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皇帝在立威,皇帝在集權(2/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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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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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七月初一隻有一天。
距離李旦身穿冕服,坐在太極殿接受百官朝拜,只有一日。
兩儀殿中,銅鶴青煙。
一派肅穆。
李旦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頭戴通天冠,在御榻之上坐下。
在場朝中五品以上諸王宰相、文武官員,齊齊持笏躬身道:「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李旦抬頭,肅穆道:「諸卿平身。」
百官躬身:「多謝陛下!」
李旦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朝臣,最後才開口道:「今日召集諸卿常朝,是因為有些事情,需要今日決定,然後明日昭告天下。」
明日,李旦將正式坐在大唐第一正殿,太極殿,處理朝政。
他需要對天下發出他自己的聲音。
群臣神色凜然,躬身道:「是!」
「第一件事。」李旦微微抬頭,看向殿外:「七月下旬,太史局挑選吉日,朕要前往昭陵祭祀太宗皇帝,八月下旬,朕要前往獻陵,祭祀高祖皇帝。」
群臣神色肅穆,躬身道:「臣等領旨。」
群臣當中,有劉仁軌在躬身之時,第一個恍然過來。
皇帝不僅是高宗皇帝之子,也是太宗皇帝之孫,高祖皇帝曾孫。
他前往祭祀昭陵,將能夠加大拉攏貞觀群臣後人。
一樣的,他前往祭祀獻陵,也就能夠極大的拉攏武德群臣的後人。
高宗一朝過去了,很多當年受到忌諱的人和事也將過去。
「同時,到了年底,十二月下旬,朕還要祭祀太廟,同時祭祀先帝,和太宗、高祖皇帝。」李旦稍微停頓,說道:「年底之時,西域諸國,還有西突厥諸部落,甚至吐谷渾,吐蕃,都會派人來長安。」
李旦笑笑,坦然道:「朕虛弱,需要借一借父皇,皇祖父和曾祖父的權威。」
群臣心中觸動,拱手道:「陛下!」
「朕初登基,四方諸夷少不了要試探,到時候,鴻臚寺,雍州府,下手狠一些,出手就要立威,這樣,其他人才不敢小視於朕。」李旦眼神冷冽。
雍州長史張光輔,鴻臚寺豆盧欽望齊齊站出拱手道:「臣等領旨。」
李旦抬手。
兩人立刻退回班列。
李旦繼續道:「父皇的葬禮過去了,朝政需要重新開始高速的運轉起來,不能再有任何懈怠。」
群臣肅穆躬身道:「喏!」
以前的時候,因為先帝還未歸葬,很多事情辦起來束手束腳的。
現在,所有的束縛都沒有了,反而需要他們全力運轉。
「吏部!」李旦看向群臣之中。
吏部尚書韋待價站了出來,認真拱手道:「陛下!」
李旦點點頭,說道:「吏部要開始為秋後的考核做準備了。」
「是!」韋待價肅穆拱手。
群臣全部凜然。
吏部考核官員,上等升官,中等同級遷轉,下等降職或罷免。
這是關乎到所有官員生死的問題。
「朕在洛陽時便說過,今年秋收考核,一切以秋糧為主,秋糧豐收極為上等,秋糧不足為下等」
口稍微停頓,李旦道:「但裡面的具體情況,需要吏部根據當地的旱情,和官員的行事,進行綜合判定,然後考核!」
「臣領旨。」韋待價肅穆拱手,群臣則暗中鬆了口氣。
「還是那句話,考核上等者,過往諸事一概不究,考核下等者,降職,免官,下獄,朕提前都是說過的。」稍微停頓,李旦道:「朕這裡再把話說的明確些,朕這裡,不要無能的臣子,若是連地方都治理不好,那就能滾多遠,給朕滾多遠。」
李旦一聲咆哮,殿中群臣齊齊躬身。
不過在場無人出言反駁。
因為這才是應該的。
他們都是從太宗高宗朝走過來的,心性都正。
高宗皇帝後期雖然有武后協助處置政事,但用人之權一直都在李治的手裡的。
看看劉仁軌,戴至德,郝處俊,張文瓘,薛元超這些人,就知道,高宗一朝的風氣不差。
皇帝要清除無能的官員,他們只會拍手稱快。
巴不得皇帝將滿朝的無能官員給清理乾淨。
當然,這些事也定下了調子。
吏部考核百官,只會根據這一點,而不會根據其他,這樣,那些在武后時站在武后一系的官員,只要是有能力的,就都不會受到清洗,大家一視同仁。
該升官的升官,該罷免的罷免。
他們都是皇帝的臣子。
雍州長史張光輔,大理寺卿張楚金等人,齊齊鬆了口氣,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們是寒門出身,能夠走到今日。
最不缺的,就是能力。
李旦點點頭,對著韋待價擺擺手。
韋待價躬身,然後退回班列。
李旦抬頭,繼續道:「戶部!」
「陛下!」戶部尚書崔知悌站了出來,拱手領命。
李旦輕輕的叩叩御案,直接開口:「土地兼併。」
殿中氣氛陡然緊了起來。
「三年大旱,關中,河南,河東,河北,不知道多少百姓,將土地抵押出去,換取了一口口糧,但真要完全允許這麼做,那天下的土地,難免會集中到某些人,甚至少數人的手裡。」
李旦抬頭,認真道:「小處而言,一個人,一個家族,拿到了一個縣,或者一個州,所有的土地,那這個縣,這個州,究竟是朕的,是朝廷的,還是這個人的。」
殿中群臣頓時凜然拱手:「陛下!」
這是誅心而言。
如果一個縣,一個州的土地,全部到了一個人,一個家族手裡的時候。
那這個縣,這個州,還是大唐的嗎?
