漫漫長生路上,你師尊所積累之人脈底蘊,那才是真正保命與晉升之本錢。」

  夏璉玉端起茶水潤了潤嗓子,舉例道:「便如你父親此前平原郡那樁差事。若是日後你外出履職,亦遇到類似需要定風珠這等罕見神物方能平息之妖患。你自身求告無門之時,師尊之人脈便能發揮通天作用,幫你調撥借來。有了此等背景,你便能安穩攫取大量天道功德,仕途無礙。」

  「原來如此。」  夏寅聽得入神,深以為然地頷首。

  長兄這番見地,確是老成謀國之言。

  夏璉玉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一句,點透其中關竅:「再者說了。乾元前輩雖收你為徒,但按修仙界規矩,築基之前,長輩多半不會賜下重寶。蓋因凡俗修士未入築基,壽元大限便是一百五十載。在這漫長歲月里,隨時可能因心境不穩、氣血衰敗而築基失敗、身死道消。若早早傾注資源,一旦隕落便是竹籃打水。」

  「故而,這也是對弟子的一種殘酷考核。唯有你能憑藉自身本事,考上人官,成功築基,打破壽元枷鎖。那方才有資格,真正被當做仙人弟子,得授核心衣缽。」

  「小弟明白。玉不琢不成器。」

  夏寅點頭受教,心知肚明這修仙界從不養無用之輩。

  話說到此處,夏璉玉站起身來,伸手重重拍了拍夏寅肩膀。

  他神色中帶著一絲家族長孫之憂慮,嘆氣道:「行了,為兄便不多絮叨了。你入道院後,萬事當心。咱們夏家如今處境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兩位仙官老祖被困古四洲界,至今未有音訊傳回。主脈缺乏頂端戰力威懾。日後這鎮國公府之大梁,怕是全都得指望你來撐起了……」

  夏璉玉拍完肩膀,收斂愁緒,轉身準備離去。

  「大哥且慢。」

  夏寅出聲叫住夏璉玉。

  他自儲物袋中摸出一隻木盒,上前兩步,遞至夏璉玉手中。  夏璉玉疑惑接過,未曾打開:「這是?」

  夏寅神色如常:「小弟在外偶然得了一些奇果,名喚天地果。此果蘊含天地最為純粹之陰陽精氣。其妙用不在於增長修為法力,而在於能溫養身軀,調和體內陰陽樞機。大哥帶回房中,可自行處置。」

