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滅國


  方敬在張輔那裝完逼以後,感覺一切的計劃落腳點還是得在水清澄的肚子上,不敢怠慢,立刻朝水清澄的帳篷走去。

  帳里點著燈,光線柔和。水清澄坐在榻邊,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方敬,臉上下意識想露出微笑,但是心思電轉之間,板著臉面向方敬。

  方敬倒是沒注意到水清澄的表情變化,心道:壞了,別玩壞了,要不……

  「清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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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這一個月……是不是對你太粗暴了?」

  水清澄猶豫了下:「其實……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

  方敬鬆了口氣,準備進入正題,但是水清澄卻攔住了他:「我這個月,月信沒有來……」

  方敬愣住:「你說什麼?」

  「就是……沒來。我一直比較準時,但是遲了三天……」

  「你……你確定?」

  「嗯。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吧……所以,最近,先小心點,等把脈能把出的時候,再說。」

  方敬一時感慨萬千,他雖然穿越過來時間不算短了,但是依然有時候,覺得自己在這兒,像個客人。老爹爹對自己很好,徐妙錦對自己也很好好。青鳶,甚至朱棣……他們都對自己很好,可冥冥中就是覺得不踏實。好像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所以,方敬經常喜歡冒險。跟朱允墳頂牛去詔獄,去李景隆大營,去梅殷水寨,金陵城破時候提前進入,今天去升龍城。他好像從來沒怕過。因為總是隱隱覺得,死了就死了,反正這條命是白撿的。活著是賺,死了不虧。

  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他說不清楚。

  「清澄,看我三天後,給孩子打下一片江山!」

  升龍城,阮府。

  阮景真長長嘆一口氣。

  「老爺。」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什麼事?」

  「鄭公來了。」

  阮景真心中一動。鄭可,安南樞密使,鄭家的家主。這個時候來………

  「快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門開了,鄭可走進來。

  「阮公。」鄭可拱手。

  「鄭公。」阮景真還禮,「請坐。」

  兩人坐下,管家上了茶,退出去,關上門。

  密室里安靜下來。

  鄭可沒喝茶,看著阮景真,直接問:「今日殿上,怎麼回事?」

  阮景真苦笑:「鄭公不是也在現場嗎?」

  「其實,我就想看看你什麼想法?」

  阮景真嘆了口氣:「陛下也沒辦法,不忍能怎麼樣?殺了方敬?那大明天軍不日就能兵臨城下。鄭公,你我誰都跑不了。」

  鄭可看著他,悠悠開口:「你覺得……陛下,還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阮景真心頭一跳。

  「鄭公何出此言?」

  「今日殿上,你也看見了。可打不過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當年陳朝開國,面對蒙元大軍,不也打過嗎?打不過,但敢打。輸了,但沒跪。」

  阮景真沒吭聲。

  「可陛下呢?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一個大明三品官跪了。阮公,你說,這樣一個皇帝,能保護安南嗎?能保護你我嗎?」

  阮景真手心出汗了。

  「鄭公……慎言。」

  鄭可擺手:「阮公,這裡就你我二人。有些話,不說,心裡就沒數嗎?」

  「前不久,我收到一封信。」鄭可忽然說。

  阮景真恍然大悟:「你也.……」

  鄭可差異道:「你也收到了?」

  阮景真張了張嘴,沒說話。

  但鄭可已經明白了。

  「信里說,大明此來,只為懲處弒君篡位的逆賊黎季厘。與其他人無關。說只要不抵抗,大明保證我們的爵位、田產、私兵,一切照舊。」

  「我當時沒信。我覺得這是離間計。大明想讓我們內亂,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那現在呢?」阮景真問。

  鄭可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說:「現在,我有點信了。阮公。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大明真的打過來,陛下守不住。咱們……該怎麼辦?」

  阮景真遲疑道:「難道咱們的贏面,沒有一點嗎?」

  鄭可直接說:「幾乎沒有,守城,守不住。野戰,更打不過。大明的兵你是知道的,那些火銃,那些火炮……咱們拿什麼打?」

  鄭可最後說道:「阮公,有些話,我不該說。但今天既然說到這兒了,我就說一句。」

  「你說。」

  「安南,能保證獨立就好,是陳家的,還是黎家的,對我們來說,有區別嗎?」

  「鄭公。」阮景真站起來,對著鄭可深深一揖,「今日一席話,阮某受教了。」

  鄭可連忙起身還禮:「阮公言重了。」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

  這三天,明軍大營里熱火朝天。攻城器械日夜趕造,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樣樣擺開。士兵們操練的號子聲震天響,隔著二十里都能聽見。

  這三天,升龍城裡人心惶惶。黎季厘連下三道旨意,命令各世家把私兵全部調集到京城,命令全城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編入守城隊伍,命令各家把存糧的一半上交國庫……

  旨意是下了,但執行得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第三天,清晨。

  天色蒙蒙亮,明軍大營里,號角長鳴。

  方敬披甲出帳。鎧甲是新的,亮得晃眼。張輔跟在他身後,也是全副武裝。

  「都準備好了?」方敬問。

  「準備好了。」張輔抱拳,「五千精銳全部集結完畢,攻城器械全部就位。」

  「好。出發!」

  五千明軍,浩浩蕩蕩,開出大營,直奔升龍城。

  二十里路,一個時辰就到。

  朝陽升起來的時候,明軍已經在升龍城外三里處列陣。五千人,軍容整齊,鴉雀無聲。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城牆上,安南守軍密密麻麻。刀槍如林,旌旗招展。看上去,人數至少是明軍的三倍。

