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皇帝,當以大勢運轉天下(1/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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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東上閣。
李旦站在台階上,從這裡能更清楚的看到整個洛陽的夜色。
清醒迷離,但異常真切。
這是他的洛陽啊!
他的天下。
李旦收回目光,看向閣中。
閣中只剩下了劉禕之和薛紹。
李旦看向劉禕之。
劉禕之立刻上前拱手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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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轉身走回閣中,在主榻坐下,這才看向劉禕之,認真道:「劉師,你任宰相,根基不夠啊!」
劉禕之眉頭一挑,隨即渾身冷汗,拱手道:「陛下說得是!」
劉禕之封相,更多的是靠對李旦的擁立之功。
實際上他也是北門學士之首,是武后強行任命他為宰相的。
但那是在武后還在的情況下。
以武后的強勢,劉禕之繼續任宰相沒有問題。
甚至於他在中書省,是起著抗衡和監視裴炎的作用。
但現在,武后不在了。
李旦雖然一樣是強勢皇帝,但李旦對政務並不熟悉,很多事情,都搞不清狀況。
劉禕之繼續留在中書省,稍不注意,立刻就會被裴炎以各種手段攻擊構陷,一旦劉禕之被鬧到罷相的那一步,就是李旦也保不住的。
反而現在退一步到了禮部尚書的位置上,裴炎的手插不進來,而且上一任的禮部尚書是武承嗣,劉禕之更加容易掌控整個禮部,穩定局勢。
他穩住了,對李旦有極大的助益。
李旦嘆息一聲,道:「何止是劉師根基不穩,王師這個侍中,根基一樣沒有多穩,不同的是他出身京兆王氏,尤其高祖皇帝挽郎起家,兵部、吏部、戶部,中書省都待過,最主要是他曾做過宰相,有朕支持,這個侍中才能勉強坐穩。」
王德真在四年前,永隆元年四月,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拜相,但僅僅是五個月之後,他就被罷相,然後專任李旦的相王府長史。
一直到去年底,他才升任太常寺卿,隨後以太常寺卿、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職,迅速升任侍中。
這裡面的時間太快了。
但他好歹曾做過宰相,現在又是侍中,門下省之首,有了李旦的支持,他的位置才能穩住。
劉禕之沉沉拱手:「陛下目光如炬。」
如今武后被囚禁,朝堂的局勢就是季旦和裴炎。
他們兩個一旦衝突起來,局勢很難控制。
李旦削裴炎的兵權,然後豎起王德真,又將劉禕之從中書省調出來,就是避免衝突的立刻發生,同時又能有效穩定自身根基,這才是李旦的大略。
李旦擺擺手,道:「但無論怎麼說,如今天下當以正事為主,錢糧,軍務,這些是大唐能平穩過渡的根本,所以,中書省和尚書省,要給裴相充分授權。」
郭正一任尚書右僕射,郭待舉回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
這兩項任命,足夠安定裴炎一系的人心,讓他們安心地去做事。
劉禕之點頭,拱手道:「陛下如此待裴相,他若是還有什麼不安的話,兩位郭相,還有其下渴望安定的所有官員,一樣都會不滿的。」
李旦輕輕笑笑,感慨道:「希望如此吧。」
「裴相兩次越矩,便是他自己的人也多有不滿,加上薛仲璋的背叛,差點讓所有人蹈入死地,裴相在自己人當中的位置未必能夠坐得穩————」劉禕之突然抬頭,驚訝的看向李旦:「兩位郭相?」
