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詞條進階!寂息守一,斷妄清思
第121章 詞條進階!寂息守一,斷妄清思
空曠的訓練室內,刺白的頂燈灑落在一片狼藉的特種塑膠軟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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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水味與氣血劇烈燃燒後殘留的灼熱氣息。
江岳大汗淋漓地跌坐在軟墊邊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的干痛。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那是高強度對抗後乳酸大量堆積、以及肌肉纖維被拉扯到極限的生理反應。
體內的氣血更是消耗了大半,原本奔涌如大河的經脈,此刻乾涸得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細流。
然而,江岳根本顧不上調息,更顧不上去平復肉體的酸痛。
他的雙眼雖然死死地盯著訓練室對面那面白色的牆壁,但他的瞳孔卻毫無焦距。
他的腦海中,全都是剛剛那場戰鬥的殘影,全都是那個如神似魔般的身影——楚霖。
「強————太強了。」
江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訓練室里低聲迴蕩。
哪怕心中再怎麼不甘,哪怕他的武道意志再怎麼堅韌,在剛剛那場短暫卻令人室息的交鋒之後,江岳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楚霖的實力,絕對是斷檔領先於所有人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境界壓制,而是一種全方位令人絕望的碾壓。
江岳在腦海中,用近乎冰冷的理智,將楚霖的實力一層層剖析開來。
首先是肉身基礎。
楚霖的身體簡直就像是完美的戰士。
堅如磐石,不可撼動,偏偏反應速度又快如閃電。
江岳自認自己的動態視覺和神經反應已經算是同齡人中的頂尖,但在楚霖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就像是慢動作回放。
其次是武技與實戰經驗。這才是最讓江岳感到驚悚的地方。
楚霖的招式銜接渾然天成,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多餘動作。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精準地踩在江岳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最難受的節點上0
那種猶如實質般的壓迫感和敏銳到了極點的戰鬥直覺,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倒像是在生死搏殺的修羅場裡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怪物!
最後,也是最讓人絕望的,是爆發係數。
在兩人肢體碰撞的那一瞬間,江岳感覺自己踢中的根本不是一個人的手臂,而是一輛正在全速行駛的高鐵!
楚霖在接觸瞬間打出的爆發破壞力,遠超常理,那種將全身力量在微秒內集中於一點的恐怖發力技巧,直接摧毀了江岳所有的防禦架構。
「肉身、武技、經驗、爆發力————沒有任何短板。」
江岳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六邊形戰士。
從理智和邏輯的角度來看,江岳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取巧的突破口。
他得出了一個讓他備受打擊的定論:短時間內,他似乎已經不可能戰勝這個怪物了。
但是,不可戰勝,就代表要認輸嗎?
「不可能————絕對有破綻的,只要是人出招,就一定會有發力的前搖,一定會有重心的轉移!」
江岳猛地咬緊牙關,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他強行屏蔽了肉體傳來的一波接一波的酸痛與疲憊,將全部的心神猛地向內收束,沉入識海深處。
在漆黑的腦海中,江岳以驚人的專注力,強行構建出了一個腦內沙盤。
沙盤的中央,兩道光影瞬間成型,正是他與楚霖。
雖然剛剛的戰鬥時間極短,前前後後不過幾招的交鋒,但在江岳極度專注的復盤下,這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被無限地拉長、放慢。
逐幀回放!
