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方老爺的騷操作(5K,為盟主翱↑翔加更4/4)


  朱棣登基的第四天,河南布政使周鐸的使者到了金陵。帶著河南全省的戶籍冊、錢糧冊、衛所名冊,從開封一路南下,成為第一個承認朱棣皇位的省。

  第二天一早,山東布政使茅大方的使者也到了。

  接著,建文朝的地方官們,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全部傳檄而定。

  這不奇怪。建文朝本來就只有兩年多,根基尚淺,地方上的官員大多是洪武朝留下的老人。對他們來說,朱棣也好,朱允墳也好,反正都是朱元璋的子孫,誰當皇帝不是當?

  更何況朱棣在檄文里說得清楚,只誅奸臣榜上的人,其餘文武百官各安其位。既然如此,何必為了一個已經燒死在宮裡的皇帝搭上自己的前程?

  朱棣的第一次朝會還遲遲未開。

  沒辦法,要等徐妙雲、朱高熾、道衍還有留守濟南的邱福過來。

  好在,十一月二十四日,該到的人終於都到齊了。

  朱棣登基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在奉天殿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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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朝會跟登基大典不一樣。登基大典是禮儀性的,百官站在那裡,該跪的跪,該拜的拜,一句話不用說。

  但今天是議事,是定規矩,是排座次。誰站在前面,誰站在後面,誰封什麼官,誰拿什麼俸祿,這些東西是要在今天的朝會上定下來的。

  所以,天還沒亮,午門外就已經站滿了人。

  「敬兒!敬兒!」

  方晟在人群中看到兒子,興高采烈地打招呼。

  「爹!」好久不見老爹了,方敬也有點激動。

  「嘿嘿,我還第一次進皇宮呢,也不知道燕王……不對,是陛下叫我過來幹嘛?我尋思著,濟南那回事,我多少是有點功勞的,難不成封我個官?那樣的話,爹可光宗耀祖了,兒子,你比我聰明,琢磨琢磨有沒有這個可能?」

  方敬笑道:「爹,陛下肯定給你封個大官。」

  方晟靦腆道:「太大就算了,要是給我個六品官,就足夠威風了!」

  鐘鼓響了。百官整肅,依次入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一」

  馬和朗聲念道。

  殿內百官齊刷刷跪下。

  「朕承天命,繼承大統。新朝初立,當撥亂反正,昭雪冤屈,封賞功臣。茲將諸事宣告於下,咸使聞知「故湘王朱柏,原諡「戾』,乃奸臣所誣。今改諡為「獻』,封湘獻王。湘王闔府殉節,忠烈可彰。著有司於荊州原址重建湘王府,設祠院供奉。湘王及王妃、側妃遺骸,重新拾骨,以親王禮隆重安葬。湘王無嗣,著禮部選派祠官,永奉香火。」

  「周王朱棣,齊王朱博,代王……原被奸臣誣陷,削爵流放。今已查明冤屈,著即復爵,仍返藩國。賞金千兩,絹千匹,以慰其勞。」

  「寧王朱權,靖難有功,賞金三千兩,著改封南昌。」

  朱權眉花眼笑,跪下謝恩。

  從大寧改封到南昌,賺大了,江南富庶之地,南昌更是魚米之鄉,比起大寧那個一年刮半年風沙的地方,簡直是天堂。

  接下來是封賞功臣。

  「奉天靖難,諸臣戮力。今論功行賞,封爵如下一」

  「張玉。隨朕起兵北平,大小數十戰,每戰必先,功勳卓著。封英國公,授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襲。」

  「徐增壽,封定國公,授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襲。」

  「邱福。……淇國公……」

  「朱能。……成國公……」

  馬和念到這裡,似乎有了點笑意,但是很快恢復如初:

  「方晟。濟南義紳,獻城有功,靖難期間捐資助軍,功不可沒。封譚國公,授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襲。」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方晟本人比所有人都懵。

  「爹,爹!」方敬在旁邊的隊列里壓低聲音喊他,「快出去謝恩!」

  方晟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從隊列里跪下謝恩。

  但是實在是太意外了!

  方晟忍不住悄悄抬起頭,壓低聲音對方敬說:「敬兒,三保剛才念的是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方敬正要回答,旁邊一個太監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方晟身旁,面無表情地提醒道:「譚國公,朝堂之上,請勿私語。」

  方晟趕緊閉嘴。

  譚……國公?

