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遇襲與奸細


  方敬一行終於到了安南境內。

  「叔父,前面就是諒山了。過了諒山,再走兩日,就是芹站。」

  方敬「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張輔看出他心神不寧,低聲問:「叔父在擔心什麼?」

  「不知道。」方敬老實回答,「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張輔愣了一下。

  「文弼,你想想。咱們從金陵出發,一路南下,沿途各府各縣,哪個不是提前派人來迎接?到了廣西,布政使親自到碼頭接。進了安南境內,反倒沒人來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ʂƭơ55.ƈơɱ

  「黎季辭不是派了使者來嗎?」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方敬搖頭,「咱們進了安南境內,黎季厘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你說,這合理嗎?」

  張輔沉默了。

  方敬說的沒錯。安南是大明的藩屬,大明正使入境,按禮應該派官員迎接。可他們走了好幾天,連個安南兵丁的影子都沒看見。

  「有兩種可能。第一,黎季厘在憋大招,想在某個地方給咱們來一下狠的。第二……」

  方敬其實是根據標準答案推導過程。

  「第二,他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咱們往裡鑽。」

  張輔大為欽佩:「叔父,那我們……」

  「該走還得走。」方敬打斷他,「但不能按他們的節奏走。」

  第二天一早,剛到諒山,終於出現了安南人的身影。

  「下官阮景真,奉國主之命,在此恭候天使多時了!」

  「阮先生,久違了。」方敬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阮景真滿臉堆笑:「天使一路辛苦!黎公本想親自來迎,奈何身體不適,特命下官代為迎接。」方敬看了一眼,水果倒是新鮮,酒罈上也貼著紅紙,看著像模像樣。

  「嗯,有心了。」

  阮景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天使客氣了。那……下官為天使帶路,沿途護送,總可以吧?」

  方敬想了想,搖頭。

  「不必了。本官有五千兵馬,沿途安全不勞黎季厘操心。阮先生回去告訴黎季辭,本官不日抵達升龍,請他做好準備。」

  阮景真笑容滿面:「是是是,下官一定轉告。那天使一路保重,下官告退。」

  他說完,帶著隨從匆匆走了。

  張輔站在方敬旁邊,看著阮景真的背影,低聲說:「叔父,這人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太急了。」張輔說,「上次他來,是磕頭認罪、哭天喊地。這次來,笑嘻嘻的,一點都不像上次那樣惶恐。一個人幾個月之內變化這麼大……」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接下來幾天,一路上風平浪靜,方敬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張輔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斥候報告。

  「叔父,前方三十里,一切正常。沒有伏兵,沒有路障,連個人都沒有。」

  方敬接過報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叔父,會不會是您多慮了?」張輔試探著問,「黎季厘也許真的不敢動手。畢競咱們有五千兵馬,他要是動了,就是跟大明開戰。他沒那麼大膽子。」

  方敬搖了搖頭。

  「也許他在等。他在等我們放鬆警惕。」

  「叔父,那我們怎麼辦?」

  方敬想了想,說:「分兵。」

  張輔一愣:「分兵?」

  「對。你帶著大部隊在前面走,我帶著五百精兵在後面斷後。前後保持三十里距離。」

  張輔皺起眉頭:「叔父,您親自斷後?萬-一……」

  「沒有萬一。我也不是斷後,文弼,我是膽小,我怕遇到緊急事情,你們大部隊如果遇襲,那我們靠五百精兵,也能回到國內。」

  額……

  叔父這麼實誠的嗎?