「第一秒,他起手,右腳掌微不可察地碾了一下地面,重心下沉了半寸。
這不是為了防守,而是為了將地面的反作用力順著脊椎傳遞到肩部————」
江岳在腦海中死死地盯著楚霖的光影,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第三秒,我出左刺拳試探。他沒有退,甚至沒有眨眼。
他偏頭的幅度只有三厘米,正好擦著我的拳風躲過,同時借著偏頭的腰部扭轉,打出了一記快到看不清軌跡的勾拳!」
越是深入復盤,江岳越是能體會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楚霖對距離的把控、對時機的拿捏,簡直精確到了毫秒的級別。
在復盤的視角里,江岳看著那個自己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楚霖牽著鼻子走,每一步都踏入了對方預設的陷阱之中。
這種微毫之間的細節差距,在腦內推演的過程中,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壓力,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江岳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是一台正在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核心溫度正在急劇飆升。
「不夠————單純的腦子想,根本記不住那種肌肉的緊繃感。我必須————動起來!」
江岳豁然睜開雙眼!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武道意志。
他雙手撐著軟墊,拖著猶如灌了鉛一般的沉重雙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渾身的骨骼在抗議地發出咔咔脆響,大腿肌肉更是一陣抽搐,險些讓他重新跌倒。
但他硬生生地咬著牙,穩住了下盤,拖著這具疲憊不堪的殘軀,走到了訓練室的正中央。
「來!」
江岳對著空氣發出一聲低吼。
他開始出招。
他一邊在腦海中回憶著楚霖那恐怖的壓迫感,一邊強迫自己的身體去模擬、去拆解、
去應對。
「唰!」
一記滑步後撤,緊接著是一記變線的左高掃。
「不對,剛才楚霖切入的角度更刁鑽,我的重心退得太慢了,如果剛才他跟上一步,我的支撐腿就會被掃斷!」
江岳喃喃自語,立刻調整姿勢,再次出腿。
「砰!砰!砰!」
空曠的訓練室內,再次響起了拳腳撕裂空氣的沉悶呼嘯聲。
江岳就像是一個陷入了瘋魔的武痴,在沒有對手的場地上獨自起舞。
哪怕因為體力的嚴重透支,他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形。
哪怕每一次揮拳,肩膀的肌肉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枯燥的攻防動作。
他在找,找尋那虛無縹緲的關竅。
找尋楚霖那無懈可擊的連招中,那哪怕只有零點零一秒的換氣間隙!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汗水早已匯聚成溪流,順著他的下巴、鼻尖瘋狂滴落,將他腳下的塑膠軟墊砸出一片片水漬。
又是一記極其猛烈的轉身後蹬,江岳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緊接著,撲通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極限了。
真正的極限了。
經過大戰的消耗,又接連進行高強度推演和極限加練了快四十分鐘,江岳體內的氣血終於徹底枯竭。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龜裂的沙漠裡,最後一滴水汽也被烈日蒸發。
他的經脈傳來一陣陣痙攣的絞痛,視線開始變得極其模糊,周圍白熾燈的光芒在他眼中暈染成了一片刺眼的光斑。
耳鳴聲如海嘯般襲來,掩蓋了外界的一切聲響,此刻的江岳,只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猶如破鼓般的沉重心跳聲。
「嗬————·————」
江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指死死地摳著地面的軟墊,試圖積攢最後一絲力量爬起來。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背靠著訓練室冰冷的牆壁,半癱坐在地上。
「不行了————氣血完全見底了,再強行練下去,會傷及武道根基的————」
江岳的腦子雖然一陣陣地發暈,但思維卻依然憑藉著恐怖的意志力在運轉著。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放在長椅上的戰術背包。
那裡有高熱量的能量棒和昂貴的氣血恢復補劑。
「一會兒——————就休息一會兒————」
江岳在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抓緊去吃點東西,把營養液喝了。」
「配合呼吸法,大概短時間內能恢復個兩三成的氣血————等恢復過來之後,我還要再針對楚霖那個變線踢的動作,再訓練一會兒————」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死命令。
今日事,今日畢。找不到破解那一招的關竅,他連睡覺都不會安穩。
江岳雙手撐著地面,準備發力站起來走向那個背包。
可是,他估算錯了一件事。
他算準了自己肉體氣血的枯竭速度,卻忽略了心力的透支。
白日十場連戰,再加上他不斷地模擬著楚霖那恐怖的威壓和細節,這種精神上的極致壓榨,對心力的消耗甚至遠遠超過了肉體上的揮汗如雨!
