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武后：一切越來越像當年的玄武門了（1/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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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徽猷殿。
武后站在殿前台階上，眼前是逐漸靜謐的洛陽城。
「太后。」范雲仙站在側後拱手，道：「薛仲璋傳信，明日，裴相將以左威衛將軍王果謀逆，於明日天明之前，率軍北苑，救駕」！」
「救駕？」武后輕聲冷笑，道：「本宮看，是清君側吧。」
范雲仙拱手，神色沉重。
「薛仲璋還說了什麼？」武后微微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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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雲仙拱手，繼續道：「左衛將軍李安靜部，會在天亮之前半個時辰抵達北苑東北門，從東北方向殺入禁苑，直抵玄武門下，然後在羽林衛諸部的接應一下，以最快的速度攻陷玄武門，然後據守玄武門抵抗左威衛將軍王果部————」
武后抬頭，范雲仙立刻停頓下來。
「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套東西，很耳熟？」武后側身看向范雲仙說道：「當年太宗皇帝玄武門之變，就是這樣吧，先控制玄武門，控制羽林衛，以玄武門抵抗東宮太子諸部，擊敗他們之後，控制長安城。」
「是！」范雲仙頓時恍然，然後道：「左金吾衛將軍秦善道，右金吾衛中郎將馬敬臣，裴相令他們在天亮之後，依舊維持宵禁，避免洛陽城中混亂，官民受傷。」
「哼！」武后冷笑一聲，說道：「他在控制所有人，不生出變數。」
「另外，裴相在十六衛諸部當中的郎將，校尉，一旦有人有所調動，立刻以沒有兵部，中書省和魚符調動為由，控人謀反，然後直接拿下。」范雲仙停頓，道：「太后，他這是在按下所有各部，不讓他們動彈，而只有自己的左衛能動。」
「右衛呢？」武后微微抬頭。
「右衛當中也是如此，有兩名校尉出身裴氏舊部，他們會在關鍵時刻，對右衛將軍直接下手。」范雲仙拱手，說道：「以此控制右衛。」
「廢物。」武后冷罵一聲，道：「明日天亮之前半個時辰，將名單送到武三思手上，讓他把人殺乾淨，然後在左衛動作之後，從後掩殺。」
「是！」范雲仙肅穆拱手。
武后稍微平靜，問道：「王果呢？」
范雲仙拱手，說道：「左威衛將軍已經前往河東，一旦洛陽事定，他就會率兵抄了河東。」
「他在試圖用王果來栽贓本宮謀逆，可到最後，王果根本就沒有回洛陽，他的起兵就沒了理由，這最後謀反的就是他了。」武后冷冷一笑。
裴炎這一次是將他自己謀逆的把柄，送到了武后手裡。
「另外，薛仲璋還說，裴相已經調汴州的三千五百右武衛將軍李知什麾下回京。」范雲仙拱手，認真道：「算算時間，最快的騎兵，明日入夜之前就能抵達洛陽。」
「也就是說，明日我們必須徹底穩定洛陽局面，然後才能控制天下。」
武后冷笑一聲，說道：「現在的局面啊，和當年的玄武門越來越像了。
17
范雲仙低身拱手，不敢多言。
武后眼神微冷，道：「裴炎擅自調右武衛將軍李知什部回京，不經過中書省和皇帝，還有本宮，他這謀逆之罪，坐實了。」
范雲仙認真點頭。
裴炎想以王果私自回京定武后行亂之罪，但王果根本就沒回洛陽，但偏偏李知什動了，這反而成了武后以同樣手段，抓裴炎謀反的鐵證。
等一切結束之後，皇帝，天下百官，誰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尤其當武后將裴炎的首級扔在李旦腳下時，武后相信，李旦即便是再嘴硬，他也會發自心底的順從。
武后稍微抬頭，問道：「淳于處平呢？」
范雲仙神色謹慎起來，拱手道：「右威衛將軍已經率麾下所部三千五百人，進入了羽林衛，並且已經更換了右羽林衛的衣甲。」
武后做事情就隱蔽得多。
她早就料到裴炎會調李知什部回洛陽。
畢竟整個洛陽，雖然有八萬大軍，但實際上真正能打的只有那麼幾部。
所以裴炎的方略是穩定住大部，不讓大軍進城造成更加不受控制的混亂，然後以一部精銳突襲，以最快的速度抵定一切。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事情無止盡的演變開來，那真正挑動的，就是亡國的人心。
就像是隋滅一樣。
「另外，有三千五百羽林衛，已經悄然進入了玄武門上。」范雲仙拱手，道：「依照右羽林衛將軍王孝傑的安排，他們歸左羽林衛中郎將徐稟統轄，一旦左衛攻勢減弱，他們立刻就會殺出去。」
以左羽林衛守玄武門，頂住正面攻勢，以右威衛從左側突襲，以右衛從背後捅刀，最後右羽林衛直接殺出。
這就是程處弼，王孝傑，楊玄儉，淳于處平和徐稟五人制定的軍略。
裴炎不來則已，來了，他就別想回去了。
「傳本宮諭令，告訴楊玄儉，明日事了之前，不得放任何一個人進玄武門，違令者斬。」武后眼神兇狠。
「喏！」范雲仙肅然拱手。
「對了，還有薛訥。」武后稍微平靜，說道：「讓他暫歸徐稟麾下聽令，有人叛亂，本宮需要他站出來平叛。」
「是！」范雲仙拱手。
武后看向大儀殿的方向，說道：「皇帝這陣子如何？」
