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李旦一句話,上官婉兒就要拿命去拼


  「武德九年,夏,四月,丁卯,突厥寇朔州;庚午,寇原州;癸酉,寇涇州。

  戊寅,安州大都督李靖,與突厥頡利可汗戰於靈州之硤石,自旦至申,突厥乃退……」

  李旦坐在西殿主榻上,右手握著玉斧,在矮几上往復摩挲。

  徐安站在一側,沉聲誦讀《太宗實錄》。

  八名青衣內侍垂手站在兩側廊柱之下,默默記著《太宗實錄》中的內容。

  李旦微微抬頭抬頭。

  《太宗實錄》真的是一本寶藏啊!

  🆂🆃🅾5️⃣ 5️⃣.🅲🅾🅼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這裡面記錄了如今朝中超過一半官員的父祖長輩隨大唐立國一起建立功勳。

  李旦低下頭,神色凝重。

  李靖,李勣,程知節,尉遲敬德,秦瓊……

  這些名將雖然各有後人在,但多不成器,能在如今的軍中擁有龐大影響力的,只有兩個人。

  程處弼,李敬業。

  或者說是李勣和程知節。

  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他們在永徽年間,廢王立武時,堅定地支持了李治和武后。

  尤其是李勣。

  乃陛下家事。

  一句話,送走了以長孫無忌為首的關隴門閥的核心力量。

  所以,到今日,武后在軍中有龐大影響力,和當年李勣程知節的支持脫不了關係。

  自然在今日,武后也以為,李敬業和程處弼會像他們父祖當年那樣,鼎力支持她做一切事。

  但,李敬業和程處弼是不一樣的。

  程處弼如同他爹程知節一樣,對武后鼎力支持。

  甚至在武后和李治衝突之時,也依舊站在了武后一側。

  這讓程家成功的躲過了武后執政時期的腥風血雨,甚至最後即便是到了開元天寶年間,依舊在朝堂上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但李敬業不同啊!

  李旦微微抬頭。

  李敬業是真的幹得出起兵反武這種事的。

  原本李旦對於李敬業的印象也在於他揚州起兵,圖謀金陵王氣,最後導致戰敗之事。

  但親臨這個時代,李旦才發現,李敬業完全是被人抹黑了。

  他哪裡是貪圖什麼金陵王氣。

  他是要控制整個江南的糧草,以保證整個北伐大軍在北伐的過程中能有足夠的糧食供應。

  甚至這會成為最關鍵的勝負手。

  因為今年大旱啊!

  河南,關中缺糧。

  朝中的糧食,大半都需要江南的糧草轉運。

  實際上這是很高明的一手。

  只是,李敬業失敗了。

  李旦還沒有弄清楚他失敗的原因,但毫無疑問,李敬業是可用的。

  不讓他去揚州就是了。

  李旦馬上就要召見天下刺史。

  現在就在洛陽的眉州刺史英國公李敬業,在武后眼裡,可以信任的李敬業,絕對排名前列。

  英國公。

  只要這三個字,李敬業就能在洛陽拉起一支力量來。

  到時候,只要李旦能出宮,他們兩個一起進入軍中,憑藉皇帝加英國公這兩個身份,洛陽四周的大軍,可以全部為他們調遣。

  不願者,斬!

  李旦握著玉斧的手,不由得用力。

  甚至於在禁軍當中,就有不知道多少李勣的舊部。

  就連北門學士當中的元萬頃,也是李勣的親信舊部。

  只要和李敬業溝通,李旦完全可以在悄無聲息間,掌握足夠忠誠的禁軍……

  事成於密,敗於隨。

  謹記,小心。

  「已未,太白復經天,太史監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徐安讀到這裡不由得微微停頓,就在這時,張進出現在門口,拱手道:「陛下,內舍人上官婉兒奉太后之令求見。」

  李旦目光看向中殿。

  上官婉兒被擋在了中殿之外。

  李旦握著玉斧起身,對著眾人擺擺手:「今日讀書至此!」

  「是!」眾人肅穆拱手。

  ……

  李旦走入中殿,對著上官婉兒微微抬頭。

  上官婉兒這才步入殿中,對著李旦福身道:「奴婢上官婉兒見過陛下!」

  李旦問道:「母后有事?」

  「是!」上官婉兒肅穆躬身道:「回陛下,邊關告急,具體如何,奴婢並不清楚,太后請陛下即刻至貞觀殿議事。」

  李旦一愣,輕聲道:「邊關告急?今日?」

  上官婉兒低頭:「是!」

  李旦嘴角閃過一絲不屑的冷嘲,隨即,他側身道:「更衣,著冠。」

  ……

  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頭戴通天冠的李旦,步出大儀殿,坐上步輦,抬頭道:「走吧,去貞觀殿。」

