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兩隻千年狐狸·下


  第91章 兩隻千年狐狸·下

  鎮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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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署。

  站滿刑堂弟子,皆整裝齊備。

  一眼望去,肅殺之氣翻騰不休。

  沈漸快速走入官署。

  只見殿中,擺著具屍首,正是入獄的證人」。面目安詳,瞧不出死因。孔順跪在一側,瑟瑟發抖。

  在他前面,是面色鐵青的陳焰大執事。

  地牢弟子都站在溫管事身後。

  「你從哪來,去了哪兒?」陳焰抬頭。

  沈漸立刻答道:「我從九玄山坊市來,前些日子告了假,回去看了親朋好友。」

  嘩啦一後面有執事翻動卷宗,找到沈漸的記錄,點了點頭,表示所說無誤。

  「朋友是誰?在哪居住,又做了些什麼?」

  「單羽,家住長青符店,吃喝玩樂。」

  接著,那執事又一歪頭,對身後弟子耳語幾句。

  立刻,對方帶著兩三人,急匆匆出門。見此模樣,沈漸猜測,應當是去證實自己所說的話。

  「地牢弟子,還有誰沒來?」

  陳焰又問。

  溫管事道:「於舟,老於,他也告了假。」

  沈漸這才發現,沒瞧見老於。

  正想著,卻見官署外,悄悄伸出個腦袋,恰是豁牙駝背的老於。瞧見殿中陣勢,他眨眨眼,乖乖走了進來。

  頓時,濃郁的胭脂香味,飄滿殿裡。

  「你又去哪了?」

  陳焰沉聲問道,「做了什麼事,見過什麼人?」

  「萬盛坊市,鳳鳴樓。」老於直接開口,報出一大堆女修名字,「分別是真真、愛愛、憐憐、素素、可可————」

  負責記錄的弟子,吃驚地看了眼老於。

  不知是發現,自己和老於是同道中人,還是驚訝自己不如老於。

  陳焰出自地牢,顯然和老於相熟。

  聽到此話後,臉都氣青了:「你一輩子沒修出什麼來,臨老卻是愈發勇猛啊。你不是因病告假麼,怎麼,帶病還能去鳳鳴樓?」

  老於恬不知恥,接上話茬:「就是因為憋的太久,所以才要出去治病————」

  陳焰氣的無話可說,看向溫管事,「事情沒有調查出來,所有人都不許離開地牢一步,否則以同罪論處!」

  「至於你!」

  陳焰看向跪在地上的孔順:「犯人是你在照顧,近日唯有你一人接近,你先去地牢待著吧。什麼時候水落石出,什麼時候再出來————」

  「冤枉啊,大執事,冤枉啊————你也用過問心符,我的確不知道怎麼回事,此事當真與我無關吶————」

  沒人聽他喊冤。

  兩位刑堂弟子,徑直拖著對方離開。

  同時,也抬走了屍首。

  轉眼。

  殿內空空蕩蕩。

  「呼—

  」

  見到對方離開,溫管事一抹額頭冷汗,眾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築基中境,威壓太強。

  「咋回事?」

  沈漸湊上去詢問,他想打聽一些細節。

  老於也伸頭過來。

  「我也不清楚,昨夜犯人莫名其妙死在牢里。大執事查了半天,連問心符都用上了,沒查出什麼苗頭來。」

  溫管事直搖頭。

  沈漸若有所思。

  哐當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眾人轉眼看去。

  卻見,離開的陳焰,直接封鎖鎮獄所。

  眾人眼睜睜看著。

  雖然僅僅只是上了把鎖,既無人看管,也沒設下禁制,卻沒人敢踏出一步。

  「大執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案子沒辦完之前,所有人不許離開地牢一步。從現在開始,每次送飯,必須兩人結伴。」

  「老於,你和小沈一起。」

  瞧著封鎖的殿門,溫管事收回目光,安排起接下來的日程。

  「有什麼所需,都給我憋著、忍著。」

  地牢被封鎖,意味著無法出去。

  裡面雖不缺吃食,但多是供應給犯人的粗糠和雜食,吞咽時甚至會剮嗓子。

  當然。

  溫管事沒忍,他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是有些靠山和人脈。地牢封鎖沒多久,就有人給他送了酒水和所需。

  其他弟子,也都有學有樣,準備聯繫外界。

  不過。

  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多久,就有消息傳開:

  地牢莫名死了位大修,陳焰大執事親自封鎖地牢,正四處搜尋證據。門下弟子路過時,都刻意繞著走,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

  哪還有人敢來送物資?

  夜幕降臨,終於再次有人踏足地牢。

  來者,正是魏堪。

  沈漸詫異道:「你怎麼來了?」

  因為他誰也沒有通知。

  「我聽說了地牢的事,就趕來了。

  「7

  魏堪擦著臉上的汗,低聲說道:「我先來看你,問問情況。等回去之後,就幫你打探此事緣由,儘早找到兇手,讓你早日出來。」

  還沒聊兩句,葉思瑤便到了:「沈哥兒,我聽說地牢封鎖了,所有人都不許出去。我給你準備了不少酒水和吃食,還有一些修煉的丹藥。」

  ——

  嗨!