  馬和還在繼續:

  「李景隆,封左柱國、太子太師、曹國公,增祿一千石,子孫世襲。」

  「茹瑞,……封忠誠伯,授奉天翊運守正文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子少保、兼兵部尚書,食祿一千石。」

  接下來是侯爵。十幾個在靖難之役中立了功的將領依次出列,授爵、謝恩。然後是伯爵,又是一串名字再然後是文官,六部尚書、侍郎、都御史、通政使,一個個出列,領新職,謝恩。

  馬和念了好一陣子。

  一直沒有方敬名字。

  不只是他,北平系的幾個將領也開始注意到了。朱能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張玉,張玉微微搖頭,示意他別出聲。

  連李景隆都察覺到了不對,他回過頭,朝方敬這邊看了一眼,意思是:你怎麼還沒被叫到?方敬沒看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當然,除了方敬,還有道衍沒被叫到,但是人家的原因是道衍堅定拒絕了。

  作為靖難功臣文臣第一,如果他願意的話,肯定也是國公,但是最後只是被封為了僧錄司左善世。終於,太監念到了六部的安排。

  「吏部尚書,蹇義。」

  「戶部尚書,夏原吉。」

  「禮部尚書,李至剛」

  「兵部尚書,茹瑞。」

  「刑部尚書,鄭賜。」

  「工部尚書,宋禮。」

  馬和換了一口氣,繼續念道:

  「禮部左侍郎一一方敬。」

  方敬愣了一下。禮部左侍郎?

  散朝了。

  方敬正琢磨著左侍郎的事情,身後傳來聲音

  「敬兒!」

  方敬回頭,看見老爹方晟從奉天殿裡大步走出來。方晟走得很快,臉上的表情依然茫然。

  「爹?咱回家吧!」

  「你先走,我要去見陛下!」

  「啊?」輪到方敬懵了。

  方敬還沒反應過來,方晟已經轉身就離開了。

  「爹,您等會兒,您找陛下幹什麼啊?先跟我商量商量啊?」

  文華殿,西暖閣。

  朱棣已經換下了沉重的朝服,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連日的典禮、議事、封賞,看似風光,實則耗神費力。馬和悄無聲息地伺候在一旁。

  殿內還有一人,垂手恭立。

  「紀綱。」朱棣閉著眼開口。

  「臣在。」

  「你在金陵,暗查奸佞,穩定局面,也辛苦了。你的功勞,不能擺在明面上,但是朕記著。朕會給你下一道中旨,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子,好好干!」

  錦衣衛指揮使!

  紀綱心中狂喜,剛要謝恩,突然腦子電轉。

  方孝孺的事,他是知道的。昨天忽然被赦免了,流放遼東,永不敘用。

  紀綱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以為是朱棣登基之後要大赦天下,做做樣子。

  但今天方敬在封賞名單里只落了個禮部左侍郎,而他的老爹方晟,居然封了譚國公。

  這兩件事連在一起,不簡單了。

  方敬用自己的功勞換了方孝孺的命,所以他自己什麼都沒撈著。但朱棣又不能不賞方家,所以把他老爹抬上了國公。

  這才是高手!

  他心中對方敬的佩服,瞬間達到了頂點,甚至生出一絲寒意,此人年紀輕輕,謀劃競如此深遠可怕!我也要學!

  機會就在眼前!

  「陛下,臣……臣斗膽,有一事相求。」

  「哦?說。」朱棣有些意外,剛剛給了實權,這就提要求了?

  「臣有一同窗,名高賢寧,山東人,頗有才學,只是……只是性子有些迂直。」

  紀綱斟酌著詞句,其實他跟這高賢寧不過是同年秀才,並無深交,但此刻必須顯得情深義重。「聽聞其在山東,曾……曾撰文議論過削藩之事,言辭或有偏激。如今朝廷已定,臣恐其被牽連。此人實乃一書呆子,並無危害。臣願舍此官職,懇請陛下開恩,饒其性命,准其回鄉讀書,永不敘用即可。」紀綱把自己都感動了!

  看看,像不像一個顧念同窗之誼、勇於擔責的義士!

  至於高賢寧到底寫了啥、會不會真有危險,其實紀綱並不十分清楚,但他賭朱棣不會在意一個無足輕重的書生,而會更看重他紀綱此刻表現出來的情義。

  果然,朱棣聞言,非但不惱,眼中反而露出一絲欣賞。剛剛重賞了方敬的「舍己為族人」,這邊紀綱就來了個「捨身保同窗」?

  雖然層次和動機可能不同,但這份表現,正是君王樂見的。

  一個有能力又講情義的鷹犬,用起來更放心。

  「高賢寧……朕有印象,一篇酸文罷了。」朱棣擺擺手,爽快道,「既然你為他求情,罷了。著山東有司,放其歸家,不得為難。至於永不敘用……看他日後表現吧。若真能靜思己過,閉門讀書,將來或可有一線生機。」

  「臣代同窗高賢寧,謝陛下天恩!陛下仁德!」紀綱激動叩首,心中大定。

  這步棋走對了!

