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兵部尚書岑長倩的選擇
貞觀殿中。
裴炎讚賞地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如今二月,長城以南還好,春暖花開之象已現,但在草原上,越是深入漠北,就越冷,輕易動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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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神色放鬆下來,點點頭,看向裴炎道:「裴相繼續!」
「是!」裴炎拱手,認真道:「如今是二月,草原輕易動兵不得,甚至到了三四月,也是草原戰馬養膘的時候,輕易也是不會南下的,但,今年秋,七月,突厥人少不了要大舉南下。」
李旦神色再度認真起來。
「而且,即便是現在突厥人不會大兵南下,但是一兩千的小股騎兵南下劫掠,也是極可能的事。」裴炎抬頭,看向武后道:「所以,需要立刻開始著手應對!」
珠簾之後,武后身體前傾,盯向裴炎問:「裴卿,你覺得如今局面,應該派誰前往草原,統領諸軍,才能應對突厥人的威脅?」
武后突然停頓,然後嘆聲道:「茲事體大,不可輕忽啊!」
裴炎微微低頭。
應對突厥,這是大事。
其他的很多事情,都得往後放。
裴炎抬頭,神色堅定地說道:「陛下,太后,以如今的局面,朝中諸將,唯一能應對突厥局面的,只有左羽林衛大將軍程務挺,臣以為可以以程務挺領軍以抗突厥。」
李旦眉頭一挑。
他明白了。
武后今日這一局,實際上是針對裴炎的殺招。
程務挺勛將世家出身,他又是裴炎的好友,自然不會像張虔勖那樣輕易投向武后。
所以,武后對付裴炎,程務挺必須調離洛陽。
這還是武后一貫的手段。
分離分化。
各個擊破。
只要程務挺不在洛陽,裴炎就死定了。
不過,也不對。
張虔勖馬上要調離洛陽了。
表面上看起來,程務挺調離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事關大局。
突厥人南下劫掠,掠殺百姓無數,必須解決。
同時還要防備他們在七月南下。
要知道,大唐現在不僅是先帝病逝,而是皇帝被廢,又換了一任皇帝。
整個國家上下,還在震盪當中。
如果不能應對突厥,突厥人很有可能會殺到長安的。
為了大局,裴炎沒得選。
「皇帝,你怎麼看?」武后轉頭看向李旦,眼底深沉。
李旦點點頭,道:「裴相說的沒錯,應當是程大將軍率軍北上,兒沒有異議。」
「陛下說的是!」裴炎鬆了口氣,他也不希望李旦和武后因為這件事衝突起來。
稍微回身,裴炎拱手道:「應對突厥,是大局,所以內外調度,還需要一段時間,程大將軍無法立刻啟程,所以,臣覺得,應當派驍將立刻北上,支援雲州。」
程務挺是該北上,但不能現在走。
他需要統籌調度。
這是裴炎的反擊。
武后沉默了下來,然後問道:「裴卿以為,誰可以立刻北上支援?」
「臣推舉三人。」裴炎躬身,抬頭道:「其一是藍田縣令薛訥,平陽郡公病逝馬上滿一年了,如今草原局面緊急,臣建議奪情起復,調任單于大都護府司馬。」
平陽郡公薛仁貴,在去年二月病逝。
其長子薛訥丁憂,如今剛滿一年。
薛仁貴是大唐軍神,在草原上威名赫赫,其殺戮之盛,甚至有令小兒不敢夜啼之功。
薛訥調往雲州,的確可以威嚇突厥人。
而且,薛訥是城門郎起家,精通戰事,他去雲州,能夠提振士氣。
武后心思幽微。
她相信,裴炎這麼安排,絕對不會那麼簡單。
他在算計什麼?
武后抬頭,問:「還有誰?」
「右領軍衛中郎將李多祚,如今在黑齒常之麾下抗衡吐蕃,這幾年吐蕃安定,可以暫調雲州。」稍微停頓,裴炎低頭平靜道:「還有就是左金吾衛將軍丘神勣,丘將軍將門世家,去也是合適的。」
丘神勣是丘行恭之子。
武后立刻明白了裴炎是察覺了什麼。
「就李多祚吧。」武后淡淡的擺手,道:「李多祚出身粟末靺鞨,對草原情形熟悉,就他吧。」
「是!」裴炎肅穆拱手。
武后看了裴炎一眼,又看向李旦問:「皇帝怎麼看?」
李旦很溫和的搖頭,道:「兒於軍務不熟,這種事情,母后和裴相定下,兒覺得可矣,不過需要注意糧草之事,突厥在草原雖有南下之象,但河東屯田亦不可停。」
「陛下說的是!」裴炎認真點頭,這是正道。
「另外。」李旦有些擔憂,問道:「突厥在蠢蠢欲動,吐蕃的情況又是如何,知曉洛陽之事後,他們會不會動,這些都是需要注意的,而且……」
「怎樣?」武后眉頭緊皺。
「而且,兒覺得,有些事需要去認真考慮。」李旦神色立刻嚴肅起來,道:「吐蕃位於高原深處,輕易不可征伐,但突厥之事必須有通盤解決的考量,不能今日突厥人派兵南下,我們就派人去擋,需要有徹底解決突厥亂局的全面之法。」
站在殿中的岑長倩終於抬頭,驚訝地看向李旦。
皇帝一番話,格局瞬間開闊!