心力交瘁的暗虧,在這一刻,化作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江岳剛剛把屁股抬離地面的瞬間,一種無法抗拒的極致疲倦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生理的自我保護機制,終於在這一刻強行接管了這具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
「就————吃一口————」
江岳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隨後,他那原本還試圖強撐開的雙眼,眼皮猶如墜了千斤重物般,再也無法抵抗地合在了一起。
他撐在地上的雙臂猛地一軟,整個人向後一仰,腦袋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訓練室內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白熾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靠在牆角的少年,渾身被汗水浸透,猶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的胸膛隨著均勻而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著,已然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入伍以來,江岳從來沒有做過夢。
得益於【安神】詞條,他每天只要閉上眼睛,意識就會瞬間猶如一塊沉重的鉛塊,直墜入無邊無際、毫無波瀾的絕對黑暗之中。
沒有光怪陸離的夢境,沒有潛意識裡雜亂無章的思緒干擾,甚至連一丁點兒微弱的潛意識波動都不會存在。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深度睡眠。
在【安神】詞條的庇護下,江岳的身體就像是進入了某種休眠艙,大腦停止了一切不必要的活動,將所有的能量和氣血都調動起來,去瘋狂地修復白天高強度訓練留下的肌肉撕裂、骨骼暗傷以及內臟負荷。
憑藉著這種極高效率的恢復機制,江岳才能在入伍後的這幾個月里,像個不知疲倦的武道瘋子一樣,每天榨乾自己的最後一絲體力,然後在第二天清晨準時滿血復活,繼續投入到更加殘酷的訓練之中。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閉眼天黑,睜眼天亮的斷電式睡眠。
但這一次,情況似乎發生了某種不可預知的異變。
不知是因為那場與楚霖的對決太過慘烈,讓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還是因為戰後那幾十分鐘裡,他拖著殘軀在訓練場上進行了極限狀態下的腦內沙盤推演,導致他的心力被透支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
江岳的意識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徹底陷入死寂的黑暗,而是在經過了一陣短暫的眩暈與下墜感之後,緩緩地甦醒了過來。
「這是哪裡?」
江岳有些茫然地睜開了雙眼,但他驚愕地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隊訓練場那冰冷堅硬的塑膠軟墊上,也沒有感受到渾身肌肉因為氣血枯竭而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輕盈得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和實體的束縛。
環顧四周,入眼所及,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沒有聲音。
上下左右皆是混沌的灰色霧氣,這種絕對的虛無感,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在瞬間陷入幽閉恐懼的絕望之中。
「我————在做夢?」
江岳的心智極其堅韌,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做夢這種感覺了。
而且,眼前的這個夢境,實在是太過詭異、太過清醒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在夢境中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做夢。
就在江岳試圖抬起雙手,檢查一下自己在這夢境中的「身體」狀態時。
「唰!」
毫無徵兆地,原本靜謐如一潭死水的灰色虛無中,突然掀起了一陣極其悽厲的狂風!
江岳那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即便是在這虛幻的夢境中也依然在發揮著作用。
他的後脊梁骨猛地竄起一股涼意,頭皮瞬間炸開,一種被遠古凶獸鎖定的致命危機感轟然降臨!
「什麼東西?!」
江岳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只見在距離他不足三米外的灰色霧氣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凝聚出了一道極其模糊的黑色虛影!
那虛影沒有五官,沒有具體的衣著輪廓,就像是一團由最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剪影。
但在它成型的瞬間,江岳卻感覺到了一股猶如十萬大山當頭壓下的恐怖壓迫感!
沒等江岳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那道黑色虛影,動了!
快!快到了不可思議的極致!
江岳的動態視覺甚至捕捉不到對方肌肉發力的前搖,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那道虛影便猶如縮地成寸般,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直接貼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
江岳心中大駭,腦海中瘋狂地發出後撤閃躲的指令,但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完全超越了江岳在這夢境中的神經反應極限。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肉體碰撞聲在虛無中炸響。
黑色虛影的一記極其簡練、卻蘊含著狂暴動能的直拳,猶如一發脫膛的穿甲炮彈,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江岳的胸膛正中央!
江岳甚至連抬手格擋的動作都沒做完,整個人便猶如一隻被全速行駛的列車撞飛的破麻袋,在虛無的空間中向後倒飛出了十幾米遠,重重地砸在了一團灰色的霧氣上。
「輸了————」
江岳在倒飛出去的瞬間,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那一拳的角度、時機、爆發力,簡直堪稱武道教科書般的完美,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若是放在現實中,這一拳,足以將他胸前的肋骨盡數轟斷,甚至將他的內臟直接震碎!
江岳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降臨,等待著自己被這一拳直接從夢境中痛醒。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
江岳有些發懵地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地從那團灰色霧氣中爬了起來,低下頭,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沒有斷裂的肋骨,沒有翻江倒海的內臟,更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疼痛感!
「不痛?一點都不痛?!」
江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猶如在無盡黑夜中看到了兩顆璀璨的星辰!