  「就這麼定了。你帶著大部隊先走,我跟在後面。」

  張輔抱拳:「末將遵命。」

  陳天平看著大部隊離開,不解問道:

  「方侍郎,為什麼要分兵?」

  方敬看了他一眼:「小心無大錯。」

  陳天平還想再問,被沐天鈞拉了一下袖子,只好閉嘴。

  五百精兵行軍,其實速度更快,但是方敬一直壓著距離,隨行車仗都跟著大部隊,方敬走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都是親兵。陳天平夫婦跟在他旁邊,騎著矮腳馬,顯然不如馬車舒適,一路上,陳天平都在嘀嘀咕咕的。

  第三天,隊伍過了芹站。

  方敬站在高地上,看著遠處那座空蕩蕩的關隘。

  「怪了。」方敬自言自語。

  張輔的斥候報告說芹站一切正常,果然一切正常,正常到不正常。一個關隘,連個守軍都沒有,連個老百姓都沒有,這算什麼關隘?

  方敬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但他沒有聲張,只是讓隊伍加快速度,儘快通過這片開闊地。

  過了芹站,地勢漸漸變得崎嶇起來,路也越來越難走。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前後距離也拉大了。方敬騎在馬上,不停地回頭看。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那條蜿蜓的江水和兩岸茂密的樹林。樹林裡黑簸黙的,什麼也看不見。

  「不對勁。」

  水清澄在他旁邊,聽見了,輕聲問:「侍郎,怎麼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箭矢從兩側的山林里飛出來,像暴雨一樣砸在隊伍的頭上。

  方敬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一把抓住水清澄的馬韁繩,把她往自己這邊拉,同時朝前面的親兵大喊:「不要慌!盾牌手上前!弓箭手還擊!!」

  隊伍在最初的混亂之後,迅速穩住了陣腳。五百精兵不是新兵蛋子,他們是張輔從京營和廣西邊軍里挑出來的精銳,什麼場面沒見過?盾牌手在外圍圍成一圈,弓箭手在圈內還擊,刀盾手護著方敬和陳天平往後退。

  但箭太多了。

  方敬一邊指揮隊伍撤退,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方敬咬著牙,朝親兵喊:「找到陳殿下!帶他往中心撤!快!」

  親兵們護著方敬和陳天平撤退,沐天鈞跟在後面,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一支箭「嗖」地飛來,正中沐天鈞的肩膀。他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沐弟!」陳天平大喊,想要回去救他。

  方敬一把拽住他的馬韁繩:「別管了!先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沐天鈞,又看了一眼水清澄。水清澄的臉色也白了,但她的手很穩,攥著韁繩,沒有發抖。

  方敬咬咬牙,朝身邊的親兵隊長喊:「帶十個人,把他戴上!」

  親兵隊長猶豫了一下,朝身後一揮手,十個人衝出去,把沐天鈞從地上拖起來,架著他跑。箭還在飛。

  方敬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他們被伏擊了。大部隊在前面三十里,按正常行軍速度,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趕過來。兩個時辰,足夠黎季辭的人把他們殺好幾遍了。

  等不了。

  必須自己突圍。

  方敬猛地勒住馬,朝親兵隊長大喊:「傳令下去!」

  「盾牌手和弓箭手,就地結陣,拖住敵人!親兵隊!跟我護送陳殿下和王夫人,往北突圍,去追大部隊!快!」

  親兵隊長愣住了:「侍郎,那留下的弟兄」

  「他們會跟上的。」方敬咬咬牙,「現在,聽我命令。」

  親兵隊長眼睛瞬間紅了,但是依然抱拳:「是!」

  命令傳下去,沒有人質疑,沒有人猶豫。盾牌手們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排成一道牆。弓箭手們蹲在盾牌後面,弓弦拉滿,箭尖指向兩側的山林。

  剩下的不到三十人,護著方敬、水清澄、陳天平和昏迷的沐天鈞,從盾牆留出的缺口裡沖了出去。方敬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水清澄縱馬在他身邊問道:「這些人還能活下來嗎?」

  方敬搖搖頭:「我現在不考慮這個!」

  水清澄美目一凝,似乎第一次認識方敬:「為什麼會成為現在這·…」

  方敬恨恨道:「還不明顯嗎?奸細!我們當中有了奸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