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兩隻千年狐狸·上


  第90章 兩隻千年狐狸·上

  地牢。

  一老一少,正在牢房送飯。

  沈漸抱著刻有鎮獄所」銘文的葫蘆,瞅見不順眼的犯人,葫蘆嘴輕輕一斜,只倒出些清湯寡水。

  這是他在詔獄吃飯的本事。

  即便換了送飯的家什,三兩天便能輕鬆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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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小子,在凡俗肯定是個污吏。」

  同行的老於,哭笑不得:「丹鼎宗牢里的犯人,榨不出什麼油水來。進來之前,就已經被搜刮乾淨了,你別拿這招對付他們了。」

  「習慣成自然。」

  沈漸笑笑,心裡卻頗為可惜,本以為還能多條賺靈石的門路呢。

  在犯人感激涕零的目光中,他又多倒了些摻雜散靈草的米糊。

  相處近兩個月,一老一少逐漸熟絡。在相聊之間,沈漸這才知道老於也是來自凡俗,居然也幹過獄卒。

  「老於,你多大了?」

  「忘了,估計一百一十多歲了吧?」

  見沈漸不信,他解釋道:「我年輕時,曾在山間服了一顆異果,故而才會活得這般長久。」

  回想起以前,老於長吁短嘆:「我來的時候,凡俗還是亂世。北面的韃子打過來,各種屠城喲。他們說過矮於車輪者不殺,結果把車輪放倒————」

  「後來殺的太狠了,老百姓就造反,於是約定正月初一殺韃子。咱那地方,正月初一不興拜年走親戚。」

  因為自家也有這種風俗,沈漸便好奇詢問,「你老家哪兒的?」

  老於道:「六洲。」

  「巧了不是,我祖籍也是六洲的。」

  沈漸驚喜不已。

  老於也滿臉感嘆:「他鄉遇故知啊。」

  得知居然是同鄉,二人聊得更為暢快。

  聊起村口的歪脖子樹,聊著鍋底一般的大塘,聊著北面山坡的亂葬崗,一時間竟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

  「小沈啊!」

  老於熱淚盈眶:「你若不嫌棄我老,咱倆拜個把子,以後以兄弟相稱。送完飯後,我就去買黃紙。」

  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槍。

  沈漸沒拒絕,反而答應道:「多謝老哥看得起小弟,黃紙的錢我來出。

  二人正說著,轉過石階,步入地牢第一層。

  踏—

  腳步猛然一停。

  卻見,外廊處多了幾十號人,齊齊停在一間牢房前,絮絮叨叨,似乎正在談事。

  唰!

  幾乎二人步入走廊的瞬間。

  這群人齊齊轉首,道道目光,不分先後,落在二人身上。

  沈漸目光暗動,後退一步,準備把老於護在身前。

  誰料,老於也同時後退一步。

  老於:「————」

  沈漸:

  」

  方才還要拜把子的二人,都眨眨眼,誰也沒說話。

  這時。

  平日不見蹤跡的溫管事,低聲道:「這是老於和小沈,他倆正在送飯。」

  頓時,道道目光收回。

  老於和沈漸相視一眼,都停在原地,沒上前一步。

  沈漸偷偷抬眼,打量這群人。

  嚯不得了。

  均是青色衣袍,築基花鈴。

  瞧其配飾,竟是四位執事。

  為首一人,更是懸掛大執事腰牌。

  當然,沒有常麟。對方此時,還只是代執事,屬於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除此之外。

  偏殿裡那些平日喜好偷奸耍滑的弟子,竟也無一有缺。

  莫非有什麼事?

  沈漸暗道。

  這時,大執事收回目光,繼續吩咐,道:「記住,不要苛刻了一號房的犯人,每日酒水、飯菜按時相送,飯菜里也不要添加散靈草。」

  「省的!」

  溫管事乖巧點頭。

  對方又看向牢房,和聲道,「地牢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族戶的事,我會第一時間上報宗門,替你解決。」

  「多謝陳大執事。」

  牢里囚犯,趕緊拱手。

  接著,又吩咐些許細則,一行人方才離去。

  「溫管事,這是怎麼個事?」

  老於見狀上前,低聲問道。

  沈漸也好奇伸頭,卻見牢里坐著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嫗。

  寬大袍,繡花紋,戴金釵。

  竟然還是一位築基大修,對他們這些地牢弟子不理不睬,正閉目打坐。

  溫管事今日剛巧來點卯,就被一位執事叫了過來。具體什麼事,他也不大清楚。一瞥犯人,想了想道:「不知道————陳大執事親自送來的,咱們按照章程送飯便可。

  有人好奇,問道:「她怎麼會關進牢里?」

  溫管事皺眉喝道:「不要問了。」

  孔順立刻縮回脖子,卻偷偷打量著犯人,眼珠滴溜溜暗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漸見狀,沒有吱聲。

  一行人閒聊著,走出地牢。

  從眾人談話中,沈漸得知:

  送犯人過來的大執事姓陳,叫做陳焰。

  對方是宗門三位大執事之一,築基中期,散修出身。是從地牢走出去的弟子,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其餘幾位,是刑堂的執事。

