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紀綱神色凝重,親自把一份來自安南的密報送到了方晟案前。
方晟有點納悶,低下頭,展開密報。
第一行字就讓他的腦子「嗡」了一聲。
「安南急報:正使方侍郎所部於芹站以南十五里處遇伏,陳天平身亡。方侍郎下落不明,所率五百精兵傷亡殆盡。詳情待查。」
「國公……」紀綱上前一步。
「正倫,敬兒他……不會有事的吧?」
「國公,方侍郎吉人天相。當年在詔獄裡都沒事,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方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轉過身,看著紀綱,忽然說了一句:「我得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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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陛下那邊已經知道了。密報是直接送到宮裡的,下官這裡只是抄本。陛下這會兒應該也在看。」
方晟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那陛下……怎麼說?」
紀綱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瞞他:「陛下看密報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鄭公公說,陛下的手都在抖。」朱棣拿著密報,心中酸澀。鄭和站在角落裡,也是淚眼婆娑,強行忍住才不至於嗚咽出聲。良久,朱棣長長一嘆:「敬之啊敬之。你這叫朕如何再面對方公和妙錦啊?」
「三保。」
「奴婢在。」
「傳旨。禮部那邊,開始擬諡號吧。敬之是朕的連襟,是靖難功臣,是皇考親點的探花。他的諡號,不能馬虎。」
鄭和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傳旨。」
「等等。」朱棣又叫住他,想了想,「讓擬幾個出來,朕親自選。」
鄭和退出暖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擦擦眼淚,才邁步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朝會。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在奉天殿內站定。方晟眼睛紅腫,臉色蠟黃,像是老了好幾歲。旁邊幾個相熟的公侯想問他什麼,看他那副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朱棣坐在御座上,面色沉鬱。
殿內鴉雀無聲。
「方敬的事,諸卿都聽說了吧?」
殿內安靜了一瞬。有人低頭,有人嘆氣,有人偷偷看向方晟。
朱棣沒有等誰回答,繼續說:「方敬替朕出使安南,遭遇不測,朕心裡不好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
「禮部,諡號的事,列好了嗎?」
李至剛剛想張嘴,卻看到方晟忍不住直接出列:「陛下,諡號的事情不用急,我兒雖然遇襲,但是急報上直說是下落不明,可沒說有了意外!」
朱棣看著不敢面對現實的老父親,差點掉下眼淚:「方卿,這……」
旁邊有人開始勸解:「譚國公,那陳天平都死了,方侍郎恐怕凶多吉………」
「是啊,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散朝後,百官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議論方敬的事,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方晟一個人走在最後面,走兩步晃蕩一下。
張玉走在他旁邊,陪他走了一段,忍不住開口:「譚國公,方侍郎吉人天相,你說得對,不一定有事,說不定過兩天就有好消息了。」
方晟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張玉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眾人看著方晟,心裡盤算,過兩天得到方家出份子了。
朱高熾沒有等過兩天,一散朝,他就匆匆來到方府出份……呸!來到方府慰問。
正房裡,徐妙錦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她突然很羨慕直接暈倒的青鳶,因為暈倒了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了,但她不能,她是當家主母,不能倒下。
「姨娘。」朱高熾規規矩矩行禮。
徐妙錦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殿下來了。」
「姨娘別動,別客氣!」朱高熾連忙說,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高熾來看看姨娘。姨父的事……高熾心裡也難過。」
「殿下,方郎他……」
「沒有。」朱高熾打斷她,「現在只是「下落不明』,不是「確認身亡』。姨娘,您聽高熾說一一姨父在靖難的時候,多少次險死還生,哪一次不是好好的?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徐妙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朱高熾看著她們,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人不在,說什麼都是空的。「姨娘,高熾今天來,是想告訴您,不管姨父能不能回來,方家的事,就是高熾的事。有什麼需要,姨娘只管讓人去跟高熾說。」
徐妙錦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多謝殿下。」
朱高熾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起身告辭。
好在,當天下午,一匹快馬從通政司直奔皇宮。
馬上的騎士全身汗水,滿面風塵,但是還沒到門口就喊道:「急報!安南急報!方侍郎脫險!方侍郎脫險!」
鄭和滿臉喜色,衝進暖閣:「陛下!安南急報!方侍郎脫險了!方侍郎沒事!已經跟張輔將軍會合了!」
朱棣聞言,騰的一聲站起身來:
「你說什麼?」
「方侍郎脫險了!沒受傷!陳天平死了,但方侍郎沒事!」
朱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他笑了。
「好!好!好!」
「傳旨!賞!通政司送信的,賞一百兩!錦衣衛傳信的,賞一百兩!敬之等他回來,朕再賞!」方晟是在錦衣衛衙門聽到消息,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了。他顧不上撿,一把搶過急報。然後他的眼淚瞬間湧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紀綱站在旁邊,嚇了一跳。
「國公,您……您別哭了……」紀綱手足無措。
「嗚嗚嗚,正倫,我兒子沒事。」
「是,國公,方侍郎沒事。」
方晟站起來,在值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我得進宮。」
「國公,陛下那邊已經知道了。」
「不是謝恩。是告訴陛下,諡號的事趕緊停了。別到時候敬兒回來了,諡號都擬好了,那不吉利。」紀綱肅然起敬,講究!
誰這時候能想到這個啊?方國公的腦子,真是和正常人顯著不同啊。
方晟若有所思,腦子又開始發散。
之前的急報還說死了不少人呢,這些人都是保護我兒子才死的吧?他們是真的死了,他們的爹得多難受啊?
方老爺眼淚又掉下來了:不行,我得做點什麼!
我能做的好像只有……花錢。
方晟當即決定,自己掏錢,每家每戶送一筆撫恤金。朝廷發的是朝廷的,他自己發的是他自己的。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看紀綱還在旁邊,開口問道:
「正倫,我問你個事。」
紀綱恭敬答道:「國公請說。」
方晟把陣亡士兵的事說了,又說了自己的想法。
紀綱沉默了一會兒。
「國公,您想自己出錢撫恤陣亡將士的家屬?」
「對。」
紀綱CPU都燒乾了,國公怎麼會提出這麼不靠譜的主意?有什麼深意嗎?
「正倫,你咋不說話?」
紀綱見方晟催促,只好道:「國公,您有沒有想過,您這麼做,朝廷會怎麼想?」
方晟愣了一下:「朝廷?」
「對。朝廷有撫恤的規矩,該發多少銀子、該給什麼待遇,都有定例。您自己掏錢,比朝廷給的還多,您覺得那些拿了您銀子的人,會感謝誰?」
方晟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他們會感謝您。不會感謝朝廷。您覺得陛下會怎麼想?」
方晟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那些孩子的爹媽養了十幾年的兒子,說沒就沒了,我……不行,我不能啥都不做,正倫,衙門這你看著,我得立刻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