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母后,我們何時回長安?(求首訂)


  第43章 母后,我們何時回長安?(求首訂)

  二月二十五,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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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一身上玄下繅十二章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冕旒,坐在御榻上。

  自送中書侍郎劉禕之、國子祭酒郭正一與吏部侍郎鄭玄挺手捧本屆科舉試題走出乾元殿。

  從這一刻開始,科舉開考。

  武后坐在左側下珠簾後,轉頭看向裴炎:「裴卿,科舉暫告一段落,突厥之事該提了,平原郡公準備何日啟程?」

  李旦猛然側頭,驚訝地看著武后。

  怎麼?

  張虔勖死了?

  平原郡公就是程務挺,左驍衛大將軍,檢校左羽林衛大將軍。

  今日科舉開考,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在了考場之中,自然可以說科舉暫時告一段落。

  但武后又提程務挺啟程北上長城,和突厥作戰之事。

  按道理,張虔勖還得兩天才能啟程趕赴西北。

  只有他走了,武后感到威脅,才會提程務挺離開洛陽之事。

  只有張虔勖和程務挺同時離京。

  洛陽局勢才是平衡。

  張虔勖只要一離開洛陽,李旦敢肯定他一定會死在函谷關前。

  武后似乎察覺到李旦的注視,轉頭過來,透過珠簾,疑惑地看著李旦。

  李旦溫和的笑笑,然後看向裴炎。

  武后雖然疑惑,但還是轉身去看裴炎。

  裴炎站在丹陛之下,拱手:「回陛下,太后,中書省計算兵員,糧草和軍械諸事,平原郡公當在三月二十五啟程,率五千精騎先行趕赴雲州,至於之後,還需要平原郡公向太后稟奏。」

  武后側身,看向一側的范雲仙。

  范雲仙立刻高聲道:「宣,平原郡公程務挺覲見。」

  今日是因科舉而起的臨時大朝,殿中只有中樞四品以上官員在列。

  程務挺是武將,自然不在朝中。

  李旦的目光越過殿門,看向殿外。

  陽光溫煦。

  張虔勖死了。

  李旦當初在武后決定調王孝傑回京的時候,就幾乎已經猜到了張虔勖必死。

  一個協助武后,廢掉李顯,重立李旦的功臣,因為近乎背叛了她,試圖投靠李旦,而李旦不接受,他的心中必然滿是怨氣。

  偏偏張虔勖是要調往西北,調往蘭州,他必然要經過長安。

  長安是什麼地方?

  長安百姓受李唐養恩近六十年,他們只認李唐。

  而且,在長安城中有大量的李唐宗室勛貴和關中世家。

  別看洛陽的諸王很多,但那都是近支宗室,其他很多宗室郡王,國公,郡公,縣公,侯、伯、子、男,在長安一大堆。

  更別說他們還有往來聯姻諸事,母族,妻族,親家,親朋故舊。

  還有大郎高宗和太宗,甚至高祖時期的功勳後人,上柱國,柱國,上護軍,護軍,諸散官大夫,開國不開國的公侯伯子男,一大堆。

  還有被李治和武后收拾了一輩子的關中世家。

  往復聯姻,彼此往來。

  不知道力量多深。

  也就是武后在洛陽,她才敢廢李顯,你讓她在長安試試。

  就是大明宮裡,她夜裡睡覺的時候,也得多睜一隻眼。

  所以,張虔勖這種心懷怨望之人,他一到長安附近,甚至都不用他主動去找別人,別人就會主動去找他,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就是武后也不敢想。

  她自己都不敢回長安,又如何敢讓張虔勖回去,所以張虔勖離開洛陽,就是必死。

  李旦很早就預見到這一幕。

  甚至在他和上官婉兒打賭之前,在張虔勖在他腳下跪下的時候,李旦就預見到了這一幕。

  背叛武后的人,武后不會讓他留在身邊,迅速調走是必然的,只是還沒決定誰來代替他。

  所以,李旦和上官婉兒打了那個賭。

  李旦的風險並不大,但幾乎轉眼,武后就宣布了調回王孝傑,之後又加速將他調回,更是促成了張虔勖的死期。

  張虔勖死了,這件事情,該怎麼用,才能將影響最大化,這需要好好想想。

  不過張虔勖一死,上官婉兒的賭約就輸了。

  這就等於,李旦在武后身邊有了一條固定的眼線,甚至可以在最後關頭,攔截消息。

  李旦眼角掃過上官婉兒。

  這一刻,原本低頭的上官婉兒側頭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碰撞。

  緊跟著上官婉兒便抬頭看向殿外。

  一身紅衣金甲,身材魁梧,面相儒雅的程務挺,邁步走進殿中。

  這還是李旦第一次這麼直接面對程務挺。

  程務挺站在丹陛一丈之前,肅穆抱拳道:「臣,右驍衛大將軍,檢校左羽林衛大將軍程務挺,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參見太后,太后福壽永康。」

  李旦緊盯著程務挺禮節的一些細節。

  或許是從小教導的緣故,程務挺禮節很標準,甚至在行禮的時候,躬身的程度和語氣的抑揚頓挫都是一樣的,只是低頭之間的呼吸變化,讓李旦看清了他。

  在面對武后的時候,程務挺呼吸更沉一些。

  李旦頓時明白,程務挺對李旦自然忠誠,但他對武后更忠誠一些。

  李旦的目光掃過一側的裴炎。

  心中微微搖頭,如果說僅僅是在裴炎和程務挺之間,程務挺也是稍微傾向武后的。

  自然,他傾向裴炎也更堅定,不像是張虔勖,他誰都不忠。

  不過。

  李旦心中平靜,程務挺哪怕對他只有一絲忠誠,他也能將他拉過來。

  更別說他對他的忠誠僅次於武后。

  但武后呢,誰對她有一點的不忠誠,她立刻棄若敝履。

  「平原郡公。」武后坐在珠簾之後,神色溫和認真的問道:「突厥之事,關乎大唐江山社稷寧定,此戰,你是如何準備的?」

  程務挺微微驚訝的抬頭。

  他印象當中的武后已經很久沒有如此認真了。

  便是李旦和裴炎,也都不由得側目。

  這不像是那個醉心權謀勾通的太后啊!

