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高宗皇帝的舊時代,徹底的過去了(1/2,求月票)


  高宗皇帝的舊時代,徹底的過去了(1/2,求月票)

  朱雀門下。

  漫長的送葬隊伍之中。

  高宗天皇大帝的梓宮,被一百二十八名挽郎肅穆用力的拉著,緩緩地從朱雀門而出。

  前後無數人哀哭不息。

  大唐高宗天皇大帝。

  治理了大唐三十四年,將大唐疆域拓展到無限廣弗,東至新羅,北至北極圈,南至林邑,西至鹹海,上下數千年都無人可堪超越的大唐高宗皇帝。

  在今日歸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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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長安城,都陷入了無限的哀慟之中。

  等到高宗梓宮而出。

  坐在素色帷車之後的武后,才從朱雀門下而出。

  她的懷裡依舊緊緊抱著皇太子李成器。

  劉瑾儀領諸王妃公主跟在後側,目光不時的落在李成器身上,神色滿是擔憂。

  李成器相對輕鬆許多,雖然神色嚴肅,但已經習慣了在祖母懷中。

  相對而言,他已經是個合格的太子了武后沒有在意後面,她的目光落在前方。

  一身白麻喪服,手捧鎮圭,神色莊重的李旦,一步步走在朱雀大街上。

  兩側長安百姓的眼底。

  是皇帝在引領先帝棺槨而行。

  在這一瞬間,皇帝和先帝的身影隱約交疊。

  皇帝繼承了先帝,成為了大唐之主。

  長安百姓低下頭,哀聲痛哭。

  整個漫長的看不見頭尾的送葬隊伍,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跟著痛哭起來。

  武后坐在帷車上。

  她忍不住的輕輕閉上眼睛。

  這是最後一次,李旦在利用李治棺槨的威力,在宣揚自己的正統。

  大唐養恩於長安百姓六十六年。

  高祖,太宗,高宗,都是英明神武的皇帝。

  李旦現在已經展現出來足夠的明君之姿。

  減免糧稅,開倉放糧,修繕糧道,種種手段層出不窮,最後長安糧價大跌。

  目的就是在養恩。

  他讓長安百姓,切實的感受到了他做皇帝能給百姓帶來的好處。

  他是正統,他賢明,他愛民如子。

  這樣的皇帝,是百姓最喜歡的。

  百姓喜歡,那底層的官員,將士,還有天下人數最多的寒門子弟,就都會恭敬地臣服於皇帝腳下。

  其他任何人有異心,就是在謀逆。

  這是人心。

  這是大勢。

  底層的官員將士,會影響中層的官員和將領。

  中層的官員將領,會影響高層的宰相和六部尚書。

  最後回饋到李旦身上。

  武后不得不承認,李旦在捕捉大勢、塑造大勢這方面的能力已經超過了她。

  她還停在製造祥瑞的階段。

  李旦已經不滿足於製造祥瑞了。

  武后輕輕嘆息一聲。

  李旦已經成功度過了他登基以來最難的階段。

  以後誰想要推翻他,就不知要付出多大努力了。

  武后的目光緩緩回收,最後落在高宗李治的梓宮上。

  陛下啊!

  我們的兒子們啊,每個人都不是那麼簡單。

  李弘李賢能力出色不說,就是李顯,在遇到危機的時候,也敢奮力一搏。

  只不過他的方向錯了,最後撞的頭破血流。

  但李旦,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前行,但在關鍵時刻,又不缺乏膽大放手一搏的勇氣。

  一切才最後演變到現在這個地步。

  一切才最終演變到武后也難以奈何的地步。

  武后心中感慨萬千。

  她看著身前的梓宮,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先帝得意的對她笑的模樣。

  慢慢的,李治的面容變得年輕起來。

  那個在太宗皇室病重的時候,神色稚嫩,但堅定的太子模樣,再度湧入她的腦海。

  李治,李治,太宗皇帝嫡三子,在廢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奪嫡之爭中,在無聲無息中將皇位奪到手的李治,他的一生,在武后的眼中慢慢清晰起來。

