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陛下難道就不想清算太后嗎?(3/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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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紹業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李旦收回目光,側身認真交代道:「內衛之事,首先是監控諸宮,太極宮,大明宮,紫微宮,還有諸離宮,也需要監控起來,另外,大明宮的清洗,也要做到位。」
「老奴明白。」王守功肅穆拱手。
武后後半生都是在大明宮住的。
她更多的親信都是在大明宮中。
現在李旦住在太極宮,武后也住在太極宮。
大明宮正好是清洗的時候。
該怎麼做,王守功這個內侍監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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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看向前方,緩緩道:「還有中書省和門下省,朕不去探究他們家中的消息,但他們在朕的家中,那朕留意一點他們在朕家中說的話,應該不過分。」
尚書省和六部,在承天門外,內侍初入極少,但是中書省和門下省,就在皇宮之中,甚至各門都有內侍駐守,偶爾聽一點聲音,不過分。
「是!」王守功沉沉拱手。
李旦面色一沉,說道:「除了監控諸宮以外,還有整合密衛留下來的消息文檔,分析百騎司匯總上來的一切消息,兩相對照,好讓朕看清楚,天下究竟在朝那個方向走。」
「老奴明白。」王守功肅穆拱手。
密衛留下的消息文檔,在洛陽雖然有很多,但在長安更多,而且多數都堆積在大明宮中。
王守功,胡善,上官婉兒,還有更多的人,在徹底分析這些東西。
性格,人事,黨派,土地,利益等等,都能從中得到益處。
「另外,就是母后那邊的事情。」李旦看向承慶殿的方向,語氣停頓,道:「除了太平公主和皇后,可以隨意探望太后以外,每日再許一人去探望太后,朕記得千金大長公主,和母后關係不錯,平日讓她多去走走。」
王守功立刻拱手道:「是!」
李旦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每日有人探望,然後每日在長安放一點隱約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打消心底的最後一絲顧慮,全力為朝中做事。」
「是!」王守功躬身,他不在乎皇帝解釋什麼,皇帝交代下來的,他會去做。
甚至會比皇帝交代的,還要做得更好。
「洛陽那邊的消息,也要一日一報,朕要比朝中還要更快知道糧食轉運消息。」李旦
的呼吸重了起來,現在最關鍵的,還是糧食。
「喏!」王守功鄭重躬身。
李旦抬頭,看向雨幕中的長安城,輕聲道:「長安很大,大唐更大,天下更大,每一步都要腳踏實地的踩穩,大唐才能恢復鼎盛繁榮。」
「是!」王守功躬身,他的腦海中,仿佛又升起了高宗最鼎盛的大唐長安景象。
李旦轉身走回殿中,他腳步停頓,有些不經意的問道:「皇嫂到了哪裡了?」
「雍王妃過漢中了,幾日內,就能抵京。」
「嗯!」李旦抬起腳步,徹底走進殿中。
夕陽暮色,一艘桅船停在了渭水碼頭之上。
桅船上站滿了金吾衛。
船板落下,一身白麻喪服的雍王妃房氏,帶著三個孩子,在房渙的攙扶下,走到了碼頭上。
房氏身形高挑,素麵清瘦,她一眼就看到了就在一側的父親房先忠。
房氏的淚水頓時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哽咽道:「阿耶!」
房先忠同樣老淚縱橫,他忍不住上前,握住房氏的手腕,看著她顫抖著說道:「三娘,你受苦了!」
房氏低頭,就要直接跪下:「女兒不孝————」
「好了,好了。」房先忠趕緊攙住女兒,道:「不必如此,我們先回城,有什麼事情回去再說。」