  程務挺瞬間安靜下來,拱手道:「太后,臣以為此番草原之戰,甚是兇險。

  突厥人很有可能在七八月大舉入侵,兵勢規模可能極大,甚至會超越以往任何一次。」

  武后的臉色瞬間變了。

  裴炎神色稍微凝重。

  李旦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站在武后側畔的上官婉兒下意識看向眾人,這才發現李旦竟然比誰都平靜,比誰都自信。

  武后身體前傾,直接問道:「那如何應對?」

  「調人!」程務挺拱手,說道:「右羽林衛大將軍張虔勖調任蘭州,足夠穩定西北局勢,臣請調左武衛大將軍黑齒常之,前往雲中,為臣的副手,一起抗衡突厥。」

  武后身體不由得一頓,然後她搖頭道:「吐蕃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張卿新至蘭州,對那裡不熟,反而會引得論欽陵動兵,看局面吧,如果需要,本宮會調黑齒常之前往靈州增援。」

  靈州在蘭州以北,突厥西部,從靈州可西攻突厥。

  但張虔勖已經死了。

  如何能調黑齒常之去雲州。

  「另外,糧草,軍械,優先供給雲州。」武后看著程務挺,說道:「本宮會令單于都護李景嘉全力協助愛卿。」

  坐在御榻右側的李旦神色頓時肅穆起來。

  北平郡王,前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小時候教導李旦李顯刀劍的宗室大將。

  武后看了李旦一眼,神色微微凝重。

  「臣領旨。」程務挺肅穆拱手。

  武后直接看向李旦,問道:「皇帝,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李旦緩緩搖頭道:「朕對軍中諸事並不熟悉,但要說有什麼,只是建議大將軍多關心并州屯田事,今年秋後之戰,朕以為關鍵在於糧食,糧食決定你能在雲州支持多久。」

  程務挺從這一句話中聽出了太多的東西,他肅穆拱手道:「臣謹遵聖諭!」

  「還有,草原上的戰事,最忌爛戰,大將軍不妨和幽州都督李文暕,豐州司馬唐休璟,寧州刺史狄仁傑,安西都護李祖隆這些人,多溝通聯繫,不要單獨應對。」

  李旦稍微停頓,看向裴炎和岑長倩道:「裴相,岑卿,實在不行,就該單于道安撫大使為漠南道行軍總管,這一戰關乎大唐國運,不可輕忽啊!」

  武后說關乎大唐江山社稷。

  李旦說關於大唐國運。

  這一次裴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武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李旦的話,在她看來雖然有理,但還是在拉攏程務挺。

  殿中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安靜讓程務挺很難受,他立刻拱手道:「陛下,太后,臣以為單于道安撫大使便足夠了,剩下的,臣和其他諸人書信我拿過來便是。」

  李旦沒有開口。

  武后看了李旦一眼,道:「便如此吧。」

  李旦點點頭,說道:「兵部行文幽州,豐州,寧州和安西,全力觀察漠南戰事,自行決定增援聯繫,朕想到,幾位愛卿應當是識大局的。」

  李文暕,狄仁傑,唐休璟,李祖隆。

  李文暕是宗室,狄仁傑和唐休璟是賢臣,李祖隆李旦不熟悉,但他這麼說了,對方不協助,那就是不識大局了。

  岑長倩站了出來,拱手道:「兵部回去便行文。」

  這不是什麼大事,又不涉及兵力調動,自行決定而已。

  但武后的臉色開始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

  「一切便如此吧。」李旦側身看向武后,開口問:「母后,兒注意到大將軍說突厥人會在七八月份南下,那個時候,似乎正是父皇的歸葬之時吧,兒想問一下,乾陵修繕的如何了?」

  武后瞬間轉移注意,看向李旦道:「六月底七月初當時修繕完成無礙。

  「兒和母后何時啟程護送父皇靈樞返回長安?」李旦直直的看著武后。

  返回長安,一大問題擺在了武后面前。

  李治病逝了,自然要歸葬乾陵,乾陵在長安西北方向,自然是要回長安的。

  武后側身,看向裴炎:「裴卿!」

  裴炎拱手,說道:「根據進度,六月底七月初當修繕無礙,臣以為四月底,五月初,便可以啟程返回長安。」

  現在是二月底了。

  四月底和五月初,也就是兩個月時間。

  武后平靜下來,點點頭道:「大體便是如此吧,到時提前半月,讓太常寺占下吉日吧。」

  李旦躬身:「是!」

  殿中群臣不敢大聲呼吸,拱手道:「喏!」

  「便如此吧。」李旦笑了,看向程務挺道:「大將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一戰,你在草原上贏了,便是偶爾犯一點小錯也無關緊要,畢竟大唐以軍功立國。」

  程務挺驚喜地抬頭,隨即拱手道:「臣領旨。」

  李旦側身,看向武后:「母后,沒什麼那就退朝吧。」

  武后淡漠地點頭:「好。」

  李旦側身:「退朝!」

  群臣齊齊躬身:「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太后!」

  夜色初攏,暮鼓宵禁。

  崇林觀,田游岩退開自己房門,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誰?」

  「我!」身材英挺,面色貴重的李敬業走了出來。

  田游岩轉身關門,同時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李敬業淡淡的開口:「張虔勖死了!」

  田游岩猛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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