李旦突然神色淡漠下來。
劉禕之確認了,皇帝是故意的。
郭待舉和郭正一,都是皇帝給他們實權的。
而且,之前裴炎廢李顯,都沒和他們兩個商量。
或許在朝政中,他們會配合裴炎,但一旦裴炎有任何的輕舉妄動,這兩人就會立刻站在裴炎的對立面上,阻止他,甚至最後廢掉他。
這兩個人在某些特定時候,會成為裴炎的敵人。
甚至哪怕不至於如此,他們也會一點點的分薄裴炎在派系當中的威望和力量。
劉禕之現在明白了。
皇帝任命郭正一為尚書右僕射,郭待舉回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
裴炎雖然是中書令、政事堂之首,但若是所有人都反對他,他也就完了。
李旦搖搖頭,道:「朕還是剛才和王師說的那句話,大唐眼下最重要的是糧食,只要今年的秋收前後都能順利度過,之後能有足夠的糧食,撐到明年秋後,那裴相便是於朝有大功。」
劉禕之點頭。
之前王德真說過,李旦是在給裴相立功的機會。
「但,如果今秋的糧食不如預期,情況就不一樣了。」李旦稍微抬頭,道:「朕不會問罪裴相的,但是會要中書門下,尚書省,天下諸州刺史各自找自身的問題,為什麼天下沒能治理好。」
劉禕之臉色微微一變,沉沉拱手。
皇帝不需要問罪裴炎,百官自己就會問罪裴炎。
到時候,裴炎這個中書令還能不能做得穩不好說,但他的根基絕對會被動搖。
「但朕從心底而言,還是希望今秋朝中,民間,都能有足夠的糧食,這樣,朕才能夠真正的去做事。」李旦搖頭,道:「朕是不希望天下有事的。」
劉禕之瞳孔微微放大,隨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他看懂了。
如果裴炎今秋做的不好,那李旦就能夠名正言順削弱裴炎的勢力。
如果裴炎今秋能做得好,那更好。
因為那樣,更大的功勞還是在李旦的身上,他能夠藉此,安定百姓,整修兵備,應對內外戰事。
他能做的更好。
所以今秋不管裴炎做的怎樣,李旦都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當然,李旦更加是希望裴炎能做的好的,所以,他將劉禕之從中書省調了出來,將郭待舉和郭正一都送到了他們原本該在的位置上。
尤其是郭正一,他原本就是先帝任命的顧命大臣。
在他們兩個的協助之下,裴炎本來就應該將事情都做好的。
做不好的話,都是他的問題。
做好了,就是皇帝賢明。
「好了,不說這些了,王師以侍中審查監督,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協助,剩下的,就是父皇歸靈長安的事情。」
李旦停頓,說道:「這件事,朕為首,政事堂統領,但主要還是王師協調,但王師中書省本事事務就多,所以更多的事情就落在了禮部,太常寺和宗正寺的身上。」
李敬業統領安全諸事,那一路上的禮儀安排,就都在劉禕之的身上。
諸事以禮為先,通禮,便能夠掌握沿途州縣的安排。
劉禕之突然明白。
他這個禮部尚書,在如今先帝歸靈長安,甚至歸葬之前,都有極大的權力。
皇帝將他從中書省調出來,不僅僅是在保護他,同時給他的權力也不小。
「臣明白了。」劉禕之肅穆拱手。
李旦側身,看著劉禕之,認真道:「母后治天下,用了一大批人,這些人現在想必人心惶惶,所以,朕需要劉師,從中挑選出真正的可用之人,這些人要為朕所用。」
武后能夠控制朝堂,有她可信,乃至於信她的一大批人在。
不過這些人為首的,就是劉禕之。
劉禕之是對他們最了解的人。
「臣明白。」劉禕之肅穆拱手。
「還是那句話,從現在到秋後之前,一切以安定為主,朕不會追究什麼,諸般彈劾,也都會在朕的手裡,能給機會的,朕會儘量給機會,但那些完全沒用人,朕是不會留的。」李旦面色深沉。
在李旦這裡,有用是第一條。
「臣知道的。」劉禕之沉沉躬身。
