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禮部亂成一鍋粥


  禮部快被朱高煦抓空了。

  從李至剛往下,郎中、員外郎、主事,能抓的幾乎都抓了。

  金純是少數幾個沒被抓的人。

  李至剛進去了,禮部不能沒人管,金純就代行尚書的職責。每天從早忙到晚,批不完的公文,見不完的人,處理不完的爛攤子。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但最讓他頭疼的不是公務,是那些無形中升了官的低級官員。

  主事代行郎中職,員外郎代行侍郎職,書吏代行主事職……有些人昨天還在抄寫公文,今天就被叫去參加部務會議。他們什麼都不懂,但什麼都敢說。

  金純每次開會都覺得自己在帶幼兒園。

  對了?什麼叫幼兒園?

  哦,好像是方侍郎隨口說過的……

  方侍郎什麼時候回來啊……面對下面亂鬨鬨的場景,金純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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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侍郎,我覺得儀制司的流程太繁瑣了,應該簡化。」

  「金侍郎,祠祭司的祭祀名單有問題,有幾個人的名字寫錯了。我們是按照名單上來還是修改一下?」「金侍郎,琉球國進貢,主客司的接待規格是不是太高了?」

  金純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諸位,咱們只是暫行職責,一切以不出亂子為主,不要發揮你們的小巧思了。」

  「侍郎,但是下官還是覺得這些禮儀有簡化的空間……」一個很想進步,展示水平的書吏堅持說道。你也配自稱「下官」?!

  金純嘆了口氣,不知道被關起來的那些同僚日子過得怎麼樣啊!

  其實過得還行……

  紀綱最近在研究一門新學問:罵人。

  不是普通的罵人,是「誅心之罵」。他翻出了自己記下了方敬當初在詔獄裡罵黃子澄、齊泰的記錄。字字珠璣,句句誅心,罵得那兩人當場崩潰,恨不得以頭搶地。

  紀綱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高深莫測。

  「方侍郎這罵人,是有套路的。先點出對方的罪狀,再對比忠烈,最後痛斥其虛偽貪生……層層遞進,環環相扣,讓人無法反駁。」

  第二天,紀綱提審了一個禮部的郎中,姓劉,是個老實人,因為跟李至剛走得近被抓進來的。劉郎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紀綱坐在太師椅上,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誅心之罵」。

  「劉郎中,你可知罪?」

  「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紀綱冷笑,「你在禮部任職多年,與李至剛狼狽為奸,結黨營私,欺上瞞下,禍亂朝綱。你以為你做的事,沒人知道?」

  劉郎中的臉白了:「下官沒有……下官真的沒……」

  「沒有?」紀綱大怒,「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對得起朝廷的俸祿嗎?對得起天下百姓嗎?」

  劉郎中已經哭了:「下官……下官真的什麼都沒做…」

  紀綱突然卡殼:「你等一下啊!」

  說完,又翻開了小本本……

  劉郎中確實被誅心了……

  方晟是一把手,有什麼事情,自然也要稟報他。

  「國公,禮部那邊又抓了七個。」紀綱拿著名冊,一板一眼地匯報,「現在是尚書在押,三個郎中在押,五個員外郎在押,主事以下不計其數。」

  方晟皺了皺眉。

  「怎麼抓了這麼多?」

  紀綱斟酌了一下措辭:「二殿下說,禮部的問題很嚴重,必須徹底清查。寧可錯抓,不可錯放。」方晟不懂政治,但他總覺得,抓人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正倫,那些人關在詔獄裡,怎麼個待遇?」

  紀綱愣了一下,沒想到方晟會問這個。

  「按規矩,牢飯一天一頓……」

  「夠吃嗎?」方晟打斷他。

  紀綱又愣了一下:「夠……夠吧。」

  方晟想了想,說:「正倫,我跟你說個事。」

  「國公請講。」

  「我對那些被抓的人,沒什麼意見。但是吧……那些人也是爹生娘養的,關在裡頭,家裡人肯定擔心。你能不能跟底下人說說,對人家好一點,別餓著了。」

  紀綱的腦子飛速運轉。

  國公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暗示我施恩?是在替二殿下收買人心?

  他想了很久,得出了一個結論:都有可能。

  方國公這個人,從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他說「對人家好一點」,肯定有深意。

  紀綱試探著問:「國公爺的意思是……改善伙食?加床被子?」

  方晟點頭:「對!就是這意思。別讓人餓著,別讓人凍著。都是讀書人,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紀綱心中嘆服:高啊!讓犯人感念錦衣衛的恩德,以後審問的時候就容易開口了。國公爺這是在教我懷柔之策。

  「國公爺高明!下官明白了!」

  方晟莫名其妙:「明白什麼了?」

  紀綱連忙道:「下官明白國公的意思了。下官這就去安排。」

  詔獄裡,劉郎中蹲在牢房角落,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上面還飄著幾片菜葉。旁邊還有一碟鹹菜,一小塊餅。

  劉郎中看著這碗粥,眼眶又紅了。

  旁邊的牢房裡,一個員外郎探過頭來:「劉兄,你的粥里也有菜葉?」

  劉郎中點頭。

  「我的也有。還有鹹菜。」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你說,這是不是「斷頭飯』?」員外郎小心翼翼地問。

  劉郎中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斷頭飯哪有給鹹菜的?起碼得給個雞蛋。」

  「劉兄,」旁邊的員外郎壓低聲音,「你說,這錦衣衛怎麼突然對咱們這麼好了?又是稠粥又是鹹菜,還給餅。我進來三天了,頭一回吃上熱乎的。」

  劉郎中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是……上面有人打招呼?」

  「誰?李尚書?他自己都進來了。」

  「那就不知道了。」

  兩人又喝了幾口粥,忽然聽見外面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錦衣衛校尉端著托盤從他們牢房門口經過,托盤上放著幾碗粥和幾碟鹹菜,顯然是去給更裡面的犯人送飯。

  那校尉走到拐角處,迎面碰上一個老獄卒。老獄卒攔住他,壓低聲音問:「小張,今天怎麼這麼豐盛?上面有指示?」

  那校尉四下看了看,湊到老獄卒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聲音不大,但牢房裡太安靜了,劉郎中和員外郎豎起耳朵,隱約聽見幾個詞一「譚國公吩咐」、「別餓著」。

  老獄卒「哦」了一聲,點點頭:「譚國公啊?那就不奇怪了。」

  劉郎中和員外郎對視一眼。

  方晟在錦衣衛衙門的值房裡打了個噴嚏。

  「國公爺,著涼了?」紀綱連忙問。

  「沒有。」方晟揉了揉鼻子,「就是忽然覺得耳朵癢。肯定是有人念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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