這個人就算不是要造反,也是這個地方的土皇帝。
他的眼裡,還有大唐,還有皇帝嗎?
「這還是往小處說,那麼往大處說呢?」李旦冷笑一聲,說道:「若是一道的土地,都歸入到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手裡的時候,朕這天下,怕是也要動搖了。」
劉仁軌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不至於如此,大唐開國六十六載,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朕相信左相,不過諸事總是要查一查,就看看哪個人,或者哪個家族,擁有了一縣一州,或者一道的土地,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李旦微微擺手。
「只查這一點嗎?」劉仁軌小心地拱手。
「只查這一點,算是給天下人提個醒。」李旦平靜的看向殿中。
殿中群臣同時鬆了口氣,齊齊拱手道:「喏!」
這麼多年下來,便是世家也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不會有人真的蠢到將一州一縣的土地全部都放到自己名下的。
但若是真的有蠢人真的這麼做了,那麼他就是所有人共同的敵人。
大家會協助皇帝,一起毀了他。
「土地兼併詳查的事情,是日後的事了,今日朕最關注的還是糧。」李旦抬頭,看向群臣道:「不過今年關中河洛減免稅糧,想來也收不到多少糧食,所以朕想變個法子。」
崔知悌肅穆拱手:「請陛下示下。」
在場群臣都能看得出來,皇帝剛才那番話,不是無的放矢,他在向所有人立威。
目的就是為了現在這件事。
「朕想要知道,整個關中,整個河洛,這一年,產糧總數有多少。」
李旦神色極認真的看著群臣,道:「不是稅糧,不是土地,就是關中和河洛,在垂拱元年,所有地方,總共的產糧總數,崔卿,很難查嗎?」
這裡的糧,和之前吏部考核說的糧,是不一樣的,那個糧是稅糧,而不是產糧總數。
關中河洛被免了賦稅,關中河洛的刺史難道就不考核了嗎,所以,皇帝現在是要對這件事做補充。
崔知悌立刻回過神,拱手道:「陛下,能查,但不好查,畢竟關中河洛的糧食總數很大,恐怕就算是一袋一袋的過完,恐怕也要到明年了!」
「朕沒有要他們去稱每一袋糧食的意思,朕需要一個大體的總數罷了,各家各戶,對於自己這一年究竟收成了多少糧食,他們自己總有數吧,朕要的,就是各地官員走訪每一家,將這個數弄上來。」
李旦看著群臣,說道:「不要覺得朕在小題大做,弄清楚了這個數字,那明年,什麼時候往關中調多少糧食,朝中就能夠做到心中有數,調配得心應手,這樣剩下來的糧食,將會是海量的。」
稍微停頓,李旦繼續道:「放眼整個天下,哪個州縣欠收,哪個州縣豐收,朝中在賑濟的時候,就能夠做到就近調糧,而不至於從長安洛陽調糧,最後虛耗在路上。」
群臣緩緩點頭。
「裴相!」李旦看向一側。
裴炎立刻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
「此事以你為主,朕要弄清楚,整個關中河洛今年的產糧總數,各州的產糧總數,各縣的產糧總數。」李旦抬手,說道:「朕需要這些數字!」
裴炎拱手,說道:「陛下僅僅需要這些數字嗎,其他的————」
「其他的什麼?」李旦似笑非笑的看了裴炎一眼,說道:「整個大唐所有的可供耕作的土地數
目,其中有多少土地是要交稅的,多少土地是不交稅的,有哪些是該交稅而不交稅的,有哪些是不該交稅給多交了誰的————」
皇帝每多說一個字,殿中群臣心中就不由得一個咯噔。
皇帝真的知道,天下是怎麼回事的。