李旦滿意的笑笑,他通過劉禕之,要將武后在朝堂上的勢力儘可能的統合起來。
李旦鬆了口氣,看著劉禕之道:「剩下的就沒什麼了。」
「臣告退!」劉禕之立刻認真拱手,然後後退準備離開。
「等等!」李旦叫住劉禕之,稍微停頓道:「劉師順帶去一趟周國公府,傳朕的口諭,太常寺卿武承嗣,多有泄宮中機密之事,著令閉門思過半月。」
劉禕之一愣,隨即拱手道:「臣領旨。」
李旦點點頭,道:「這段時間,卿權攝太常寺事。」
劉禕之眉頭一抬,隨即拱手道:「臣領旨。」
李旦點頭。
「臣告退!」劉禕之這才拱手,然後從東上閣退出。
步下台階,劉禕之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夜色之下,他甚至不敢回頭看。
皇帝儘可能的在寬恕所有人,但有些人,他是不能寬恕的。
就比如武承嗣。
別看皇帝今日不過只是讓武承嗣閉門思過半月,但半月之後,就是先帝歸靈長安之時了。
劉禕之敢保證,到了那個時候,李旦還有其他理由讓武承嗣繼續閉門思過。
等到先帝歸葬,秋後,武承嗣還會被貶官。
他最後的結局,就是保住周國公的爵位,卸去一切官職,還能保住一命。
但是,但凡他有任何一點異心,罷去所有官職,貶為庶民,都是很好的結果了。
一個不慎,武承嗣會死的。
武承嗣是不同的。
太后想要呂后,這是很多人都能看出來的,但太后想要避免呂氏一族的下場,那她就必須要更進一步,去做皇帝。
這是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看出來的。
武后一旦做了皇帝,身為武家嫡嗣的武承嗣身份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皇帝甚至能放過武三思,弓嗣昭,弓嗣業,甚至重用他們。
但他不可能放過武承嗣的。
劉禕之行走在宮道之上,呼吸平穩下來。
一絲欣喜不受控制的從他心底升起。
禮部尚書,權攝太常寺事。
這等於劉禕之完全掌握先帝歸葬的所有禮儀之權,他的權力,不比他擔任中書侍郎、
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宰相時差。
皇帝將王德真的太常寺卿之職解下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放在武承嗣的身上,而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諸禮祭祀之權,一直在皇帝手裡。
不過現在,武承嗣已經微不足道,重要的是裴炎。
劉禕之自己現在是禮部尚書,武三思是刑部尚書,韋待價是吏部尚書,蘇良嗣是工部尚書,岑長倩是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崔知梯因病重,一直不在,但戶部侍郎是范履冰。
以他們這些人和裴炎的關係,等於六部完全落在了皇帝手裡。
劉禕之現在終於有些看明白了。
兩京,三省,六部,九寺,五監,御史台,東宮,殿中省,內侍省,秘書省,南衙十六衛,北衙左右羽林衛,十道,三百六十餘州,一千五百餘縣。
皇帝在構建一個宏偉的天下治理的框架。
皇帝只要能徹底的掌握這個框架,他就能徹底的從方方面面的掌握這個天下。
不知道為什麼,劉禕之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逐漸走出宮門。
面前是整個天下。
他剛才想的那些人,就是遍布天下的朝廷體制。
當皇帝掌握了這個體制的時候,這個體制越是運轉,皇帝的根基就越是深厚。
越是難以被撼動。
乾元殿東上閣,李旦坐在主榻上。
殿中監薛紹拱手道:「陛下!」
李旦點點頭,問道:「殿中省梳理過來了?」
「是!」薛紹拱手。
殿中省。
尚食、尚輦、尚藥、尚舍、尚乘、尚衣。
雖然主管只是皇帝的衣食住行,但這個權力一旦蔓延開來,宮中方方面面都能管過來。