「嗯!」房氏點點頭,然後看向三個兒子,認真道:「見過外祖父。」
李光順,李光仁,李光義三兄弟立刻上前,恭敬的行禮道:「見過外祖父。」
「好好好。」房先忠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對著兒子房渙點點頭。
房渙這才上前領著李賢的三個兒子,上了後面的馬車。
房先忠則是帶著房氏,上了最前面的馬車。
也不多話,馬車直接朝長安城而去。
進入長安城中,房先忠這才不由得鬆了口氣。
房氏詫異的看著房先忠,道:「阿耶在擔心什麼,如此謹慎?」
房先忠看向遠處的皇宮方向,道:「阿耶如今監守承慶殿,內外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還是小心些好。」
房氏低身,輕聲問道:「太后真的————」
房先忠謹慎的擺手,房氏立刻停下話來,然後點點頭。
他們一家,這輩子經歷的事,比任何人想像當中的還要更多,謹慎是活命根本。
房氏挑開側簾,看向外面的長安城。
長安城中喧鬧聲從遠及近,傳入耳中。
還有熟悉的香氣。
市井氣。
房氏以往在長安的時候,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東西,但流放這幾年,這些東西,卻是她接觸最多的。
房氏回過頭,看向父親房先忠道:「怎麼感覺長安城沒有以往熱鬧?」
房先忠不由得笑了,他看著房氏說道:「你在巴蜀,消息又斷絕,知曉不多。」
稍微停頓,房先忠笑容收斂,嚴肅道:「關中三年旱情,民生艱難,甚至最嚴重時,還有人相食之事,先帝甚至不得不東巡洛陽,也就是今年,旱情減緩,加上連下三日雨,情況緩和,這才有了人氣。」
房先忠看向房氏,說道:「你這一次之所以能這麼快從岐州過來,主要也是因為渭河漲水,順帶船行,不然還能晚幾天。」
「乾旱。」房氏緩緩點頭,說道:「今年巴蜀的雨水倒是不少。」
房先忠神色嚴肅起來:「很多嗎?」
「比去年要多。」房氏肯定的點頭。
房先忠鬆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車外,說道:「我們先回雍王府,等收拾妥當,明日再去見陛下和皇后。」
「好!」房氏輕輕頷首。
雍王府,是李賢為太子前的府邸。
房氏有很多年沒有回雍王府了。
可以說,從李賢成為太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但今日,雍王府內外已全部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裡面的宮人內侍,都是新面孔。
「這裡面的人,有一部分是皇后撥下來的,有一部分,是阿耶從族裡調過來的。」房先忠坐在正堂中稍微鬆了口氣,道:「日後,你就要住在這裡了。」
「嗯!」房氏緩緩點頭,神色平靜。
不再流放,而轉回長安,對她來講,已經無比幸運了。
「那件事情,你考慮的怎樣了?」房先忠看向女兒,說道:「陛下有意,從雍王三子當中,過繼一個,承繼孝敬皇帝的香火,封嗣代王。」
「嗣代王?」房氏驚訝的看著房先忠,道:「陛下這麼大方嗎?」
「陛下的確心胸寬廣,這一點,朝野都稱讚不已。」房先忠點點頭,然後道:「當然,你首先得從這三個兒子當中,選一個做自己的嗣子。」
說完,房先忠無奈的嘆了口氣。
房氏嫁給李賢多年,但始終無子。
可是李賢卻和其他嬪妃孕育三子,這就讓房氏看起來有些不好看了。
房氏平靜的抬頭,道:「嗣子,夫君雖然有三個兒子,光順為長,光仁次之,光義最小,但若是嗣雍王,女兒覺得還是以二郎光仁為嗣子的好。」
稍微停頓,房氏嘆聲:「這些年,張氏一直跟在巴州不離不棄,如今她又在巴州守墓,以二郎為嗣子,也算是對得起她了,而且,當年在宮中的時候,她就是太子良娣,二郎身份又高些。」
這些年,李賢流放巴州,除了房氏以外,太子良娣張氏也一直跟隨在側。
李光仁就是她的兒子。
而且這一次回長安,因為李賢今年剛剛過世,他的墳瑩前不能沒有人,所以張氏就主動的留了下來。
「也好,張氏身份不低,她的父兄也在朝中,到時候也能照顧幾分。」房先忠點點頭o
對於嗣子的事情,房氏自己做主就好。
他們一家人流放巴州,那種環境之下,彼此性情早就明了,也不必多說什麼。
「至於說嗣代王,就讓宮中從大郎和三郎當中選一個吧。」房氏輕輕搖頭。
