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忠誠不絕對,等於絕對不忠誠


  大儀殿,內殿。

  李旦坐在長榻上,側身看向跪在地上叩首在地、身體不停顫抖的梁冰。

  徐安站在長榻後側,神色敬服。

  李旦平淡的將手裡的玉斧,放在身前矮几上。

  「朕說過了,朕今日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你們都可以將之傳遍宮中。」李旦瞥向梁冰,說道:「接下來你該做什麼,你知道吧?」

  「廬陵王被廢,是因為他沒有祭祀天地,不是天子,而陛下即將祭祀天地,即將成為大唐天子……不!」梁冰叩首,用力地說道:「陛下是天皇大帝之子,天生就該是大唐天子,是天下唯一的主人,也是宮中唯一的主人。」

  「朕,也是太宗皇帝的嫡孫。」李旦特別強調一句,然後回頭看向窗外的夜色,平靜地說道:「去吧,將這些話傳出去吧,正好該到晚膳時候了,順帶將這件事辦了,快點,人手都撒出去。」

  「喏!」梁冰現在甚至不敢有一句疑問,躬身之後,立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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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殿中傳來了宮人內侍匆匆的腳步聲。

  李旦微微抬頭。

  大唐雖然以孝治天下,但並不需要日日向皇太后問安。

  五日一次,是禮制,也是他喘口氣的空隙。

  李旦的拳頭微微握緊。

  徐安這個時候上前,低聲道:「殿下,現在動作這麼大,會不會讓太后哪裡察覺?」

  李旦沒有回頭看徐安,他只是拿起放在矮几上的玉斧,輕聲道:「你知道嗎,朕剛才是真的想要殺了他的。」

  李旦已經做好了動手殺人的準備。

  「王守功好歹是跟了先帝三十多年的內侍監,宮中情況如何暫且不說,宮外受過他恩惠的人著實不在少數。」李旦搖頭,說道:「梁冰敢輕視他,甚至還敢在朕面前陰奉陽違,殺了也就殺了。」

  徐安眉頭一挑,隨即躬身。

  「至於說宮中,血腥和死亡,能更多的帶來畏懼,於朕而言,在如今這個近乎囚籠的皇宮裡,殺人反而能打開局面。」李旦看著手裡的玉斧,平靜地說道:「不過朕想,就算朕親手殺了人,母后可能也不會讓一點消息傳到外朝的。」

  一個敢殺人的皇帝,對於外面的朝臣而言,更好一點還是更壞一些,還真不好說。

  徐安這才鬆了口氣,不過隨即,他又低聲道:「陛下,這個人,今日能被陛下折服,明日也能被其他人折服!」

  其他人,太后!

  這一次,徐安甚至都不敢稱太后。

  梁冰,反覆小人,不可信任。

  李旦有些古怪的看著徐安,問道:「哪裡有什麼明日?」

  「啊!」徐安懵了。

  哪裡有什麼明日?

  也就是沒有明日。

  誰沒有明日。

  梁冰。

  梁冰沒有明日,他豈不是說他死定了。

  難道說,皇帝至始至終都沒有要放過梁冰的意思。

  「今夜和宮人內侍多接觸些,你的機會來了。」李旦不再理會難抑驚喜的徐安,轉身看向內殿之中。

  ……

  內殿之中,此刻除了李旦和徐安之外,還有四名身穿素色襦裙的侍女。

  四人站在殿中的四個角落,垂首低頭,也不知道李旦和徐安低聲交流的言語,她們有沒有聽到。

  李旦目光從四名侍女身上輕輕掃過。

  他在看她們垂落的手指有沒有顫抖。

  他在看她們的裙擺有沒有在輕微晃動。

  他在看她們的脖子有沒有輕微轉動。

  他在看她們的情緒是否在涌動。

  如今,經歷了之前李旦在中殿說的那些話,殿中所有的內侍和侍女,對李旦都應該是敬服大於一切的。

  李旦是皇帝。

  他是太宗皇帝的孫子,是高宗皇帝的嫡子,是整個天下的主人。

  自然也是整個皇宮的主人,他可以決定任何一個人的生死。

  這個時候,如果一個人對李旦的情緒涌動,是恐懼大於敬服,那這個人就有問題了。

  「你!」李旦突然抬頭,指向了站在龍床上首邊緣、姿容艷麗的侍女,點頭道:「過來!」

  身著素色襦裙,身材高挺豐潤的侍女,詫異的抬頭,然後神色忐忑的走了過來,福身行禮道:「陛下!」

  有恐懼,有不安,敬服不多。

  李旦近身看了一眼,然後淡漠的說道:「跪下!」

  侍女身體一顫,隨即沒有絲毫猶豫的跪倒在床榻之前:「陛下!」

  李旦隨即湊近,仔細地盯著侍女的眼睛。

  侍女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

  李旦伸出右手,輕輕地撫摸她的側臉。

  細膩冰冷。

  李旦的手向下伸,停在她的脖頸前,輕輕的摩挲著她的細白長頸,最後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脖頸,只是拇指停在了某個特定的位置上。