李旦今日已經給了薛紹這樣的權力。
李旦點點頭道:「宮中有南衙十六衛和北門禁軍守衛諸門,但其他的,殿中省,司農寺,內侍省,女官六尚二十四司,還有光祿寺,這六個地方,是最容易被做手腳的,你要看住。」
「臣明白。」薛紹認真拱手。
李旦鬆了口氣,看向一側的素食道:「今日朕忙了一日,你也忙了一日,你現在還未用膳吧?」
薛紹一愣,點頭道:「是,不過臣————」
李旦擺手,輕聲道:「母后也未用膳。」
薛紹瞳孔間放大,驚訝的看著李旦,然後趕緊拱手:「陛下!」
李旦搖搖頭道:「不用緊張,真是因為母后還沒有用膳,後宮宮人內侍都還沒有用膳,所以才將你留下來。」
「是!」薛紹稍微定心,但面色沉重。
後宮嬪妃以及侍奉她們的宮女飲食歸女官尚食局管,太后和徽猷殿也是一樣。
宮中內侍的飲食歸內侍省管。
今日情形特殊,皇帝沒有發話,整個後宮便圍的如同銅牆鐵壁,自然沒人送膳。
李旦繼續道:「三郎去一趟吧,讓諸司恢復後宮飲食,但徽猷殿,只送母后一人的膳食,母后的膳食正常,但殿中其他人的膳食,都不許送。」
薛紹眉頭一沉,拱手道:「臣明白。」
皇太后的徽猷殿,到處都是秘密。
那裡甚至是密衛之所在。
只送太后一個人的,哪怕太后飲食不少,但也不夠那麼多人食用的。
用不了三天,這些人就會餓得動不了。
五天,恐怕就得餓死。
「最後還有一件事。」李旦起身,走到了薛紹身側,稍微示意,便帶著薛紹走到了東上閣門前,說道:「讓太平,三日之後,去徽猷殿探望母后。」
讓太平公主去探望太后。
薛紹低眉垂目,低聲問:「陛下,可有什麼吩咐?」
李旦搖搖頭,平靜地說道:「太平知道什麼就和母后說什麼,不用有所遮掩。」
「是!」薛紹心裡稍微放鬆。
李旦側身看向薛紹,說道:「三郎,有句話朕只對你說,不要告訴太平。」
「是!」薛紹肅穆拱手。
李旦看向眼前的洛陽燈火,輕聲道:「三郎,洛陽很大,天下也很大,人心千奇百怪,所以朕很難,尤其朕初親政,更是如此。」
薛紹拱手,說道:「陛下今日領朝,百官敬服,天下運轉如掌上觀紋,盡在掌握。」
「百官如此敬服,那是因為母后還在。」李旦側身,平靜的看向薛紹。
薛紹瞳孔瞬間放大。
李旦笑笑,清醒道:「朕雖有威望,有能力,掌握大軍,控制人心,但說到底,又如何能抵得過權力和利益更動人心,所以,朕親政,雖然比三兄強些,但能讓百官敬畏至此,是因為母后還在。」
如果沒有武后,李旦就算是再強,最多也不過是比李顯剛主政的時候強些,哪裡能像今日這樣,內外運轉如此,百官無人起二心,甚至就是裴炎,對於李旦今日的諸般調動,也沒有異議。
他今日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他反過來囚禁了武后,百官認為他比武后強,所以今日才敬服他。
一旦時間長了,他們摸透了他的底細,內外勾連,李旦的麻煩就大了。
「反過來,只要母后還在,稍微透露一點風聲,裴相,諸王,百官,天下將領,世家,最多有點小動作,大的動靜根本不會有。」李旦神色平靜下來,道:「這樣,才能給朕時間,徹底掌握朝堂。」
李旦的動作很大氣,格局很大,他和歷代皇帝的處境都不同。
歸根到底,在於武后在,哪怕她被李旦囚禁,也一樣能鎮壓人心。
「所以,朕這番話什麼意思,你懂了嗎?」李旦平靜的看著薛紹。
「臣明白了。」薛紹肅穆拱手。
皇帝會軟禁皇太后,但不會對皇太后怎樣,這一點,便足夠讓太平公主安心。
薛紹突然心裡一動。
皇帝不僅是要讓太平公主安心,他甚至是還要讓李顯也安心。
「好了,你去吧。」李旦擺擺手。
「臣告退!」薛紹拱手,神色寧定下來,然後退身離開東上閣。
李旦抬頭,看向整個洛陽。
洛陽越發安定。
轉身,李旦走回東上閣,看向一側道:「胡善!」
「陛下!」胡善立刻站出拱手。
「皇后那邊怎麼樣?」李旦微微抬頭。
「太子今日在東宮歇息,皇后跟著照顧去了,柳妃和皇次子也跟著一起去了。」胡善沉沉躬身。