李旦擺擺手,說道:「算了吧,天下虛弱,禁不得重錘去砸,一切慢慢來,今年朕的目的,還是要弄清楚糧食,關中河洛這一年究竟產了多少糧食,這樣,萬一明年再旱,朕才能有的放矢。」
「臣明白了,臣領旨。」裴炎肅穆拱手,如果僅僅是查一州一縣的產糧總量,這個數就好查了。
李旦點點頭,說道:「郭卿和魏卿你們協助裴相,郭卿任河南道巡查使,巡查今年河南道秋收情況,魏卿任關內道巡查使,巡查關中秋收情況。」
郭待舉和魏玄同齊齊站出拱手道:「臣等領旨。」
李旦看向另外一側,說道:「韓王多在長安留一留,協助查查此事,諸王公主家中,有阻撓此事者,一律交宗正寺嚴懲。」
李元嘉和李晦齊齊站出,肅穆拱手道:「喏!」
「崔卿!」李旦看向崔知悌,說道:「崔卿任河北道巡查使,回河北轉轉吧!」
崔知悌立刻明白,皇帝還記著他的事。
他感激地拱手道:「謝陛下!」
李旦點頭,繼續道:「刑部!」
群臣各回班列,刑部尚書武三思走了出來,拱手道:「陛下!」
「前面諸事,需要刑部配合的地方,刑部要積極配合!」李旦微微抬頭,看向武三思。
武三思稍微停頓,拱手道:「臣明白。」
武三思是知道,李旦將來是一定要清查十地的。
他武三思就是那個刀。
這件事情做好了,將來武三思更上一層,可為宰相。
這件事情雖然困難,但也不是做不成的。
前隋的時候,裴蘊就曾為煬帝檢閱戶口,最後授御史大夫,與裴矩、虞世基參掌機密,參掌機密就是宰相,大唐開國初期,也是一樣的說法。
「剩下的,就是天下刑獄事了,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情。」李旦稍微停頓,認真道:「要做好。」
「臣領旨。」武三思認真拱手,份內的事情做不好,是要被人彈劾的。
李旦抬頭,繼續道:「兵部。」
「陛下!」兵部尚書岑長倩站了出來,認真拱手。
「後日,朕要召長安城所有郎將以上將領議事,兵部也一起吧。」李旦微微擺手。
岑長倩肅穆拱手道:「喏!」
群臣微微有些不安,皇帝要單獨召長安城所有郎將以上將領議事,皇帝要幹什麼。
稍微讓百官放心的是,此事有兵部參與,不管是什麼事,之後大家都會知道。
「工部!」李旦看向後方。
工部尚書蘇良嗣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
「軍械,農具,同時清查統計各州橋樑道路之事,這些是工部事,要做好。」李旦神色嚴肅。
「臣領旨。」蘇良嗣平靜的拱手,他雖然是第一年做工部尚書,但也是一層層做起來的。
「禮部!」李旦繼續道。
「陛下!」劉禕之拱手站出。
「七月之後的諸般禮儀事,給朕一個條陳,同時,年底西域各國要來長安,做好準備。」李旦眼神凝重。
「臣領旨。」劉禕之躬身,然後站回班列。
李旦稍微點點頭,說道:「諸事大體布置如此,但是諸卿,等到了冬日,朕要你們一項一項的向朕和政事堂,呈奏諸事,接受考核,明白了嗎?」
「臣等領旨。」群臣凜然拱手,他們做的事情,政事堂年底還要考核。
「中書門下,還有尚書省。」李旦看著左側的諸相,道:「朕也一樣和政事堂要考核!」
劉仁軌,郭正一,裴炎,劉景先,王德真,齊齊站出拱手道:「臣等領旨。」
誰都看得出來,皇帝是要集權,他要將朝堂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今日這一項項事情布置下去,秋收一考核,權力就都在皇帝手裡了。
「最後。」李旦抬頭,平靜地說道:「在京的天下刺史,過了七月初一,該回到哪裡,給朕回到哪裡去,父皇喪事已畢,但天下事,還在等著他們,讓他們都趕回去,給朕做好秋收之事。」
「喏!」殿中群臣轟然應聲,但每個人的心裡都很緊,年底的皇帝考核,絕不會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