  但,送來的老嫗,大家都不知其來歷。

  不過—

  沈漸感覺,不是件好事。

  大執事親自負責此事,必然是一件大案子。將對方關在牢里,極有可能是為了保護證人,或是一些重要的罪狀。

  此事在凡俗,屢見不鮮。

  不過。

  若是某些重要案件,非但查不出結果,反而有可能一證人前面剛剛被保護起來,後面就會身中七刀自殺身亡。

  當然,不管是不是。

  沈漸琢磨了下,覺得自己應當避開。

  果然。

  回到偏殿,溫管事便準備開始安排弟子,照顧一號房犯人:「老於,你是牢里的老人,辦事最為周到,論穩妥沒人比得過你。從明個起,你和小沈照顧一號房的犯人。」

  沈漸愕然。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老於便搶先開口,道:「溫管事,我這幾天身體不適,想告假半個月休息。」

  見老於面色枯黃,溫管事沉默少許,轉頭看向沈漸。

  這老東西,撂挑子這麼快。

  沈漸也趕緊道:「管事,我才進牢里不久,對章程都不了解。老於一走,我兩眼摸黑,很有可能會怠慢了對方。」

  老於悄摸摸抬頭,看了一眼沈漸。

  聽聞此言,溫管事並未多言,轉而望向眾人:「牢里是大執事親自交代的差事,身份明顯不是一般的金貴。這是個苦差事,卻也是個露臉的機會。」

  「你們平時不是都想調離地牢嗎,這次機會可是送到了眼前。」

  !?

  此言一出,眾人眼前一亮。

  但這時,孔順已趕緊上前:「此事交予我來辦,必會妥妥噹噹。」

  「就你了。」

  溫管事頷首。

  看著欣喜不已的孔順,沈漸暗暗咂舌。

  犯人若不出事,便罷。

  倘若出事,必然難逃牽連。

  只為調離地牢,風險何其大!

  送飯名額確定好後,沈漸直接收拾鋪蓋,請了半個月的假。

  翌日。

  到了九玄山坊市。

  單羽給他結了賣符籙的靈石,接著,又去買了一支頂好的魚竿,盤坐於河川青石上,撒一把魚食,便開始垂釣起來。

  半晌沒有魚獲,他也不著急。

  ——

  垂釣,是一種心態。

  單為魚兒上鉤,功利心太強。

  抬手捏碎一塊靈石,引靈入體,運起功法,將其化作真元。

  「中品靈根,即便是打坐,效率也比下品靈根快了三四成。若是上品靈根的話,估摸會有近一倍的差距。」

  莫要小瞧此等差距,這便相當於人生多出三四成的時間,更是天才和常人之間的天塹。

  倘若再加上功法因素,差距還會再次拉開。

  譬如,在此之前。

  沈漸修的是魏千羽的《純元納息觀想法》。這一世改修了,屠滅築基大族時所得的《玄元導氣訣》,要稍稍快上半成。

  入了丹鼎宗後,再次改修是本門的《純陽正氣引氣法》,比《純元納息觀想法》足足快出三成左右。

  「上一世我五十九歲築基,這一世應該可以提到三十五歲之前,甚至是雙築基!」

  一瞥歲月史書。

  果然。

  僅僅只有一句記載而已:

  【耗時二載有餘,入鍊氣中期。】

  歷經數世,他早已摸清歲月史書的記錄點一瑣碎雜事,皆不落筆。唯有改變進程、

  或是特殊事件,才會記上一筆。

  至於前世隕落,所見的那條河,沈漸琢磨許久,應當是歲月長河。

  那些明暗不定的身影,應該是自己一世之間,所聞、所見、所知之人。

  黯淡的,是已經死去的。

  微弱的,是名聲不顯的。

  璀璨的,是如日中天的。

  「任憑你光芒璀璨,那又如何?」

  「眾人皆盡,隨波逐流。唯我一人,逆流而上!」

  呼忽然魚漂下沉。

  沈漸猛然一揚竿,一尾大魚上鉤。

  「嗯?」

  看著鉤上,掙扎的靈魚,沈漸忽然若有所思。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實力達到極致,不但可以自行書寫史書,甚至還可以坐在歲月長河邊,沿岸垂釣?

  「這才哪到哪,這一世,我才鍊氣中期呢!」

  念頭一划而過,沈漸啞然失笑。

  提著這尾靈魚,去了趟長青符店。

  單羽正在修行,見了沈漸後,當即表示日後再修。

  如此摸魚垂釣,直至半個月後,才回到地牢。

  半個月。

  不長。

  但對派系鬥爭而言,卻已能分出勝負。

  證人若還活著,說明陳焰大執事勢大,因為對方沒法在地牢里做手腳。

  死了,自然不好說。

  至於老於—

  沈漸天然對他抱有警惕心。

  雖然,不管是試探、相聊,都可以斷定,對方只是個來自凡俗。毫無特殊之處,且只是垂朽老矣的散修。

  所聞、所問、所說,都沒有半點問題。

  唯有行事作風,奸猾如泥鰍。

  「難道因為咱倆行事風格一樣,所以我才會覺得他很奇怪?」

  心頭想著,踏入鎮獄所。

  只一抬眼,當場一愣。

  果然!

  還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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