是了,這是在夢裡!
無論在這片虛無的夢境中遭遇多麼恐怖的攻擊,受多麼嚴重的傷,都只是一種意識上的投影,根本不會產生真實的生理痛覺,更不會對現實中的肉體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破壞!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最害怕的是什麼?是受傷,是根基受損,是試錯成本太高!
但在夢裡,在這個沒有痛覺、不會死亡的絕對安全域裡,這一切的顧慮,統統都不存在了!
「哈哈哈————好!很好!」
江岳原本因為慘敗而有些沉鬱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
他那隱藏在骨子裡的、對武道近乎偏執的狂熱與瘋魔,在這一刻,被這無痛的夢境徹底點燃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道重新站定、猶如淵渟岳峙般的黑色虛影。
在現實中,他因為實力差距太大,被楚霖單方面碾壓,甚至連對方招式中的細節都來不及看清就被擊潰了。
但在夢裡,他有的是命,有的是時間去慢慢陪這個虛影玩!
「再來!」
江岳狂吼一聲,不再有任何防守的顧慮。
他直接放棄了一切格擋的動作,整個人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主動朝著那道黑色虛影瘋狂地撲了上去!
他不再去管自己會不會被打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對方出手的軌跡、重心的變化、以及肌肉發力的微小細節上。
黑色虛影面對江岳的猛撲,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它只是微微一側身,以極其微小的幅度避開了江岳勢大力沉的一記右擺拳,緊接著,虛影的左膝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狠狠地頂向了江岳的腹部。
「砰!」
江岳再次被擊飛。
沒有痛覺。
「原來如此————他在側身的同時,右腳的腳尖向外碾了十五度,這是為了鎖死下盤,將大地的反作用力直接傳遞到左膝上!這發力技巧,簡直妙到顛毫!」
江岳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穩穩地落地。
他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興奮的獰笑。
「再來!」
江岳再次沖了上去,而後被一記高掃踢中側頸,在空中轉了三圈落地。
「再來!!」
在這片灰濛濛的虛無空間中,一場極其詭異、極其慘烈卻又完全單方面的受虐式戰鬥,正在瘋狂地上演著。
江岳就像是一個永遠不知道疲倦、永遠打不死的小強。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那道黑色虛影以各種極其狠辣、凌厲的招式擊倒,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地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繼續發起衝鋒。
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隨著戰鬥次數的不斷增加,江岳腦海中關於武道的理解、關於實戰中應對危機的肌肉記憶,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而與此同時,這片原本灰濛濛、毫無邊界的虛無夢境,似乎也受到了江岳那種強烈到近乎偏執的復盤潛意識的影響,開始發生了某種奇妙的扭曲與重組。
「不對————這個起手式,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還有這種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猶如精密機器般的戰鬥風格————」
在又一次被虛影一記乾脆利落的過肩摔砸在地上後,江岳沒有立刻爬起來。
他躺在虛無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眼死死地盯著站在他身旁的那道黑色虛影。
在經歷了上百次的交手被虐後,江岳終於隱隱察覺到了這道虛影的真實身份。
就在他心中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
周遭的灰色霧氣突然劇烈地翻滾了起來!
就像是有人在這片虛無中潑下了一桶五顏六色的油彩。
那些灰色的霧氣開始迅速地凝結、下沉、固化。
江岳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下那原本虛無的地面,竟然漸漸傳來了極其真實的觸感。那是一種略帶彈性的、表面有著細微防滑紋理的觸感。
他猛地低下頭,看到灰霧散去後,腳下出現了一塊塊拼湊得嚴絲合縫的特種塑膠軟墊。
軟墊上,甚至還殘留著幾道極其熟悉的、因為劇烈摩擦而留下的黑色膠印。
「這————這是?」
江岳霍然起身,環顧四周。
隨著灰霧的快速褪去,夢境的場景正在以一種極其震撼的方式迅速具象化。
頭頂上方,原本混沌的虛空被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所取代,一排排刺目的白熾燈管接連亮起,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電流聲。
四周的空間有了明顯的邊界,一面面白色的牆壁拔地而起,牆壁上懸掛著用於糾正動作的巨大落地鏡,角落裡擺放著極其熟悉的啞鈴架、沙袋、以及各種體能測試儀器。
甚至,江岳還能從空氣中,聞到那股極其熟悉的、混合著劣質橡膠和濃烈汗水味的獨特氣息!