  或許在登基之前,李治稚嫩堅韌,但在登基之後,他迅速的變得「皇帝」起來。

  霸道,獨欲,唯我獨尊。

  容不得其他任何人和他分享權力,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舅舅。

  所以用了十年時間,李治廢殺了長孫無忌,獨掌皇權,滅西突厥,鎮壓鐵勒諸部,滅百濟,封禪泰山,整個大唐走上了最頂峰的時期。

  疆域古今最大,甚至比太宗皇帝時期大一半。

  只是可惜,李治得了風疾。

  一切就是在那個時候,逐漸的轉向下的。

  第一個明顯的失敗,是乾封年間,改革乾封泉寶,最後徹底失敗。

  也就是那個時候的惡錢橫行,讓李治和武后,清晰的認識到,在天下間,還有一股隱形的力量,隨時可以站出來,決定天下錢幣的流通。

  然而不等他們真正下手,這股力量又在大唐滅高句麗之後,徹底的消失了。

  然而不容李治和武后高興幾年,緊跟著是大非川戰敗。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猛然警覺,吐蕃不是一個能夠輕易擊敗的力量。

  所以他們準備了數年,進行了青海之戰,但最後青海大敗。

  大唐和吐蕃的局面徹底翻轉。

  那一戰之後,大唐的元氣再也沒有恢復過來。

  然後新羅崛起,侵吞大唐土地。

  還有後突厥的復國。

  一下子四面皆敵。

  然後又是三年大旱,天下走到了危亡的地步。

  然後李治死了。

  武后輕聲嘆息,不管是乾封泉寶,還是大非川之敗,青海之敗,都有她的影子。

  但武后的目的不過是彰顯權威、獲得力量,卻一次又一次失敗了。

  只有武后最知道,李治在那個時候的艱難,他甚至不得不下罪己詔。

  那個時候,李治真的是很難。

  很難啊!

  武后輕輕抬頭。

  她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來到了明德門。

  整個長安唯一的正門。

  武后心裡一陣驚悸,她這才發現,先帝,他要徹底離開長安了。

  她的心中莫名的湧起一股慌亂無措,緊張恐慌的她想要說什麼,但一張口,才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一滴眼淚落在了她的裙擺上。

  武后下意識的去抹眼淚。

  她這才突然驚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竟然已經是滿臉淚水。

  武后怔住了。

  明德門下,先帝靈駕全部出長安城。

  這個時候,整支隊伍停了下來。

  李旦回過身,看向整個長安城。

  一時間,所有站著的官民,全部轉身,看向李旦。

  侍中劉景先,禮部尚書劉禕之,太常少卿竇孝湛,領眾多禮官,至梓宮之前,焚香祭祀。

  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李旦手捧鎮圭,對著先帝梓宮,也對著整個長安城跪了下來。

  他在代表先帝,辭別這一座曾經生養先帝的長安城。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跟著哭了起來。

  李旦這個時候,也緩緩低身,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耳邊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虛幻起來。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個人,在跟他說著什麼,他將這個天下,都交給了李旦。

  直到片刻之後,有人攙扶李旦起身,李旦才回過神。

  他側身一看,發現是劉景先。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後才平靜下來。

  然而在別人的眼裡,他根本沒笑。

  臉上全是淚水。

  「陛下,上車了。」劉景先輕輕躬身。

  李旦點點頭,轉過身,看著前方。

  一匹匹高頭大馬,一輛輛素色馬車,被從前面拉了過來。

  高宗皇帝的乾陵,在長安西北一百四十六里外的乾州梁山。

  若是步行,從長安到梁山,這麼多人,恐怕得半個月。

  但是坐馬車,一路行止,兩三天的時間就到了。

  李旦走進了最大的一輛素帷馬車中,手持鎮圭,穩穩的坐在裡面,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緩緩前行。