  她的心跳很快。

  李旦突然笑了,溫和地說道:「不必緊張,朕只是看你有點面熟,你之前是侍從母后的嗎,怎麼調到了朕的身邊?」

  她的心跳一下子猛然加快,但是她的神色看上去卻舒緩起來,微微低頭道:「奴婢韋團兒,之前是侍奉廬陵王妃的,陛下想來應該是在廬陵王妃那裡見過奴婢。」

  李旦驚訝地看著韋團兒,神色茫然地問道:「皇兄被廢,沒有連累到你們嗎?」

  韋團兒身體一顫,心跳這一刻跳得更加厲害。

  「陛下,太后仁慈。」韋團兒低頭,繼續道:「廬陵王被廢之後,原本廬陵王妃宮裡的內侍和侍女,大半被調往了東宮,只有小半留在了後宮,全部都打散分入各個宮中。」

  稍微停頓,韋團兒繼續道:「奴婢和另外三四名內侍侍女,因知禮,所以被調到陛下這裡。」

  「你們有幾個人?」李旦的語氣突然間有些急了起來。

  韋團兒的心跳在這一刻平緩了下來,她低聲道:「一共五人,有一人是和奴婢一樣,輪流侍奉陛下身邊的。」

  李旦身體微微前傾,在韋團兒耳邊道:「值夜是嗎?」

  值夜,伺候皇帝暖床起夜的宮女。

  「是!」韋團兒的臉上頓時滿是紅暈,但是她的心跳卻穩得可怕。

  李旦輕輕笑笑,然後手指上挑,挑在了韋團兒的下頜上。

  然後又向下,划過她潔白的脖頸,然後從鎖骨向下。

  在她的鎖骨三寸下的雪白圓丘之上,輕輕拂過。

  這一刻,韋團兒臉紅似血。

  李旦即便不用去看,也知道韋團兒的心跳已然加快。

  「朕有個問題。」李旦突然開口,低著頭,看似很隨意的問道:「你是皇嫂身邊的侍女,以你的美貌,怎麼看起來皇兄他似乎就沒有動過你?」

  韋團兒咬了咬嘴唇,然後低聲道:「奴婢雖在宮中只有兩個月,但說句冒犯的話,廬陵王妃雖在外和善,但在宮中卻並非如此,廬陵王在她身邊,甚至不敢待過半個時辰,可又不得不每日來。」

  皇帝的寢殿是皇帝的寢殿。

  皇后的寢殿是皇后的寢殿。

  「朕知道,皇嫂有孕,現在這個時候,九個月了吧。」李旦放開了韋團兒,不由嘆息一聲。

  「是的,九個月了。」韋團兒低頭,道:「可不知為何,越是這個時候,廬陵王妃脾氣越大。」

  李旦不由得搖頭。

  韋氏的脾氣大,不僅僅是流放重歸,甚至李顯重新登基之後,在那之前,尤其是在李顯第一次登基的時候,韋氏的脾氣更大。

  只不過是在做太子妃的時候,有李治和武后壓著,前面還有三個被廢的太子,李顯即便是太子做的也不穩當,所以那時候,她還算溫順,但李顯登基稱帝,她是皇后,脾氣就不收斂了。

  李顯想要以韋玄貞為侍中,這背後,未嘗沒有韋氏強橫霸道的逼迫。

  當然,韋氏這個時候發脾氣,恐怕也是身邊有人挑唆。

  韋團兒。

  戶婢韋團兒。

  李旦怎麼可能不知道韋團兒。

  那可是史書都無法抹去的「小人物」啊!

  在李旦登基之後,侍奉李旦身側,企望能夠一飛沖天,但在失敗之後,誣陷皇后劉氏和貴妃竇氏行巫蠱事,導致李成器的母親皇后劉氏,和李隆基的母親竇氏無聲的死在宮廷,最後連屍骨被埋在哪裡都不知道。

  現在看來,韋團兒的事情,未必就是如同史書記載了那樣出於嫉妒,她恐怕是武后埋在李旦身邊的一隻眼睛,而且藏的很深,她在李旦的目的,恐怕和在韋氏身邊有些相似啊!