「第三小隊訓練場!」
江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正是他在現實中流了無數汗水、待了數個月之久、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每一個細節的第三小隊專屬訓練場!
這個原本只存在於他記憶深處的場景,此刻竟然被他的潛意識在一比一地完美復刻到了這個夢境之中!
這種連燈管的電流聲和空氣中的氣味都能完美模擬出來的真實感,讓江岳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已經醒來了。
但沒等江岳從場景變幻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前方的那個黑色虛影,也隨著場景的具象化,開始了最終的蛻變。
那層籠罩在虛影表面的黑色霧氣猶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裡面一具極其完美、猶如古希臘雕塑般勻稱且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肉體。
緊接著,是一身極其幹練的戰術背心,一條特種作戰長褲,以及一雙踩在塑膠軟墊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高幫戰術靴。
最後,是那張臉。
那是一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的臉龐。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最讓人膽寒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猶如萬載玄冰般冰冷、深邃、透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絕對理智的眼眸。
「楚霖!!!」
當看清虛影真容的那一剎那,江岳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兩根危險的針芒,心臟更是猶如被一柄大鐵錘狠狠地砸中,猛地漏跳了半拍!
這夢境,竟然根據他睡前那幾十分鐘近乎自虐般的腦內沙盤推演,將他潛意識裡最渴望戰勝、也最畏懼的對手,給一比一地完美具象化出來了!
而且,不僅僅是外貌。
此刻站在江岳面前的這個「夢境楚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淵渟岳峙、無懈可擊的恐怖壓迫感,竟然與現實中的楚霖一般無二,甚至因為這是在江岳的潛意識中,那種被放大後的壓迫感還要更加驚人!
「竟然連這種神韻都能模擬出來————」
江岳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不自覺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在短暫的驚嚇與駭然之後,江岳的眼中,立刻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熾熱的狂熱光芒!
「這夢境倒是夠真實...剛好可以再打一場!」
江岳雙手猛地握拳,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鳴聲。
他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楚霖,大吼一聲,就要再次像之前對付黑影那樣,不要命地撲上去。
然而。
他犯了一個極其致命的錯誤。
他忘記了,之前面對的只是一個沒有具體形態的黑影,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由他的潛意識完美復刻出來的、那個在現實中沒有任何短板的六邊形怪物—楚霖!
就在江岳心中剛剛升起攻擊念頭、肌肉還沒來得及發力的那一瞬間。
對面的楚霖,動了!
沒有起手式,沒有多餘的眼神交匯。
楚霖的身體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極其逼真的殘影,整個人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撕裂了兩人之間那短短几米的空氣阻力!
太快了!
這種速度,比之前那個沒有具象化的黑影還要快上三分!這才是楚霖在現實中真正爆發時的速度!
「糟糕!」
江岳的瞳孔劇烈震顫。
在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眼睛捕捉到的畫面,完全是憑藉著睡前那幾十分鐘極限加練所形成的、深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記憶,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左刺拳虛晃,變線高掃!」
江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現實中楚霖將他擊潰的那一記連招。
他沒有絲毫猶豫,腰部猛地發力,上半身以一種極其違背人體力學的方式向右側詭異地扭轉了三十度,同時雙手交叉護在左側肋部,試圖格擋那即將來臨的致命一擊。
「我預判到了!」江岳心中狂喜。
但下一瞬。
他看到楚霖那張冰冷的臉龐上,似乎閃過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嘲弄般的冷笑。
楚霖那原本看似要高掃而出的右腿,在半空中極其突兀地一個極其生硬的摺疊,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這根本不是變線高掃!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雙重虛招!
在江岳因為全力防守左側肋部而導致中門大開、重心徹底偏移的那一零點零一秒的死穴間隙。
楚霖的左拳,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螺旋氣勁,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自下而上的角度,狠狠地穿過了江岳雙臂間的防守漏洞,精準無誤地轟擊在了江岳的肝臟部位!
肝臟暴擊!