  夏璉玉乃是成家立業之人,對內宅之事自是通透。

  他一聽「調和體內陰陽樞機」這幾個字,腦中稍一轉彎,便明了此果之真正效用。

  他面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之喜色,握著木盒的手都微微攥緊。

  他與妻子趙元鳳成婚多年無子,此事實乃二人最大心結。

  夏璉玉看著夏寅,心中感動,深深點頭:「寅弟,你有心了。為兄多謝你這番費心。」

  說罷,夏璉玉輕輕掀開木盒一角,觀摩其中果實。

  見那果實赤紅如血,陰陽之氣繚繞,當即嘖嘖稱奇:「天下之大,當真無奇不有。此等奇果,為兄聞所未聞。不知寅弟從何處得來?」

  夏寅面不改色,隨口扯來一張大旗遮掩:「乃是拜師之時,師尊乾元前輩隨手賜下之物。小弟留之無用,便借花獻佛了。」

  「原來是乾元前輩所賜!難怪有此等神異氣象!」

  夏璉玉恍然大悟,對這果實之功效更是深信不疑。  他小心翼翼將木盒貼胸口收好,滿面春風,向夏寅道別:「寅弟歇息,為兄先回去了。」

  夏璉玉步履輕快,心滿意足地離開小院,急匆匆向著長房院落走去,急著回去尋妻子趙元鳳了。

  夏璉玉辭別之後,院中重歸幽寂。

  夏寅緩步行至書房,回身將門扇閉合,落上木栓。

  他立於屋內,放出神識繞著庭院探查一周,確認四周再無閒雜人等窺伺,方才走到桌案之後坐定。

  從懷中袖袋深處,摸出那一面古拙銅鏡。

  須臾寶鏡安靜躺在掌心,鏡面斑駁,隱有雲紋流轉。

  夏寅引動識海神識,將一縷神識注入鏡身。

  原本黯淡的銅鏡表面盪起層層水波,金芒自鏡面中心向外擴散。

  虛空發生扭曲,周遭景物變得模糊難辨。

  再睜眼時,天地法理已然大變。

  日月精氣狂暴雜亂,草木生得粗壯猙獰,空氣中瀰漫著遠古洪荒的蒼莽氣味。  夏寅踏足在一片平坦的黃土地上。

  不遠處,便是焱部落的聚居之地。

  然而那佛玉散發出溫和的佛門氣韻,將這股銳氣牢牢鎮壓在三尺之內,不使其傷及周遭。

  金氣與佛光融合,化作點點金芒,沒入地下。

  這等排場,端的是莊嚴肅穆。

  還剩最後一處。

  夏寅揚手一擲,蓮子落入池水正中,直沉水底。

  此蓮生長極耗水汽。

  若不加封鎖,大荒烈日一曬,池水不出十日便會幹涸。

  夏寅立於岸邊,雙手結印,將一套「陰陽癸水陣」布置在池塘四周。

  水陸交界處,陣旗隱沒。

  法訣成型,夏寅一指點向水面。  原本泛著微波的池水,猛然一滯,整個池塘仿佛被一層透明的薄膜罩住。

  水面顏色逐漸轉深,化作一片深邃的烏黑之色,寒氣被死死封鎖在水底,從岸邊看去,池水宛如一塊平滑的黑玉鏡面,不起一絲波瀾,外界的熱氣透不進去,內里的水汽也無法外泄分毫。

  四方陣法,盡皆落成。

  此時從高處俯瞰,部落後方可謂是改換了天地。

  一處紅白二氣交沖盤旋,一處青色雷芒閃爍不休,一處金光劍氣與佛音交鳴,一處黑玉水潭寂靜幽深。

  四處異象,彰顯出截然不同的天相威能。

  光芒交織,映照在部落族人的臉上。

  此時,早有大批部落族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聚攏在外圍觀看。

  大荒遺民何曾見過這等呼風喚雨、改天換地的手段,在他們眼中,這分明就是仙神下凡,施展無上偉力。

  男女老幼,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地,他們不敢高聲喧譁,只能將額頭緊緊貼著泥土,口中發出低聲的驚呼與讚頌,高呼神仙手段,敬畏之情溢於言表。

  夏寅面容平靜,將目光投向跪在最前方的智。

  「這些靈植初種,需得時常填補靈氣維持陣法運轉。此事我自會料理。」  夏寅的聲音平緩,傳遍四周。

  「爾等需謹記。這四處陣法內蘊含殺機。冰火可焚身,青雷可碎骨,金劍可斬魂,幽水可溺斃。平日裡,無論是誰,都不能觸碰這陣法邊界。也儘量不要來這後方田地閒逛。免得誤入其中,平白丟了性命。」

  族人們對這如神仙般的夏寅本就敬若神明,此刻聽聞告誡,更是如搗蒜般連連磕頭。

  智帶頭高聲應答:「仙長放心!絕不靠近半步。明日我便讓人打下木樁,拉起圍擋。誰若是敢壞了仙長規矩,我親自打折他的腿!」

  夏寅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該辦的事辦完。他轉向智:「帶路,去取猿酒。」

  智不敢怠慢,連忙拄拐起身,引著夏寅走向部落側面的寒窯。

  寒窯是依山體開鑿的一處廣闊地洞,常年陰冷。

  推開木柵門,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

  窯洞內,平整的地面上,整齊排列著幾百隻半人高的大黑陶缸,缸口都用獸皮和泥巴封得嚴實。

  夏寅立於窯口,他擡起右手,手指上戴著的儲物戒指流光一閃。

  一縷縷無形的牽引之力散出。  只見最前方的一排陶缸,憑空離地飛起,在半空中迅速縮小,化作數道黑影,直直鑽入戒指之中。

  流光頻閃。

  夏寅動作不停,幾百大缸猿酒,如同被長鯨吸水一般,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被盡數收入儲物空間之內。

  諾大個寒窯,瞬間空空如也。

  夏寅放下手臂,轉身走出寒窯。

  回到石屋門前。

  智與那身材魁梧如鐵塔的青年「丘」,正恭敬地立在原處等候。

  夏寅看著二人,目光最終落在丘那滿是肌肉虬結的身軀上。

  「此番你們收攏猿屍猿酒,也算有功。」

  夏寅緩緩開口:「一個月之後,我會再來大荒一趟。到時候,我會帶來一些更好的煉體果實。」

  夏寅頓了頓,目光深邃:「丘,你且準備好,到時候要試一試,看看那果實能不能讓你這已經成年的實力再往上更進一步。」

  此言一出,風似乎都在石屋前停滯了。  智拄著木拐的手猛地一哆嗦。

  丘那雙虎目瞬間瞪得滾圓,整個人如遭雷擊。

  兩人都愣住了。

  大荒之中的遺民,修行全靠肉體氣血,而他們的實力,是生來就由體表的圖騰紋理註定好了的。

  一旦達到了實力上限,就意味著成年,從此以後,這實力便如同被焊死的鐵砧,無論吃下多少血肉,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提升。

  這是大荒祖祖輩輩無法打破的詛咒,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而現在,面前這位無所不能的仙長,竟然說要用煉體果實,來嘗試打破這個瓶頸?

  短暫的死寂過後。

  嘶……

  智倒吸一口涼氣,老邁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他激動得連拐杖也顧不上拿,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丘更是激動萬分,呼吸粗重如牛,臉色漲得通紅。  若是真的能夠用煉體果實將成年之人的實力瓶頸打破……

  那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焱部落里那些因為成年而實力停滯的幾百個精壯漢子,全都能再次變強。

  若真如此,他們部落豈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成為手撕妖獸的猛人?