一句話,整個大唐二十年的軍事全在那裡了。
「兒想,這件事情,需要大唐軍中所有將領,都好好的想一想,若是誰有什麼賢良之策,可以進獻中書省,到時候,母后和兒,可以當面召見,直接議論。」
李旦停頓,認真道:「突厥已成草原之害,不解決,早晚必有大患!」
武后看著對朝政侃侃而談的李旦,臉色微僵,但隨即,她就溫和的說道:「皇帝說的有理,先看看諸卿,誰有能通盤解決突厥的大略吧。」
李旦低頭。
李敬業,機會朕給你了。
李旦抬頭,然後認真道:「另外,母后,兒覺得在籌備滅突厥大策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迫切的去解決,不能再拖延了。」
「哦,什麼事?」武后的語氣已經淡了下來。
「是兵部尚書,兵部尚書如今依舊空缺,這於國不利。」李旦側身看向岑長倩道:「所以兒建議以岑相升任兵部尚書,主持內外軍事,朝中上下的將領也能全部都運轉起來。」
武后愣住了,身體微微發冷。
她抬頭看向殿中的岑長倩。
岑長倩即便是已經竭力遮掩,但欣喜之色清晰可見。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雖然是宰相,但在政事堂位置極低。
論實際權力,還不如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統籌上下,替皇帝監管全國六十萬大軍,全面調度內外戰事,職司極重。
武后看向裴炎問:「裴卿怎麼看?」
「如今局面緊迫,為了權宜,臣以為可以。」裴炎直接拱手。
武后看向欣喜的岑長倩,眼底閃過一絲殺意,但隨即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麼死的,心情一下子平靜下來,點頭道:「就如此吧,其他事情,一體處置。」
「喏!」裴炎和岑長倩同時拱手。
武后側身,看向李旦:「皇帝沒什麼事了吧,沒什麼事就這麼吧。」
「好!」李旦點頭,然後起身道:「裴相,諸卿下去安排吧。」
「臣領旨。」裴炎認真拱手。
武后從珠簾後起身,李旦立刻過去攙扶,然後攙扶武后走下丹陛。
剛走了兩步,李旦就停下腳步,回身看向裴炎。
「陛下!」裴炎立刻看了過來。
武后皺眉,側身問:「皇帝還有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是科考和親耕之事的日期需要定下。」李旦對著裴炎點點頭,側身道:「不過兒臣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要抓緊處置妥當了。」
武后眉頭一蹙,心裡一時間有些煩躁。
今日,明明是她給李旦立威,但卻成了李旦表現自己、拉攏岑長倩的機會。
武后壓下心中不快,抬頭道:「說!」
李旦神色憂慮的看向殿外:「是皇兄的事情,皇兄禪位兒臣,於情於理,兒臣都應該去看望皇兄的,尤其兒臣如今已經登基,皇兄的事情,就更是該有個定論了。」
稍微停頓,李旦嘆聲道:「還有皇嫂,她如今懷有深孕,臨盆就再這一兩個月內,事情定下,她好放下養胎,萬一是個兒子,母后,這在如今是好事,起碼也是一個嫡孫。」
李顯只是被廢為廬陵王,而不是被廢為庶人。
他和韋氏的兒子,依舊是高宗和武后的嫡孫。
這對於如今稀薄的皇室子嗣來講,是大事。
武后看著李旦。
她原本就要處置李顯的。
她有她的想法。
但處置李顯,必須李旦勾畫,他不同意,事情便無法成行,所以她現在不得不讓。
「母后回去安排一下,安排妥當後,通知你。」武后點點頭,然後轉身朝外走去。
她不明白,李旦見李顯,究竟要做什麼?
剛走兩步,武后就停下腳步看向李旦。
李旦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
武后這才繼續前行。
但是跟著武后身側的李旦,卻已然察覺到武后的腳步,比以往要快了一些。
她心急了。
……
殿中,岑長倩看向李旦和武后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搖頭。
面對天下兵事,皇帝的格局還要在太后之上。
可太后卻緊壓著皇帝不讓發揮。
岑長倩嘆息一聲,轉身而走。
大唐啊,怎麼這樣了。
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是兵部尚書的岑長倩,開始用更全面的眼界來看待李旦和武后的爭鬥。
這種全面的格局,天生和擅長宮斗的武后,有巨大的衝突。
尤其,還是兵部。
統管天下六十萬大軍的兵部尚書。
尤其他岑長倩,還是岑文本的親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