「砰!!!」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重鼓擂在心頭的悶響,在空曠的第三小隊訓練場內轟然迴蕩!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江岳瞪大了雙眼,眼珠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甚至連眼眶都要眥裂開來。
他原本以為,這又會像之前上百次被擊中那樣,毫無痛覺地被擊飛,然後重新爬起來繼續戰鬥。
但是。
當楚霖的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他肝臟部位的那一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猶如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靈魂深處的撕心裂肺的劇痛,從他被擊中的肝臟部位轟然炸開!
「啊!!!」
這種痛,不是普通的皮肉之苦。
肝臟是人體神經最密集的器官之一,受到重擊後產生的劇痛,會瞬間引起神經系統的強烈痙攣,讓人的大腦在瞬間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甚至直接導致休克!
這股真實到令人髮指的劇痛,猶如一場毀天滅地的海嘯,瞬間摧毀了江岳在夢境中所維持的一切意志防線。
伴隨著這股劇痛的降臨,江岳眼前的場景那燈火通明的訓練場、那神色冰冷的楚霖、腳下的塑膠軟墊,統統猶如一面被重錘砸碎的鏡子,在一陣清脆的碎裂聲中,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光斑,轟然崩塌!
「好痛!!!」
現實世界。
空曠、昏暗的第三小隊訓練室內。
原本靠在角落牆壁上沉沉睡去的江岳,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短促的慘叫!
他的身體猶如觸碰到了高壓電一般,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
江岳猶如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瘋狂倒抽著冷氣。
他渾身上下已經被一層極其濃密的冷汗徹底浸透,仿佛剛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右側肋下,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了一隻熟透的大蝦,額頭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蚯蚓般劇烈地跳動著。
「痛————太痛了————」
江岳咬著牙,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
那種在夢境中被楚霖一拳暴擊肝臟的劇痛感,竟然完完整整地被帶回了現實!
那股猶如神經撕裂般的痛楚、內臟翻江倒海的痙攣感,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江岳甚至以為自己的肝臟已經被剛才那一拳給打爆了!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
江岳才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意志力,輔以特定的呼吸法,勉強壓制住了那股幾乎讓他昏厥的劇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下來。
他有些跟蹌地靠著牆壁站了起來,伸手解開自己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訓練服,低頭看向剛才被擊中的肝臟部位。
「沒有傷口?沒有淤血?」
江岳愣住了。
在白熾燈微弱的光芒下,他那肌肉分明的腹部平滑如初,皮膚表面甚至連一絲紅腫的痕跡都沒有。
他試探性地用手指按壓了一下剛才痛得死去活來的部位,除了肌肉因為極度疲勞而產生的微微酸痛外,並沒有任何內臟受損的痛感。
「這是怎麼回事?」
江岳的眉頭死死地鎖在了一起,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剛才那種痛覺絕對不是幻覺!
那種直達靈魂深處的痛楚,那種神經末梢傳來的戰慄感,絕對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是,肉體上為什麼沒有任何損傷?
「難道是所謂的幻痛?」
「是因為我在夢境中對那股攻擊的想像太過真實,導致大腦神經中樞信以為真,從而在現實的肉體上模擬出了相應的痛覺反應?」
江岳不愧是心智極堅的武者,短暫的驚駭之後,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理智去分析剛才那極其詭異的夢境。
那個夢,太不尋常了。
從一開始沒有痛覺的虛無空間,到後來隨著他復盤的潛意識逐漸具象化出逼真的訓練場和楚霖,再到最後那跨越了虛實界限、將痛覺完美反饋到現實肉體的致命一拳。
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做夢」的範疇。
這更像是一個極其高級的、能夠與人類神經系統完美接駁的「深度潛入式虛擬實境模擬器」!
「可是————我怎麼會突然做這種夢?」
江岳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因為我太想打敗楚霖,導致精神高度緊繃,出現了某種走火入魔的幻覺?」
就在江岳驚疑不定,甚至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是不是出了什麼大問題的時候。
在昏暗的訓練室內,江岳的視網膜上,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陣極其耀眼的幽藍色光芒這光芒來得極其突然,且沒有任何外界光源的投射,它就像是直接在江岳的視神經內部綻放開來。
江岳心中猛地一驚,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那幽藍色的光芒依然清晰可見,隨後,一塊充滿著未來科技感、半透明的虛擬系統面板,緩緩在他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來。
系統面板?!