范雲仙低身，認真道：「派到陛下身邊的人，都被陛下安置到了殿外，其他的每日都是在貞觀殿學政，接見刺史，閱讀奏本，還有賀本，剩下的就是依舊用《太宗實錄》教導殿中宮人內侍。」
武后抬頭，說道：「你派過去的那四十人，恐怕不少也被皇帝影響了吧？」
「還好。」范雲仙搖頭，拱手道：「時間並不長，陛下對他們的影響並不大。」
「嗯！」武后點頭，的確，也才六日而已。
「傳話下去，告訴徐安，不許皇帝明日出大儀殿，他手下的所有人都動起來，捆也要給本宮將皇帝捆在大儀殿。」武后直接擺手。
武后為什麼從來都一直以為，李旦就是她手裡怎麼都動彈不了的棋子，就是因為有徐安在李旦身邊，甚至不只是需要，整個大儀殿有超過一半的人，都是范雲仙親手挑選送進大儀殿。
李旦總是以死要挾，但那是因為他在百官面前，他有要挾的底氣。
但面對一堆內侍，武后只需要讓他們將李旦捆住，那李旦就什麼都做不了。
尋死，武后根本不去大儀殿，尋死有什麼用。
「喏！」范雲仙拱手，只是聲音之中並沒有太多的底氣。
《太宗實錄》加上皇帝，或許武后可以不在意，但他們不成啊！
也就是新派去的四十人受的影響小些，一直在皇帝身邊的人，之前在皇帝的命令下，傳送消息從來沒有延誤，但他們從來沒有站在皇帝的對立面。
現在，要讓他們對皇帝下手，就算是有徐安在，范雲仙也懷疑能有幾分作用。
「大業門上，告訴王孝傑，守住內外，任何人擅動，斬。」武后眼神兇狠。
范雲仙放下心來，拱手道：「喏！」
大業門上有王孝傑在，能出什麼事呢！
當初曾有人提議，讓王孝傑代替楊玄儉守玄武門，畢竟他才是真正剛從戰場上下來的。
楊玄儉上戰場幾乎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武后拒絕了這一提議。
因為在她看來，有玄武門，楊玄儉守住不成問題，但大業門，一出問題就是大問題。
尤其大業門南面就是乾元殿。
乾元殿中，擺放的是皇帝的天子六璽和魚符金箭。
一旦出了問題，將會是地動山搖的。
武后的目光上抬，越過乾元殿看向承天門：「告訴程處弼，前朝就交給他了，沒有本宮的諭令，明日，任何人不得打開乾元殿。」
稍微停頓，武后補充道：「整個皇宮，所有的一切指揮，全部歸屬到廣平郡公手裡，任何消息第一時間送到他手裡，楊玄儉，王孝傑，全部聽廣平郡公指揮。」
「喏！」范雲仙肅穆拱手。
在武后的心底，對程處弼的信任，還要超過楊玄儉和王孝傑。
武后的目光越過前朝，端門，天津橋，看向整個洛陽城中。
「魏玄同，郭代舉，郭正一，岑長倩，蘇良嗣，騫味道，還有其餘百官，諸王，他們身邊都有什麼動靜沒有。」武后的眼神微沉。
范雲仙拱手，說道：「裴相說，在上一次廢廬陵王就沒有通知他們，所以這一次也沒必要通知他們，裴相以為，有北門的程務挺舊部，一切便妥當了。」
武后不屑的冷笑一聲，說道：「程務挺的那些舊部，都看死了吧？」
范雲仙點頭，說道：「他們身邊都有人被拉攏了過，等到他們引左衛進入別院，就會有人清除他們。」
武后平靜下來，說道：「洛陽城中百官那裡，也要看緊，李誠那些人究竟藏在什麼地方，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奴婢無能！」范雲仙趕緊拱手。
李誠那些人，在洛陽城藏的很深。
偏偏范雲仙聯手麻宗嗣，韋方質，弓嗣業，甚至都找到了馬敬臣，幾乎可以說翻遍了整個洛陽城，但依舊沒有將他們找出來。
「不關你的事情。」武后眼神冷峻，看著前方的洛陽城道：「他們那些人看起來只有三十人弓箭手，但在他們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很有份量的人物。」
范雲仙認真拱手。
「明日的事情，希望他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跳出來，不然，本宮就真的要連他也一起剷除掉了。」武后側身，看向范雲仙道：「告訴麻宗嗣，有人違令亂動，殺。」
「是！」范雲仙凜然躬身。
「最後。」武后轉身，看向夜空中的西方，輕聲道：「最後剩下的，就是長安的事情了，武攸暨和楊勛那邊如何了？」
范雲仙躬身，說道：「長安左相那裡並無動靜，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傳到長安去，楊鎮將守函谷關，明日一日函谷關閉關，不許任何人出入。」
「嗯！」武后終於放鬆了下來，楊玄儉，王孝傑，程處弼，淳于處平，武三思，楊勛，麻宗嗣，武攸暨，武攸止，還有王果，郭齊宗，令狐智通等人，構成了她的整套體系。
這一瞬間，武后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張虔勖和丘神兩個人。
如果他們兩個沒死，一切將會是異常完美的局面。
武后搖搖頭，轉身步入徽猷殿。
「本宮今夜要早些歇息，除非有左衛的動靜，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擾本宮。」武后擺手，然後走入內殿。
這一刻，她將腦海徹底放空，明日針對裴炎的殺局已經布下，但殺了裴炎之後，她還需要控制李旦，控制朝局，徹底給裴炎定性，清除裴炎餘黨。
對整個長安洛陽，進行大規模的權力重構。
武后躺在床榻上，眼睛緩緩閉上。
她的心底只有一個想法，這件事情成了，那她就不用回長安了。
不用去乾陵。
甚至不用給李治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