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水清澄
會同館,南苑。
夜色已深,水清澄站在浴桶旁邊,伸出手指試了試水溫。
不燙,剛好。
她解開衣帶,外衫滑落,露出裡面的褻衣。褻衣很薄,燭光透過去,隱約能看見底下白皙的肌膚和玲瓏的曲線。
丫鬟知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水清澄脫下褻衣,跨進浴桶。熱水漫過身體,她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太累了。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自從方侍郎來過之後,陳天平就像丟了魂一樣,整日整夜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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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說「完了全完了」,一會兒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翻來覆去,像個瘋子。
水清澄不想理他。她只想安安靜靜地泡個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暫時忘掉。她把頭髮解開,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浸入水中。
她忽然想起方敬。
「方某不勝酒力,該告辭了。」
很正經的樣子。
可是那手……
又正經又不正經的。
水清澄咬了咬嘴唇。
泡了好大一會兒,門外傳來陳天平急切的聲音。
「清澄,你好了沒有?」
水清澄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沒有回答。
「清澄?你洗好了嗎?我有話跟你說。」
水清澄從浴桶里站起來。水珠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流,她拿過布巾,擦乾身體,然後拿起褻衣,一件一件地穿上。
穿好衣裳,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臉頰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暈,幾縷濕發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嬌艷。
她面無表情地拉開門。
陳天平站在門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了?進來說。」
「什麼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水清澄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天平雙眼放光:「陛下答應出兵了!不,不是出兵,是派兵護送我回國復位!五千兵馬!由方侍郎和張輔將軍帶隊!五千啊!」
陳天平越說越興奮:「本來我還擔心,黎季厘那廝不會乖乖交權,我這一去凶多吉少。可方侍郎一句話,陛下就答應了!」
「你想想,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方侍郎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說明他一句話,就能調動五千兵馬!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天大的靠山!」
水清澄看著他那副亢奮的樣子,心裡卻沒有任何波動。
「所以呢?」她冷冷地問。
陳天平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所以……清澄,我又想了想,覺得上次的事,也許還有機會。」水清澄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又想幹什麼?」
陳天平搓著手,訕訕道:「你看啊,這次去安南,路途遙遠,少說也要三五個月。方侍郎是正使,要一路護送我。這一路上,孤男寡女……不,不是孤男寡女,是朝夕相處。而且帶兵的性質不一樣,他總不能帶著女眷出征吧?身邊沒個人照料,青春年少,血氣方剛……你說,這機會是不是比上次還好?」水清澄盯著他,眼中寒意越來越盛。
陳天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我現在就想一件事,你懷上他的子嗣。」水清澄猛地一瞪眼:
「你說什麼?」
陳天平後退一步,但嘴上沒停:「你聽我說!這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萬全之策!你要是懷了他的孩子,第一,我陳氏就有後了!我們成親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子嗣,以後我若即位,也是隱患,你若能懷上方侍郎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陳家的血脈!我對外就說是我自己的,誰也不敢懷疑!」水清澄氣得渾身發抖。
陳天平還在說:「第二,有了這個孩子,方侍郎就被我們拿捏住了!他是朝廷命官,是天子近臣,若讓人知道他跟安南王孫妃有私情,還生了孩子,他的前程就全毀了!到時候,他還不乖乖聽我們的?安南的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水清澄,等著她點頭。
水清澄站在那裡,盯著陳天平,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陳天平,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陳天平一愣。
「像一條狗。一條為了幾根骨頭,可以把自己老婆送出去的狗。」
陳天平的臉色變了。
水清澄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上次你讓我去勾引方侍郎,我去了。你知道我怎麼想的嗎?我想的是,這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我還。」
「可你呢?你不但沒有愧疚,反而變本加厲。陳天平,你的臉呢?」
陳天平的臉漲得通紅。
「你……你這是什麼話!我這也是為了陳家!為了復國!」
「為了陳家?為了復國?」水清澄冷笑,「你別拿這些大道理來壓我。你就是為了你自己!!你想復國,你想當國王,你想光宗耀祖。可你拿什麼去復?拿你那張嘴?拿你那套哭慘的本事?還是拿你老婆的肚子?」
陳天平被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水清澄轉過身,背對著他:「上次的事,我已經夠丟人了。這一次,你別做夢了。方侍郎不是傻子,他上次沒碰我,這次更不會碰。你以為你打的是什麼好算盤?你這是把最後一點體面都扔在地上踩。」陳天平站在那裡,臉色變換,最終長嘆:
「那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我該還的,已經還了。從今往後,你想幹什麼,別扯上我。」
說完,她轉身走進裡屋,關上了門。
陳天平坐在外廳,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方府,後院。
方敬躺在床上,左胳膊摟著徐妙錦,右胳膊摟著青鳶,整個人呈一個態字。
燭火已經吹滅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方郎,」徐妙錦慵懶道,「今天張輔來府上了?陛下也真是的,才過幾個月好日子?就又讓你出去東奔西跑。」
方敬覺得偶爾出差挺好的,決定轉移話題。
「你們說,陳天平這個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怎麼有意思了?」徐妙錦問。
方敬把陳天平讓水清澄勾引自己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沒說太細,但該說的都說了。
徐妙錦聽完,義憤填膺。
「這個人,真不要臉!」
青鳶也點頭:「把自己的妻子推出來做這種事,算什麼男人。」
方敬嘆口氣:「他是沒辦法了。山窮水盡,什麼招都使出來了。可越是這樣,我越不敢幫他。一個連自己妻子都能豁出去的人,你指望他將來會對你感恩戴德?不反過來咬你一口就不錯了。」
徐妙錦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方敬想了想:「公事公辦。這一路上我小心就是,別被人占了便宜。」
徐妙錦白了一眼:「家裡過段時間也許就來個外國姑娘呢,別再來了。」
「嗯?」方敬詫異。
「你裝!你就裝!」徐妙錦點著方敬的鼻子。
方敬嘿嘿一笑。
「那是你的猜測,那邊也許選不到人家呢,就算選也是給陛下選的。」
徐妙錦搖頭:「你就等著看吧!」
方敬摟著兩人,閉上眼睛。腦子裡突然一個嬌俏的身影跳了出來。
瞎,想什麼呢!
睡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