李旦今日控制住局面之後,立刻就將皇后和太子,還有柳妃,李成義全部都送到了東宮。
他為什麼今日就讓李顯從東宮搬出來,也有一點這裡面的原因。
李旦點頭,說道:「從後宮挑十名擅射之人,看住徽猷殿,除了尚食局的人,其他任何人從徽猷殿出來,就都不許再回去,全部都控制住,有任何擅自入徽猷殿之人,全部射殺。」
「臣領旨。」胡善用力點頭。
「去吧。」李旦擺手,胡善這才拱手離開。
李旦走向東上閣甬道,然後從這裡,進入到乾元殿正殿。
殿中全是忠誠於李旦的死士。
一側守符寶閣的新任符寶郎張柬之肅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歇息在乾元殿東上閣。
張柬之自然也如同楊崇恩一樣守衛。
李旦一步步的走上丹陛,然後在御榻上坐下。
他拿起一本奏本,然後看向張柬之道:「李誠和楊執一那裡如何了?」
張柬之拱手,道:「二位百騎司諸事,已經從禁衛和金吾衛挑選了足夠的人手,現在去追殺右威衛將軍淳于處平去了。」
右威衛三千五百將士,在知道今日宮中大定,皇帝親政,英國公李敬業領京畿道兵馬事,左羽林衛郎將薛訥領軍清掃北苑時,甚至都不用真的殺過去,自己就潰散逃了。
他們有的逃向了南陽,有的逃回關中,有的四散進入山野之中。
李旦之前做的判斷完全沒錯。
因為這和當年玄武門之時一模一樣。
但李旦沒打算放過淳于處平。
李旦輕輕叩叩御案,道:「朕這裡有個問題,萬一他們抓住了淳于處平,朕在想,該用哪種處置方式?」
「陛下!」張柬之肅穆拱手。
李旦輕聲道:「其一,是暗中告訴百官,淳于處平在逃竄之時被手下叛變,然後斬首邀功;其二,淳于處平在逃竄之時,被叛變,悶死在某條土溝里,而那些叛變士卒,則自散而不知蹤跡。」
張柬之頓時明白,無論如何淳于處平必須死,而且百騎司追殺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甚至淳于處平的死,都不能名正言順的告知天下。
但淳于處平必須死,必須被他自己的手下人殺死。
斬首或許體面一些,但被悶死在某條不知名的土溝里,便多少帶了一些時代的嘲諷。
皇帝想問的,實際上是殺死淳于處平的那些手下人,他們的下場該如何編造。
張柬之沉吟,拱手道:「陛下所想,若是那些人斬殺了淳于處平,然後邀功,那麼會極大地震懾所有有異心之人,同時他們要小心自己手下的人,小心這些人會不會在他失敗之後,背叛他,斬首邀功。」
李旦點點頭。
「其二,那些叛逃的士卒在殺死他之後,甚至都不敢邀功,自己逃走,這種雖然相對讓他們對於手下的叛變不那麼擔心,但都如此,都不敢遙控,足見陛下的威望。」
稍微停頓,張柬之道:「臣贊成第二種,因為這對人心的影響更深廣,更加能塑造陛下的威望,塑造大勢,這是正法。」
李旦點點頭,道:「把話傳下去,另外,從今日起,卿兼任百騎司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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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張柬之肅穆拱手。
「諸司功勞,一切開始記下。」李旦稍微抬頭,道:「另外,明日早朝之後傳旨,讓太府寺卿韋弘敏,少府寺卿裴匪躬,一起面聖,朕要知道,朕的家底,究竟還有多少。」
李旦眼神沉重。
太府掌朝廷府庫儲存,少府掌皇帝私庫。
這兩者加起來,就是李旦如今可以直接掌握用來治理天下的錢糧。
「喏!」張柬之肅穆拱手。
李旦點點頭,然後鬆了口氣,低頭拿起一封空白奏本,認真寫道:「皇帝問特進、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樂城縣開國公劉仁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