  「喏!」徐安上前一步,高聲道:「起!」

  步輦立刻被抬起。

  「行!」徐安高喊。

  步輦立刻前行。

  李旦坐在步輦上,眼神鄭重。

  步輦出大儀殿北門,對面就是徽猷殿。

  但徽猷殿前不見任何步輦蹤跡。

  武后已經先一步到了貞觀殿。

  李旦身體稍微靠後,然後側身看向跟在一側的上官婉兒道:「上官舍人,朕聽說昨夜母后連夜召見表兄了?」

  上官婉兒一愣,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她並不驚訝李旦知道這件事情,而是驚訝他現在就這麼說出來了,他不怕……

  「是!」上官婉兒臉色勉強地點頭。

  李旦稍微鬆了口氣,感慨道:「昨日之事,表兄著實做得不錯,朕應當和母后提一提的,當好好賞賜表兄。」

  「是!」上官婉兒依舊疑惑。

  「為國者,賞罰分明,乃是王者之道,上官舍人,你說是吧?」李旦身體靠後,目光看向上方,他似乎是在隨意說出這句話。

  但上官婉兒臉上的驚駭已經有些遮掩不住了。

  甚至有些驚恐。

  「而且不僅是承嗣表兄,三思表兄現在任右衛將軍,有空朕得宴請他們。」李旦輕鬆地笑笑,說道:「不僅是他們兩個,其他武氏的表兄弟,武攸止,武攸宜,武攸緒,都當聚一聚的。」

  上官婉兒臉上的驚駭瞬間消失不見,但隨即,她就心裡猛然一緊。

  皇帝是在對她承諾,一旦事成,她父祖必然可以平反。

  賞罰分明。

  皇帝在拉攏她,但不只是在拉攏她,武氏的那些子弟,皇帝一樣在拉攏。

  「還有你們。」李旦笑著看向跟著上官婉兒一起來的眾人,道:「你們一直跟在武后身邊侍奉,多年有功,將來朕少不了厚賞的。」

  眾人有些驚住了。

  這個時候,上官婉兒率先福身道:「謝陛下。」

  眾人這才齊齊拱手道:「謝陛下!」

  李旦擺擺手,然後側身,看向前方。

  上官婉兒鬆了口氣,然後低頭,皇帝是在拉攏她,但他在拉攏所有人。

  只是那句話,被不經意的夾在裡面了。

  誰也不會察覺。

  甚至上官婉兒會親自向武后稟奏這件事。

  這些也全部都在皇帝的算計中。

  厲害。

  李旦目光看著前方的貞觀殿。

  對上官婉兒的承諾,他已經做了,但實際上也就是那一句話。

  上官婉兒想要讓李旦兌現承諾,就需要她自己拿出實實在在的功勞來。

  至於說她背叛李旦,李旦不在意,甚至這樣更好。

  就連上官婉兒這樣武后身邊的親信,都會被李旦拉攏,當武后知道這件事後,對於身邊的親信,武后又會信任幾個。

  說不定她立刻就會殺一批。

  甚至就包括上官婉兒。

  李旦不過是說一句話,上官婉兒就要拿命去拼了。

  ……

  貞觀殿,東上閣門口。

  步輦落下。

  李旦走下步輦,走入東上閣,然後進入貞觀殿正殿。

  此刻,武后已經在珠簾之後坐下

  中書令裴炎,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岑長倩兩人站立殿中。

  「皇帝駕到!」門下省典儀站在門口高呼。

  武后從珠簾之後站了起來。

  裴炎和岑長倩立刻轉身,對著李旦拱手道:「陛下!」

  李旦擺手:「不必多禮。」

  「是!」裴炎和岑長倩躬身,看著李旦走上丹陛,這才鬆手起身。

  李旦走到了御榻邊,對著武后微微躬身,然後才坐了下來。

  武后這才在珠簾之後坐了下來。

  李旦神色嚴肅地開口問:「聽說邊關告急,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武后看向岑長倩:「岑卿,你來說吧!」

  「是!」岑長倩拱手,認真道:「陛下,太后,雲州急奏,二月初六,有一千突厥騎兵,突然殺入雲州,然後什麼都沒有掠奪,就直接離開了。」

  李旦皺眉:「皇兄的事情,他們知道了……不對,二月初六,消息根本傳不到雲州,突厥人也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是父皇病逝的事情?」

  「是!」裴炎點頭,認真說道:「是先帝病逝的消息傳到了突厥,突厥人蠢蠢欲動起來了。」

  殿中氣氛一瞬間凝重了起來。

  武后目光看著前方,珠簾之後,她神色從容。

  李旦眉頭緊皺,突然,他抬頭疑惑問:「不對吧,現在草原應該還很冷吧,突厥人能動兵嗎?」

  武后猛然轉向盯向了李旦。

  臉色驚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