  教唆蠱惑。

  最後闖下大禍。

  武后好手段啊!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繁雜的腳步聲傳來,李旦對著韋團兒擺擺手,韋團兒這才福身退下。

  退下之後,她不由得輕輕鬆了口氣。

  在皇帝身邊,她仿佛自己身體最深處的隱秘,都被皇帝的一雙冷眼全部看透。

  梁冰步入內殿,對著李旦躬身道:「陛下,晚膳已經準備妥當。」

  李旦起身從長榻走下,走到梁冰身側,平靜地問道:「讓你做的事情?」

  梁冰趕緊說道:「已經在做了,陛下的話已經在宮中傳了開來。」

  「不錯。」李旦滿意地笑了,然後走出內殿,只是不經意,他側身看了徐安一眼。

  徐安微微躬身。

  ……

  夜色深沉。

  韋團兒和另外一名侍女,跟著剛剛沐浴過的李旦進入內殿。

  一名俏麗的二八侍女從床榻上下來,對著李旦躬身,然後站在了龍床尾端一步遠的位置。

  李旦掃了她一眼,然後坐在了床榻之上。

  韋團兒和另外一名侍女,服侍李旦褪下外袍。

  李旦在床榻左側,韋團兒和另一名侍女跪倒,幫李旦脫下靴子,她剛要退下,李旦卻在這個時候,伸出手,挑起了她的下顎:「不忙!」

  韋團兒臉上再度滿是紅暈:「陛下!」

  李旦看向另外一名侍女,微微擺手,侍女立刻退下。

  李旦這才看向韋團兒,神色略帶凝重地問道:「你既然是皇嫂身邊出來的,那你有沒有接觸過上官舍人。」

  上官婉兒,武后身邊的內舍人。

  韋團兒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止,但還是很快抬頭道:「接觸沒有,見過倒是有,隨皇后向太后問安時見過。」

  「如果上官婉兒出現在大儀殿四周,注意著點,看看誰和她接觸!」李旦抬頭,淡淡地說道:「她是母后身邊最貼心人,說不好什麼時候,她就會在朕身邊安插人。」

  「是!」韋團兒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李旦手指上台,輕輕摩挲韋團兒的側臉:「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她就是個愚蠢的女人,到現在還以為母后會被她全家平反,但她根本不知道,除了她給朕為妃,朕能給她全家平反以外,誰也做不到。」

  韋團兒驚愕地抬頭:「太后也做不到嗎?」

  李旦笑了,鬆開韋團兒,在床榻上躺下。

  他這才淡淡地說道:「她祖父是以離間二聖,請廢皇后之命被處死的,若是平反,那是她祖父沒有離間二聖,沒有要廢皇后,還是說他請廢皇后做的對,他請廢皇后的那些理由都是對的?」

  韋團兒一愣,隨即趕緊低頭。

  自然不可能是她祖父說的對,也不能是她祖父沒有請廢皇后,史書就在那裡放著。

  所以,太后絕對不可能替她平反。

  「放下帷帳吧。」李旦說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韋團兒起身,然後放下帷帳,站到了龍床頂端一步遠的位置。

  她的臉色一瞬間有些蒼白。

  因為她就是直接聽命於上官婉兒的。

  那皇帝的這話,要不要傳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帷帳之內,李旦睜開眼睛。

  他臉色平靜,眼底深邃。

  上官婉兒!

  你的魔考來了!

  ……

  三更鼓隱約被敲響。

  夜已極深。

  徽猷殿,內殿長榻上。

  武后握住手裡的仔細看過一遍也又一遍的密奏,嘴角的冷意越來越深。

  終於,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一側的范雲仙:「這就是你選的人?」

  范雲仙低頭,沉沉躬身道:「奴婢有罪!」

  武后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真的是沒用啊,皇帝三言兩語就將他給嚇住了。」

  「是!」范雲仙點頭,臉色蒼白的說道:「是奴婢的錯。」

  「既然是個沒用的人,那就讓他徹底不要發揮作用了。」武后話很輕,說完之後,她轉過身,重新看向密奏。

  范雲仙拱手,然後倒退出了內殿,轉身朝殿外走去,他的臉色滿是殺意。

  一條命,在武后三句話當中,徹底的沒了。

  站在另外一側的上官婉兒呼吸不由得一沉,但隨即,她就平靜了下來。

  皇帝好不容易打壓收復的內常侍,轉眼就被武后殺了。

  「看不起跟隨在先帝身邊三十年的老人,還敢在皇帝面前陽奉陰違,皇帝便是當場殺了他,本宮也只會叫好,而現在本宮殺了他,皇帝也會叫好的。」武后放下手裡的密奏,眉頭微皺道:「不過他這手段,高明啊!」