  張輔策馬來到方敬身邊,低聲道:「叔父,看城上人數,好像不少啊。」

  方敬淡淡道:「虛的。你看那些旗。」

  張輔抬頭細看。城牆上插滿了各色旗幟,阮家的,鄭家的,武家的,杜家的……每家都有自己的旗號。「他們在曬家底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來了多少人。可你仔細看,那些旗下面,真有那麼多人嗎?」

  張輔眯眼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有些旗下面,人影稀稀拉拉的。有些旗,甚至就在那兒空飄著,下面根本沒人。

  「開始吧。」方敬命令道。

  張輔點頭,策馬來到陣前,舉起手,然後猛地落下。

  「進攻!」

  戰鼓擂響。

  五千明軍,齊聲吶喊:「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大明只殺黎季厘一人,余者皆可赦免!」

  聲震四野。

  城牆上,安南守軍一陣騷動。

  張輔又揮手。

  投石機開始發威。一塊塊巨石呼嘯著飛向城牆,砸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接著是火銃隊。五百火銃手列隊上前,裝填,瞄準,齊射。

  「砰砰砰砰!」

  「放箭!放箭!」安南將領在城牆上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城牆上射下來,但力道不足,準頭也差,大部分都落在明軍陣前幾十步的地方。「就這?叔父,他們連弓都拉不開。」

  「正常。」方敬坐在馬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你讓一群三天前還是農民的人,現在就能拉強弓射硬箭?做夢呢。」

  投石機又一輪齊射。

  這一次,一塊巨石不偏不倚,砸中了城門樓的一角。磚石崩塌,木料斷裂,城門樓搖搖欲墜。城牆上又是一陣騷動。

  「雲梯!上衝車!」張輔下令。

  明軍陣中,推出十幾架雲梯,還有三輛衝車。士兵們推著這些器械,開始向城牆推進。

  城牆上,箭矢稍微密集了點,但依舊沒什麼威脅。

  明軍順利地推進到城牆下。

  雲梯架起來,衝車開始撞擊城門。

  「殺一!」明軍開始攀爬雲梯。

  城牆上,終於有守軍開始反擊了。滾木、孺石、熱油……往下砸。有明軍士兵慘叫著從雲梯上摔下來。但更多的明軍,還在往上爬。

  方敬眯眼看著。

  攻了大概一刻鐘,明軍已經有人在城牆上站穩了腳跟。但人數太少,很快又被壓下來。

  「鳴金。」方敬說。

  「叔父?」張輔一愣,「這才剛開始……」

  「鳴金。打一下就得了,別傷亡太大了。」

  張輔咬牙,揮手:「鳴金收兵!」

  鑼聲響起。

  攻城的明軍如潮水般退下來。留下幾十具屍體,和幾架被毀的雲梯。

  城牆上,安南守軍發出一陣歡呼。

  張輔問道:「叔父,那接下來……」

  「等。等到中午。如果還沒動靜,就再攻一波。記住,聲勢要大,但別真拚命。咱們的人命,比他們的值錢。」

  「是!」

  明軍退到一里外,開始休整。埋鍋造飯,治療傷員。

  城牆上,安南守軍面面相覷。

  這就……退了?

  就在這時,城牆內側,忽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是喊殺聲,慘叫聲。

  只見城門洞裡,衝出一隊人馬。大概幾百人,穿著安南軍服,但手臂上都綁著白布。

  那隊人馬衝出來,直奔明軍大陣。在陣前百步處停下。

  領頭的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木匣,高聲道:「安南樞密使鄭可,斬殺逆賊黎季辭,獻於天朝!請天朝罷兵!」

  聲音傳遍戰場。

  方敬策馬上前,來到鄭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鄭公。」

  「罪臣鄭可,叩見侍郎。」鄭可低著頭,雙手捧著木匣。

  方敬沒接木匣,而是問:「黎季厘呢?」

  「在匣中。」

  「黎季厘自知罪孽深重,已於一個時辰前,在宮中自盡。罪臣等不敢隱瞞,特取首級,獻於天朝。請天朝念在安南百姓無辜,罷兵止戈!」

  城牆上一片死寂。

  張輔高喊:「黎賊已死!開城投降!」

  緊接著,更多聲音響起:「開城投降!開城投降!」

  城門緩緩打開。

  城牆上,一面面白旗豎起來。阮家的,鄭家的,武家的,杜家的……剛才還飄揚的各色家旗,現在全換成了白旗。

  方敬坐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轉頭對張輔道:「文弼,看見沒?安南,滅了。」

  三天。

  只用了三天。

  張輔呆呆地看著打開的城門,看著城牆上如林的白旗,喃喃道:「滅……滅了?」

  「對,滅了。進城!」

  五千明軍,浩浩蕩蕩,開進升龍城。

  沒有抵抗,沒有廝殺。街道兩旁的安南百姓,躲在家裡,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安南的士兵,丟下武器,跪在路邊。

  王宮前,以阮景真為首的安南百官,跪了一地。

  「罪臣等,恭迎天兵!」

  「都起來吧。」方敬說。

  「謝侍郎。」百官起身,但依舊躬身低頭,不敢直視。

  方敬下馬,走進王宮。

  宮裡的太監、宮女,跪了一路。一直走到正殿。

  殿裡,御座還在那兒。方敬這次沒坐下,站在御座前朗聲道:

  「安南國不可一日無君。陳天平已死,陳氏無嗣。然,陳天平之妃水氏,已懷有身孕。此子,乃陳氏血脈,安南正統。」

  阮景真、鄭可對視一眼,齊聲道:「吾等願奉水夫人為主,待王子誕育,即奉為安南國王!」「好。在王子成年親政之前,由水夫人監國。你二人,輔政。」

  「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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