  沈漸感動不已,哪怕隔了一世,大師兄和三師姐還是這樣,沒有半點變化。前者行事作風一根筋,不會變通。

  後者更細密,考慮的都是生活之事。

  三人依著門側聊了許久,這時,渾身酒氣的朱逸才姍姍來遲。

  他來了之後,見到沒有外人,方才低聲問道:「我剛才在與刑堂的幾位弟子吃酒,悄摸的問了此事,他們表示這案子很棘手,不過不會難為你們。」

  頓了頓,又問:「你沒有送飯吧?」

  「沒有。」

  「那便好,因為不管查出什麼結果,送飯的那位都脫不了責。」

  沈漸點頭,他當然知道。

  大修莫名死在牢里,八成是派系之爭。

  這種大案。

  背鍋都輪不到自己,所以,自始至終,他就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轉眼,七天過去。

  鎮獄所依舊沒有解封的跡象。

  一不知外界情況,二不知日後命運。弟子們都有些焦躁不安,於是便拿送飯的孔順出氣,怨恨對方拖自己下水。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是被冤枉的————」

  瞧見沈漸進來,孔順嚇得連連往後縮。他這幾日被抽得皮開肉綻,幾乎沒有半點人樣0

  四周囚犯都在起鬨。

  平日裡,這些弟子高高在上,如今被禁錮鎮獄所里,他們頗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吃飯吧。」

  沈漸往他飯盆里多倒了米糊。

  ——

  他自是知曉,對方有多無辜。

  只是,這人吶。

  非但不能行差踏錯,還不能只盯眼前利益。能富貴險中求,並安然脫身的,始終都只是少數。

  「地牢封了這麼久,你難道就沒半點擔心?」老於見沈漸,依舊老神在在的給犯人送飯,忍不住詢問。

  「哪能!」

  沈漸故作憂慮之色:「愁的我這幾天都沒睡著覺。」

  「在老頭子的面前,你就別藏拙了。」

  老於直言不諱道:「這幾天你吃得香,睡得穩,比誰都舒坦。你是不是已經猜到,是後廚出了狀況?」

  送飯的弟子,可沒手段讓一位大修橫死,後廚也沒這能耐,說不定還有丹藥堂在摻和此事呢!

  有膽,且有能力做此事的,少說也是另外一位大執事。

  「主要是您老都在,我也沒有必要害怕。」

  沈漸裝傻充愣,神識再次掃過老於。

  和之前一般,氣血衰敗,修為匱乏,一副壽元將盡的姿態。

  這廝出身凡俗,在地牢里待了一輩子。估摸著把謹小慎微,刻進了骨子。所謂人老成精,說的就是他。

  老於哼了聲,「老人都說我是老狐狸,沒想到又進來了只小狐狸。」

  誰更老,還不一定呢!

  沈漸不接話茬,好奇詢問,「你怎麼看出這事有問題?」

  「我在天牢當過差,這事見得太多。」

  老於解釋道:「大執事把證人藏在地牢里,我就知道麻煩來了。要麼身中七刀自殺而亡,要麼畏罪懸樑自盡,要麼身體健康卻突發惡疾————」

  「這種事躲都來不及,哪敢往上湊?」

  沈漸頷首,回答的無懈可擊。

  說著,轉眼又步入地牢底層,老於給妖獸們餵了飯,「地牢有什麼不好,怎麼沒事都想往上爬?」

  沈漸點頭,「連安穩都沒學會,即便爬上去,也未必能站住腳。」

  「精闢!」

  老於詫異看來:「我在地牢里待了幾十年,很少遇到你這樣對胃口的後生。小沈,你過來,我教你個賺錢的法子。」

  沈漸聽後,非但沒上前。

  反而後退幾步,手掌摁在腰間。

  腰間的儲物袋裡裝了不少符籙,還有招魂幡。這一世,他雖然沒再修行《邪煞煉血錄》,但卻沒落下招魂幡。

  「你這後生太雞賊了,老頭子我是真要教你賺錢的法子,你居然在暗中提防我。」

  老於走到牢前,撫了撫紅毛黃皮子的尾巴。

  「你看。」

  待手拿開,手上多了些雜毛:「地牢里,犯人沒啥油水,油水都在妖獸的身上。」

  「這是火管狐,扒拉下來的毛尖可以製作二階符筆,一個月就能湊齊一支,可精貴著呢。它要吃什麼,餵食的時候你就送一些就可以了。」

  「這是老山魔熊的糞便,可以拿去賣給靈植師,一些二階靈植需要,它喜歡吃蜜蠟,送飯的時候多帶一些。」

  「裡面那隻黑翎大鵬,你就別去招惹了,它是金丹,性子太烈。它是宗主捉回來的,準備收為坐騎。」

  老於一邊送飯,一邊介紹每隻妖獸的特徵,確實沒有藏著掖著的跡象。

  「你為何告訴我————」

  沈漸好奇不已,賺錢的法子可都是不傳之秘。

  多一個人分,自己就少拿一份。換做旁人,恨不得藏掖到死。

  「我年歲已大,不知道啥時候就會蹬腿。」

  老於望著囚牢,拍拍這頭妖獸,又摸摸那頭妖獸,眼神很是迷茫。

  「弟子都不願意留在地牢,好不容易遇到位同鄉,還是很對胃口的後生。看見你,就像看見我年輕時候一樣。」

  「若能照拂一二,便多照拂一些————就像是陳焰大執事,當年我也是這般帶著他挨個牢房送飯。」

  「其實,這些也不算是什麼絕密之傳。你只要在牢里多待幾年,自個就能摸索出來了。」

  倒也說得通,只要在牢里踏實做事,三五年就能摸索出來。

  老於說的淚眼汪汪,一副託付後事的姿態。

  換做旁人,怕是得愧疚要死,竟對一位垂朽老者起疑心。

  但沈漸卻搖頭笑道:「老於,你猜這理由我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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