  「太后!」上官婉兒忍不住的抬頭。

  「婉兒,日後用人,一定要看的准些,里外多查幾遍。」武后稍微側身。

  「天后!」上官婉兒徹底驚了。

  「皇帝是天子,是太宗皇帝的嫡孫,是高宗皇帝的嫡子,是天下的主人,是這整個皇宮的主人。」武后看向窗外,輕聲道:「你知道他這句話說出去,宮裡的人心,會有多震動嗎?」

  宮裡的人心。

  宮裡的人全部都是在高宗年間成長起來的,他們即便是願意為武后效力,願意為她打壓皇帝,但也知道,這宮中的主人,自始至終都是皇帝。

  所以,他們幫助太后打壓皇帝可以,但,他們內心深處最敬畏的還是皇帝。

  武后廢立李顯,的確在宮中造成了一定的人心混亂。

  但現在,皇帝讓人將他的話在宮中傳揚開來,那麼人心立刻就會朝皇帝涌去。

  日後他們用人,難保誰就會心向皇帝,一旦有些事情他們做的不對,私下稟奏皇帝……

  哪怕不是忠誠,哪怕是投機,對武后也是巨大的災難。

  忠誠不絕對,等於絕對不忠誠。

  「奴婢知道了!」上官婉兒認真點頭。

  「傳話下去,日後大儀殿,讓皇帝身邊的那個徐安去管!」武后沉吟著抬頭。

  「太后!」上官婉兒不由得一驚。

  「你的那個韋團兒,讓她藏的深些。」武后抬頭,淡淡的道:「現在皇帝怕是很得意,就讓他得意去吧,越得意越好,這樣,當韋團兒從他背後刺出那一刀時,他才會刻骨的疼。」

  「是!」上官婉兒福身,身體微微發冷。

  「皇帝,天子,天皇大帝之子,他的任何話,都可以讓宮中的宮人和內侍知曉,他這是陽謀啊!」武后搖搖頭,感慨道:「本宮已經儘量高估他了,沒想到,他還是給了本宮驚喜。」

  上官婉兒低頭,皇帝的這一步棋,幾乎將武后變相軟禁他的手段全部破除。

  「天之子,天皇大帝之子。」武后側身,道:「婉兒,你有沒有覺得,皇帝的身上有一種氣魄,這種氣魄和三郎要立韋玄貞為侍中很像!」

  上官婉兒想了想,點頭道:「是很像!」

  「很像,但完全不一樣。」武后搖搖頭,說道:「三郎本性謹小慎微,他的氣魄不過是偶爾的魯莽罷了,而四郎,他的氣魄,實際上,更多的是他的偽裝,是他的一把刀,用來破局的刀。」

  「是!」上官婉兒點頭,皇帝厲害啊!

  「不過也就這樣了,禮法形成的刀,不快也不利,殺個人還磨磨唧唧的。」武后有些不屑,然後道:「等哪天,本宮教一教他,什麼叫做刀抵在脖頸上。」

  「是!」上官婉兒敬服的躬身,不過低身之間,上官婉兒的呼吸一沉。

  皇帝真的不知道刀刃的鋒利嗎?

  今日他在相王府時,是不是就是用刀抵著自己的脖頸,逼裴炎和武后退讓的。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這一天的事情,仿佛很多,過得很漫長。

  皇帝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手段都非同尋常。

  上官婉兒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

  那件事,韋團兒在李旦熟睡之後,才將消息傳了出來,但僅至於她。

  但她不敢告訴武后,也不敢問武后。

  武后不會為她的祖父平反嗎?

  武后以前答應過上官婉兒,說她會的。

  上官婉兒也信。

  而且是深信不疑。

  但是現在,皇帝簡單一句話,卻將這所有的一切的幻想全部打破。

  他的祖父,當年上奏,皇后有凌主之象,請廢后,但先帝後悔了,以離間帝後被斬首抄家。

  現在,武后會被她祖父平反嗎?

  不會的,現在的武后怕是連願意聽到她祖父的名字都不願意。

  畢竟現在,太后是真的有凌主了。

  她甚至都已經廢了一個皇帝,還試圖將第二個皇帝當作傀儡。

  又怎會給她的祖父平反?

  而她的祖父平反,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她成為皇帝的妃子,以帝寵平反。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窗外響起,上官婉兒抬頭看去。

  就見范雲仙帶著數名健壯的內侍,神色兇狠的朝大儀殿的方向而去。

  梁冰,死定了!

  上官婉兒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以皇帝的目光和手段,是不是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還有祖父和全家的事情。

  皇帝說的是不是全對。

  還有,今日皇帝對韋團兒說的話,是不是故意說給她,然後轉給自己的。

  如此的話,韋團兒是不是也暴露了。

  上官婉兒低頭。

  皇帝的目光和手段,太驚人了。

  坐在長榻上看著奏本的武后,根本不知道,李旦的觸角已經伸到了她的身邊。

  上官婉兒側身看向大儀殿的方向。

  皇帝現在,他真的睡著了嗎?

  若是沒有,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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