  真到了那一天,橫掃周遭山頭算什麼,便是帶領全族,打出這片貧瘠的外圍,真正走向大荒深處,也不是不可能!

  「仙長造化之恩,焱部落上下,萬死不辭!」

  智將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丘雙拳緊握,同樣跪伏在地,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拚命磕頭。

  面對兩人這般狂熱的反應,夏寅神色如常,並沒有過多的情緒外露。

  這只是一場互惠的等價交換。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入石屋。

  屋內昏暗,夏寅在石榻上站定,從袖中取出須臾寶鏡。  神識注入鏡面。

  金光再次自鏡中爆發,將他的身軀完全籠罩,光影扭曲交錯。

  下一息,金光收斂,石屋內空無一人。

  夏寅已然穿梭兩界,返回了大幹仙朝的鎮國公府內。

  …………

  時光如水,日月穿梭。

  接下來的時日內,夏寅每日皆會催動須臾寶鏡,跨界踏入大荒地界。

  察看血壤田地之中種下的諸般靈植,拔除雜草,梳理陣法靈氣。

  大荒天象惡劣,陣法運轉頗耗心神。

  諸事畢後,夏寅便會端坐石屋之前,取出一盞黑陶酒碗,斟上少許猿酒細細品飲。

  酒液烈性傷神,夏寅行事向來謹慎,絕不多飲,只讓自身維持微醺之態,藉此酒力運轉功法,溫養丹田湖海,以免酒醉誤事,亂了修行根基。

  閒暇之時,夏寅留在鎮國公府院內。  表妹岳青泥時常前來拜訪,兩人於庭院樹下烹茶煮水,交流文道義理。

  研討詩詞歌賦,剖析聖賢經義,借假修真,倒也自得其趣。

  其餘光陰,夏寅皆用來陪伴生母林姨娘與胞姐夏秋分。

  母子三人圍坐敘話,裁衣納履,享那尋常人家天倫之樂。

  轉眼之間,光陰流逝,已是臨近月底。

  夏寅整理行裝,前往京州道院求學之期,已然近在眼前。

  正當此離別之際,一則喜訊如同春風拂過水麵,瞬間傳遍鎮國公府上下。

  長房大嫂趙元鳳,懷上了身孕!

  老太君聽聞丫鬟通報,喜上眉梢,當即推開手中佛珠,命嬤嬤攙扶,急急趕赴長房院落。

  院內僕婦丫鬟分列兩側,個個面帶喜色,垂首斂聲。

  老太君跨過雕花門檻,步入臥房之內。

  房中燃著安神薰香,青煙裊裊,氣味清幽。  趙元鳳身披軟帛錦被,斜倚床頭,面色紅潤,眼底透出柔和光芒。

  見老太君進屋,趙元鳳便欲掀被起身行大禮。

  老太君快走兩步,趕至床榻邊緣,雙手伸出,一把按住趙元鳳雙肩,將其輕輕壓回軟枕之上。

  口中連聲道:「身子骨要緊,莫要亂動,快快躺好。」

  言罷,老太君順勢坐於床沿錦凳之上,雙手緊握趙元鳳右手。

  兩手相貼之際,老太君悄然催動體內靈氣。

  一股醇厚溫和靈氣順著掌心勞宮穴,緩緩探入趙元鳳經脈之中。靈氣如春水流淌,遊走於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小腹丹田之處。

  老太君閉目凝神,細細感知那孕育初生之生機。

  確認胎氣穩固,脈象平和,並無半分虛浮之象,老太君方才收攏靈氣,緩緩睜開雙目,眼角皺紋盡數舒展,連聲道好,不住安撫。

  臥房門外,庭院青磚之上。

  長房嫡孫夏璉玉正來回踱步。

  步履匆忙,身形起伏不定。  雙手背負身後,時而握拳,時而鬆開。面龐之上喜色難以掩飾,嘴角高高揚起。

  往日裡那穩重端莊做派,此刻早已蕩然無存。

  他擡頭仰望天穹,只覺今日天色分外明朗,浮雲皆成祥瑞之狀,口中喃喃低語,不知在謝哪路神佛。

  偏院之中,夏寅得知此番喜訊,當即更衣淨面。

  生母林姨娘亦是換上嶄新襦裙,整理髮髻。

  母子二人並肩而出,穿過抄手遊廊,徑直前往長房院落登門祝賀。

  行至院門,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林姨娘邁步進入內室,探望趙元鳳。

  夏寅身為男子,自當避嫌,便停住腳步,立於庭院一株粗壯桂花樹下,靜候片刻。

  夏璉玉正自踱步轉身,視線掃過院角,正巧望見夏寅立於樹下。

  夏璉玉身軀微震,眼中爆發出明亮光芒,大喜過望,三步並作兩步,徑直衝至夏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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