  他心思慢慢平復下來。

  整個靈駕再度啟程。

  但哀哭之聲,一刻不停。

  武后坐在後面的帷車中,重新看向李旦。

  這個皇帝,李旦還是做的不錯的。

  糧食問題,土地問題,人心問題,惡錢,後突厥的問題,吐蕃的問題,西突厥的問題,新羅的問題,整個天下的問題都堆在了他的身上。

  但李旦在有序的解決問題。

  糧食問題最為緊急,甚至排在土地問題之前。

  後突厥的問題,有王方翼和程務挺能夠壓住。

  至於其他的,李旦就能一點點的收拾,但留給他的時間也不長。

  武后輕輕抬頭,大唐這座沉重的大山,現在壓在了李旦的身上了。

  看他能弄成什麼樣子。

  能不能比她和先帝的時候,做的更好。

  要知道,武后當年也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去做事的,不是為了失敗而去做事的,足夠說明,這些問題究竟有多難了。

  武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先帝的梓宮上。

  忘掉那些朝政處置。

  武后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李治的身影。

  年少的,稚嫩的,剛毅的李治。

  梁山上下,乾陵所在。

  無數文武群臣,致仕耆老,還有內外女眷,外番使者,從上往下,密密麻麻跪倒一片。

  所有人都低著頭,哀哭不絕。

  但就在這哀哭之中,高宗棺槨的安葬,一點點的繼續,一點點的到了尾聲。

  諸般祭禮之後,先帝的棺槨被抬入到了地宮當中。

  看著棺槨在地宮之中一點點的消失,武后終於忍不住,在祭廟之前趴著痛哭了起來。

  李顯,太平公主等人,也全是同樣的模樣。

  仿佛在這一刻,高宗皇帝才真正的徹底離他們遠去。

  在人活著的時候,人們知道他活著,不管遠隔千里,都知道他活著。

  當他死了之後,只要他還沒有下葬,那麼在人的心中,他依舊還在。

  便是他下葬了,只要他還在人心中,他依舊還在。

  李旦身體筆直的跪立。

  他雖然眼中滿是淚水,但他需要親眼看著李治的棺槨被徹底安葬,然後地宮關閉。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終於高宗皇帝挽郎全部退出了地宮。

  相應的祭禮之後,韋待價,劉景先,李元軌,劉禕之,竇孝湛五人,帶著所有上下官員,齊齊轉身,看向李旦。

  李旦鄭重的躬身點頭。

  就聽「轟」的一聲,地宮石門轟然關閉。

  震天的巨響中,所有人的心頭一顫。

  大家都明白,從這一刻開始,高宗皇帝的一朝,徹底的過去了。

  過去的一切,徹底的過去了。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放聲痛哭。

  包括李旦也是一樣,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刻,他的哭聲比任何人都響亮,比任何人都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不知道這一刻,多少人抬頭看向李旦。

  看到他如此痛哭的模樣,不知道多少人心中不由得哀嘆不止。

  這半年以內,天下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比皇帝更難了。

  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做到他那樣的地步。

  被武后立為皇帝,然後自己拼殺出來,重新反過來囚禁武后,徹底親政。

  同時,在親政之後,他又強忍著心頭的殺戮欲,沒有大開殺戒。

  甚至為了天下安穩,每一次的大朝,他都讓武后進行參與。

  然後積極的治理天下。

  是的,李旦別看對朝臣上奏上來的奏本,只要政事堂的意見統一,那他沒有絲毫質疑,直接通行,這樣反而加快了天下的治理效率,讓朝中無數人稱頌。

  這是很不容易的。

  看看李旦,再看看跪在一側,雖然一樣哭的撕心裂肺,但多少有心哀怨的李顯,一直在堅定的將大唐帶向繁榮昌盛的李旦,才是大唐真正的皇帝。

  終於許久之後,李旦的哀哭聲在緩和了下來。

  劉景先和王德真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起李旦。

  禮部尚書劉禕之,手捧一支高香遞給李旦。

  葬禮,已經到了最後。

  李旦掙扎著上前,有些顫抖的將手裡的高香插進香爐中。

  下一刻,兩側的禮官同時躬身,從桌案上取下玉幣,祭酒,還有胙肉等等祭品,快步的走到中

  間的平台上,將所有的祭品投入到燃燒的銅鼎之中。

  緊跟著,燎火熊熊燃燒。

  沖天的燎煙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直接衝上了天際最高。

  乾陵上下,無數禮官同時高喊:「恭送高宗天皇大帝升天!」

  一瞬間,所有人都忍不住的高喊:「恭送高宗天皇大帝升天!」

  仰著頭,嘶聲吶喊。

  但淚水長流!