江岳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塊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虛擬屏幕。
自從入伍激活了這個輔助系統以來,系統面板除了枯燥地顯示他的各項身體數據和幾個基礎的詞條之外,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產生過如此劇烈的異動!
只見在系統面板的最上方,原本安靜地躺在那裡的那一欄詞條一【詞條:安神(白色)】—>【進階成功!】
【獲得全新詞條:冥心(綠色)】
【描述:泯滅俗念,入定養神。心如明鏡台,不惹半點埃。】
【核心特性解鎖:可在深層入夢狀態中,以消耗心力為代價,100%完美模擬曾經經歷過的真實環境與交手過的對手。】
【注1:夢境模擬戰中,宿主將體驗到100%真實的痛覺反饋,但不會對現實肉體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傷。】
【注2:寂息守一,斷妄清思。在冥心狀態下,宿主對武技的悟性、對戰鬥細節的洞察力,將獲得大幅度臨時提升。】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江岳呆呆地靠在訓練室冰冷的牆壁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視網膜上那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嶄新詞條。
足足過了五分鐘。
他才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進階了————我的白色詞條,竟然在極限的壓榨下,進階成了綠色詞條!」
江岳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內顯得有些發顫,那是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無法控制的情緒外溢。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個詭異的夢境是怎麼回事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走火入魔的幻覺,而是【冥心】詞條在進階過程中,為他初次展示的特性!
——
「在夢中完美模擬真實環境和對手————100%的真實痛覺反饋————不會對現實肉體造成任何損傷————」
江岳將面板上的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念了十幾遍,每念一遍,他眼中的狂熱之火就燃燒得更旺盛一分!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這幾句話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江岳,從今天起,擁有了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絕對安全、沒有任何試錯成本、且可以無限次重複使用的精神演武場!
在現實中,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訓練。
肉體會疲憊,氣血會枯竭,哪怕是鐵打的身軀,如果在受傷後不及時休養,也會留下無法挽回的暗傷,斷送武道前程。
這是所有武者都無法打破的生理鐵律。
而且,在現實中,他也不可能隨時隨地找楚霖這種級別的怪物去切磋。
人家憑什麼天天陪他當陪練?
但是現在!有了【冥心】這個綠色詞條的加持。
當其他人在夜晚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讓肉體休息的時候;當其他天才受限於體力瓶頸,不得不停止訓練的時候。
他江岳,可以在肉體享受完美睡眠恢復的同時,將精神投入到那無盡的夢境演武場中!
他可以在夢裡,將楚霖這個斷檔領先的六邊形怪物模擬出來,然後跟他打上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
被打死了?被爆肝了?被踢斷脖子了?
沒關係!
雖然痛覺是100%真實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會讓他生不如死。
但這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真實的痛覺能讓他形成最深刻的肌肉記憶和危機反射,而不會造成實質性損傷的特性,則讓他徹底摒棄了對受傷的恐懼!
他可以在那無盡的死亡與重生的循環中,用千百次的失敗,去試探出楚霖那完美招式中的哪怕一絲極其微小的破綻。
可以藉助【冥心】狀態下大幅度提升的悟性,去拆解楚霖的發力技巧,甚至將其融會貫通,化為己用!
江岳抬起手,捂著那雖然已經不再劇痛、但依然殘留著一絲神經麻痹感的右側肋下。
他緩緩地低下頭,但他的肩膀卻在劇烈地顫抖著。
「呵呵————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壓抑,卻透著一股不破樓蘭終不還般瘋狂與執拗的笑聲,從他的胸腔中震盪而出,在這寂靜的午夜訓練室內不斷迴響。
江岳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了一種比頭頂的白熾燈還要璀璨、還要駭人的絕世鋒芒!
「我的肉體確實需要休息。」
江岳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狂熱、猶如惡狼看到了絕世獵物般的猙獰弧度:「但現在,我的精神,將永不眠息!」
江岳一把抓起長椅上的戰術背包,從中翻出幾支高濃縮的氣血營養液,仰起頭,像喝水一樣瘋狂地灌入腹中。
高熱量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化作一團團溫熱的能量,迅速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
他大步走到訓練室的角落,再次在那塊散發著汗水味的塑膠軟墊上盤膝坐下。
「來吧。」
江岳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將自己的心神徹底放空,主動引導著那抹代表著【冥心】的幽綠光芒包裹住自己的意識。
「今晚,我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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