  既在皇帝面前刷了「重情義」的好感,說不定還能在士林中賺點名聲。

  他心中再次感慨方探花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殿外當值太監輕聲稟報:「陛下,譚國公方晟,在外求見,說……說有要事面君。」朱棣和紀綱同時一愣。

  方晟?他不在家好好消化國公的驚喜,跑這兒來幹嘛?還是散朝後直接來的?這老方……

  朱棣覺得有趣,笑道:「宣他進來。」

  紀綱連忙道:「陛下既有要事,臣先告退……」

  「不必,方公是實在人,沒什麼需要避諱的。你就在這兒聽聽。」

  片刻,方晟低著頭,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了進來。

  「臣方晟,叩見……」

  「行了行了,方公不必多禮。」

  朱棣笑著打斷,他對方晟印象極佳,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散朝不回家,跑朕這兒來,有何要事啊?」

  方晟沒敢坐,依舊站著:「陛、陛下……臣,臣是來謝恩的!天大的恩典,臣……臣心裡不踏實!」「不踏實?朕賞你的國公,有什麼不踏實的?」

  「就是……就是太大了!陛下,臣這點微末功勞,這國公……臣受之有愧啊!」

  他偷眼看了看朱棣臉色,見皇帝只是含笑聽著,並無不悅,膽子大了些,繼續道:「臣琢磨著,陛下是不是……是不是念在敬兒那孩子,跟著陛下出生入死,這國公……臣請陛下收回去,給敬兒吧!!臣……臣就想實實在在當個官,過過癮,就成!」

  朱棣聽得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紀綱也陪著笑,心中卻飛速轉動:這真是方晟自己的意思?還是……方敬在後頭指點?

  朱棣笑夠了,對方晟道:「方公啊方公,你讓朕說你什麼好?國公之位,國之重器,豈是兒戲,說換就換,說讓就讓的?朕賞你,自然是覺得你當得起!至於敬之…」

  「你就一個兒子,這國公,還能跑了不成?至於你想當官辦事……」

  朱棣摸著下巴,似乎覺得這事兒很有趣,想了想,忽然戲謔道:「你都是國公了,超品勳爵,朕給你個什麼官合適?總不能讓你去六部當個郎中、員外郎吧?那成何體統……嗯,有了!」

  他眼睛一亮,看向紀綱,又看看方晟,笑道:「你不是想辦事嗎?錦衣衛最近正缺個掌總事的人。紀綱資歷尚淺,朕讓他署理,總有些人不服。不如……你就來掛個名,兼任個錦衣衛都指揮使!讓紀綱領鎮撫使,做你的副手,實際辦事。如何?哈哈,朕這也是荒唐,讓堂堂譚國公去幹這!」

  方晟眼睛瞬間亮了!

  「臣願意!臣謝陛下!」方晟喜形於色。

  紀綱:.…….…」

  他心頭一抽,差點背過氣去。

  我的指揮使還沒悟熱!

  怎麼轉眼就成了副手?

  他瞬間再次確信,這絕對是方敬的謀劃!

  讓他爹占住錦衣衛最高名分,讓方家勢力滲透進這個要害部門。

  方探花,你厲害!

  紀綱心裡五味雜陳,有心疼,有警惕,居然還有一點點佩服。他只能擠出一絲笑容,對著方晟躬身:「下官……見過指揮使。日後還請國公爺多多指點。」

  朱棣在旁後悔,什麼亂七八糟的!

  見過指揮使,國公爺多指點?

  方晟樂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好說,好說!我聽我兒子說你是能人,以後一起為陛下辦事!」朱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罷了罷了,方晟高興就好,反正具體事情還是紀綱去辦。就當給他過過官癮吧。

  就在這時,方晟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搓著手,期期艾艾地又開口了:「陛下……那個………臣,臣還有件小事……」

  「還有?」朱棣這回真的有點懵了。國公你要了,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兼職你也痛快接了,還有啥事?紀綱也豎起耳朵,想知道方探花(他認定了是方敬的主意)還有什麼後手。

  方晟嘿嘿一笑,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臣聽說……那個江晏公公,是奸佞,已經被陛下處死了。這個……其實吧,當初臣在那些鋪子、田產,為了支持靖難大業,籌措軍資,都是……都是半賣半送,轉給他的。現在他死了,這些東西……是不是……能不能……還給臣?」

  方老爺是懂得撒謊的。

  這次吃的虧,有點大,兒子當時心疼的樣子還在眼前。

  原來是惦記著家產!朱棣和鬆了口氣,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方,還真是實在,一點不藏著掖著。

  朱棣大手一揮,十分豪氣:「朕當什麼事!你的家產,為靖難出力,朝廷豈能侵占?理應歸還!非但如此,你在濟南損失了多少,報個數上來,朕讓戶部撥內帑補給你!絕不讓你吃虧!」

  方晟聞言,大喜過望,感動得又要下跪:「陛下聖明!陛下體恤!臣……臣……」

  「行了行了,報個數吧,朕記著。」朱棣笑道。

  方晟連忙從懷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呈上:「陛下,臣都算好了,連本帶利,加上這些年的損耗,還有鋪子重新開張的預計花銷……一共是……」

  殿內瞬間安靜了。

  朱棣笑容漸漸凝固。他緩緩抬頭,看向一臉誠懇、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方晟。

  奪……奪少?

  朕的內帑……

  朱棣忽然覺得,答應補給他損失,可能是個不太明智的決定。

  朱棣沉默良久,總不能反悔吧?這金口玉言………

  唉!

  朱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朕……知道了。朕會讓……讓戶部……去核實的。」

  「謝陛下!」方晟心滿意足,覺得今天這趟皇宮來得太值了!國公有了,大官有了,家產也要回來了!朱棣在心疼,紀綱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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