「歷代做嗣子,從來沒有選年紀長的,大郎十二歲了,估計裴氏會選三郎的。」房先忠稍微停頓,看向房氏道:「這次選嗣代王,是聞喜裴氏那邊,翼城縣公做主的。」
房氏神色認真起來,道:「那麼以後是什麼章法,是女兒撫養三郎到成人,還是裴氏將人接走去撫養?」
房先忠笑笑,說道:「一起!」
「一起?」房氏有些愣了。
房先忠指向東面隔壁的王府道:「那裡原本是忠王府,現在改名為代王府,陛下以右驍衛中郎將裴灝,兼任代王長史,負責照顧三郎的學業諸事,而日常起居,就由你來照顧,雍王府和代王府中間會開一道門,方便日常往來。」
稍微停頓,房先忠道:「算在養在你的膝下。」
房氏有些好笑,說道:「女兒這是從三郎的嫡母,成了養母了。」
房先忠點點頭,道:「宮中應該是這麼考量的,你既是嫡母,同樣也是養母,也是叔母,到時候,雍王府和代王府的內事,全部你說了算,但外事,裴氏說了算。」
「也該如此。」房氏感慨的點點頭。
裴居道的幼子裴兼任代王長史,而在雍王府,卻是房氏的兄長房渙,兼任雍王長史。
皇帝用兩家來照顧兩位嗣王的目的清晰可見。
「這件事情定了,那麼下一件事就好說了。」房先忠神色嚴肅起來,道:「陛下有意將雍王遷葬到洛陽恭陵之側,一方面方便祭祀,另一方面,陛下打算追復雍王為太子,以太子之禮下葬。」
「太子?」房氏驚訝的看著房先忠。
「是的。」房先忠點頭,感慨道:「陛下為人寬仁,考慮到將來要常往返長安洛陽,所以決定讓雍王遷移到孝敬皇帝陵側,兄弟相伴,日後二郎三郎也好祭祀。」
房氏緩緩點頭,輕聲道:「好,這個處置好,這樣就不用陪葬乾陵,很多事情,也就都好說了。」
當年李賢被廢,雖然都知道是武后構陷,但最後做出決定的,卻是先帝。
說李賢謀反,李賢哪有那個膽子。
但先帝依舊廢了他,而不是深入的去調查,還李賢清白。
現在李賢病逝,讓李賢陪葬乾陵,他們父子倆在地下有什麼好說的。
讓李賢跟先帝訴說他是怎麼被武后給逼殺的嗎?
還是說等日後,武后也歸葬乾陵之後,他們三人到了地下再爭。
不過房氏相信,當初先帝活著的時候,就沒有爭過武后,死了,他也未必能夠爭得過。
反而是到了恭陵,李弘和李賢兩兄弟,有的是話可說。
房氏回過神,低聲嚴肅問道:「那這一次入宮,太后那裡?」
「不見。」房先忠直接擺手,說道:「陛下說過,你這邊不用去見太后,一個人都不用去見。」
房氏目光微微一挑:「可以嗎?」
「可以!」房先忠目光看向西側,說道:「隔壁的英王,陛下就曾當面和英王說過,除了公開必須見太后以外,其他私下,英王不用去見太后。」
「怕是英王也不願去見太后。」房氏輕輕冷笑。
房先忠點點頭,說道:「現在這個時候,除了陛下特許,恐怕誰都不願意見太后。」
房先忠這個左金吾衛大將軍,本身就是負責替李旦盯死武后的。
李旦對武后究竟有多戒備,整個朝堂再沒有人比房先忠更清楚了。
別看皇帝鬆開了諸女眷覲見太后的口子,但實際上,總共也就那麼兩三個人,而且每一次見太后,都會提前叮囑,甚至就是回了府中,也都有在暗中監視有沒有什麼平常不見的人去拜訪。
甚至房先忠都有些懷疑,皇帝是不是在故意算計什麼。
房氏低頭,嘆聲道:「誰能想到,陛下竟然能夠反過來控制局面,當年的他可不是這樣的。」
房先忠抬頭,說道:「人的變化是很大的,尤其是做了皇帝之後,就比如英王,誰能想到他即位之後竟然那麼急,急到甚至要安排自己的岳丈做侍中,他要是不這麼急,就不會被廢了。」
「這恐怕和當年的英王妃趙氏之死有關。」房氏搖搖頭,感慨道:「他們當年就是少年夫妻,恩愛極多,但突然一日,王妃就死了,英王當時雖然沒說什麼,但還是死死記在心裡的。」
房先忠看著女兒想要說什麼,卻始終沒法開口。
房氏看著房先忠,不經意地問道:「阿耶,張相聽說回京了,女兒什麼時候能拜訪張相?」
張大安,李賢的老師。
房先忠眉頭皺了起來,看著房氏道:「不要胡思亂想些什麼,陛下現在這個時候,需要的是朝堂安靜,不是亂起來,誰亂起來,陛下就會收拾誰。」
房氏抬頭,看向堂外:「阿耶,很多事情,不說不等於不存在,張相回來了,那當年東宮的其他臣子呢,太后這麼多年做的那些事情,那麼多孽債,總是要清算的,而且。」
房氏看向房先忠,一字一句問:「阿耶,陛下那裡,難道就沒有清算太后的想法嗎?」
房先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