  李旦站在無數人,最中央的位置。

  他一樣抬頭看著燎煙升天。

  這個時候,他心中不由得感慨一聲。

  從在洛陽即位,到登基祭天,護送高宗皇帝靈柩返回長安,護送高宗皇帝靈柩從長安抵達乾陵,到送高宗皇帝歸葬,李旦一步步的都親手做到了。

  可以說,高宗皇帝的葬禮,是李旦親手完成的。

  做完這一切的他,即便是當初他的登基即位有一些問題,日後也不會再有人提。

  如果真的有人提,那就是大不敬,人人得而誅之。

  高宗走了,天下是他的了。

  天下這副重擔,終於徹底的落在了他的肩頭。

  他需要扛起來。

  燎煙逐漸的消失,乾陵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收回目光低下頭,低聲哀哭起來。

  高宗皇帝的葬禮,結束了。

  就在劉景先和王德真,正要宣布葬禮結束,皇帝歸長安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下傳來。

  緊跟著,一整隊紅衣金甲的千牛衛,從山下順著馳道直接奔行上來。

  原本有些跪倒在中央馳道上的官員立刻退到兩側。

  一隊千牛衛衝到了李旦身前。

  隨即眾人齊齊下馬。

  緊跟著,為首的千牛衛郎將把身後的黑色匣子遞給李旦。

  李旦接過黑色匣子,當眾打開。

  隨即從裡面取出一根極度飽滿的黃色新谷出來。

  轉過身,李旦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步步的上前,最後將手裡的黃色新谷,奉送到了祭廟供案之上,然後三跪九叩,最後才退出祭廟。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在做什麼。

  他在以今秋的第一株新谷祭祀先帝。

  雖然很多人之前已經知道了皇帝要這麼做,但是當真的看到皇帝這麼做時,所有的眼淚,都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他們終於徹底的相信。

  先帝有了最適合的繼承人。

  所以,當李旦站直身體,從祭廟當中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齊齊跪倒,齊聲道:「陛下!」

  「諸卿!」李旦站在祭廟之前,看著上下所有人,高聲道:「父皇歸葬,諸禮從這一刻結束了,但是,大唐依舊在前方等著諸卿。」

  所有人強忍淚水齊齊拱手。

  「三年乾旱,於大唐災難深重,但蒼天憐憫大唐,一切都在逐漸過去,所以,上蒼需要諸卿,父皇需要諸卿,朕需要諸卿,都重新投入到朝政運轉,天下治理當中,所有人,一個都不可缺。」

  李旦一句話說完,所有人淚水終於承受不住的流了下來。

  李旦目光看著所有人,高聲道:「但是,所有任何人,敢玩忽職守,懈怠職司,朕立斬不饒。」

  所有人齊齊躬身:「臣等謹遵陛下聖訓,陛下萬壽無疆!」

  李旦的一番話,不僅沒有任何人感到不滿,反而讓他們的心底感到異常的安穩。

  立斬不饒。

  殺!

  就該殺!

  一側的劉景先和王德真終於同時站出,高聲道:「先帝高宗天皇大帝葬禮,禮畢!」

  所有人齊齊躬身:「陛下!」

  李旦邁步從祭廟前走下,然後一步步的從諸王公主外戚百官,致仕耆老,和內外諸夷當中走過,所有人都敬畏的低頭。

  因為大家都明白。

  現在的大唐,和過去的大唐一樣強大,無人可犯!

  武后在劉瑾儀的攙扶下起身,目光看著一路走下去的李旦。

  她不由得嘆息一聲。

  又讓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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