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朱小胖拜年
第295章 朱小胖拜年
大年初一,方敬頂著黑眼圈在被窩裡生無可戀。
鞭炮太吵了啊!
怎麼旁邊的阿錦和青鳶都那麼能睡的?
不過,他還真不能睡懶覺,稍微在床上磨嘰了一會兒,眼神里波光盈盈的青鳶才起身給方敬騰了個下床的空間。
方敬又撈了兩把,才戀戀不捨下床,洗漱完畢,穿好衣裳,推門出去。院子裡,方晟已經站在那兒了。
「敬兒!走走走,去祠堂!今天大年初一,給祖宗磕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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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供桌上擺著三牲、果品、香燭,正中是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方晟走到供桌前,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里。方敬跟在他身後,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從祠堂出來,天色已經大亮。
明初時候的過年風俗,其實不複雜。父子倆先是望闕遙賀。就是朝著皇宮的方向給皇帝磕頭拜年。當然,這個儀式父子倆做得很不走心,一抱拳,嗯嗯啊啊一下就算過去了。
剩下的就是在家拜祖宗、拜父母、出門拜親戚、互相串門。到了初五以後,才開始正式的宴飲和廟會活動。
按理來說,方敬一家應該是清閒的,畢竟沒啥親戚在金陵,不過恰恰相反,還沒吃完早飯,門房就已經跑進來通報了:「老爺,少爺,外頭來人了!是金侍郎!」
方敬有點意外。
金純?和他也不是很熟啊?
方晟最喜歡熱鬧,趕快吩咐:「快請進來!人家來拜年,這是心意!」
片刻工夫,金純就走進來了,深深一禮:「下官金純,給譚國公拜年!」
方晟趕緊扶他起來:「別別別!快起來快起來!來來來,上茶!」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方府的門檻幾乎被踏破了。禮部來的人最多,不過大部分都是寫了個拜帖,讓家中子侄前來,拜帖上面詳細解釋,今天是大年初一,自己還帶著枷鎖,不方便來拜年,希望譚國公海涵,家中子侄如果沒有規矩,麻煩回信告訴,自己要狠狠削一頓。
順便也給方侍郎拜個年。
方敬:???
你們是我同事啊喂!
方晟又送走了一個禮部劉勉的侄子,對方敬感慨道:「我兒雖然這一年在安南耽誤了很久,但是和同僚關係很穩嘛!我看禮部尚書家都沒這麼熱鬧!」
方敬仔細看了一下方晟,確定老爹是不是在凡爾賽或者是在陰陽自己。
果然,方晟到後來,也明白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人脈了,因為來拜年的不止有六部的官員,還有有都察院的御史,有五軍都督府的武官,甚至還有幾個方敬叫不上名字但看著眼熟的勛貴子弟。
方敬很不爽,那幾個嘴上沒毛的小子管自己老爹叫「老哥」是什麼意思?
來的都是老爹的朋友,總算來了個方敬的熟人,蔡或。方敬大喜過望,親自迎接老蔡,搞得蔡或有點慚愧,本來以為方敬如今位高權重,自己不過一個同年而已,怕被方敬瞧不起,也怕被別人說是趨炎附勢,但是看敬之如此真誠待己————
小人之心了啊!
方老爺那邊人太多,方敬絞盡腦汁拉著蔡或聊天,不讓他走的過早,顯得自己很尷尬,就在這時——
「老爺!少爺!大殿下!大殿下帶著一家人過來了!」
方敬愣了一下,趕忙和老蔡道歉,然後和方晟一起親自出了院門。
朱高熾儀態端莊,身後,張氏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正是朱瞻基。
走到正堂,朱高熾忽然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著方晟撩袍就要跪下去。
就算是方老爺,這時候也知道朱高熾身份不一般了。
方晟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托住朱高熾的胳膊:「胖————高熾,你這是幹什麼?」
朱高熾被他托住,也順勢直起身:「姨祖父,高熾今天是以晚輩身份來的,給您磕個頭,是應當的。」
方晟擺手:「什麼應當不應當!你給我磕頭,傳出去像什麼話!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朱高熾無奈,回頭看了一眼張氏。張氏會意,拉著朱瞻基走上前來,朱瞻基顯然是被叮囑過,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瞻基賀曾姨祖父萬壽!」
方晟趕忙蹲下身子,把朱瞻基抱起來:「真好,真好!」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紅包,塞進朱瞻基的衣服里。
張氏連忙道:「姨祖父,這怎麼使得————」
「哎哎,別撕吧,我給孩子的,新年嘛,給孩子的壓歲錢,圖個吉利,你們攔什麼?」方晟連忙擋住張氏,轉過身柔聲對朱瞻基說道,「瞻基啊,好好學習啊。」
方敬站在旁邊,即視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爹這牛逼大了。
太宗欠他錢。
給仁宗宣宗發過錢,宣宗還給他磕過頭————
牛逼!
也就是朱棣一家都在北平待久了,邊緣藩王時間過長,平日裡對皇室的威嚴還沒太過重視。
方敬看了一眼朱高熾。朱高熾正站在旁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看著方晟逗弄朱瞻基。
但方敬太了解這個胖外甥了。
果然,朱高熾在正堂里坐了一會兒,跟方晟聊了幾句家常,又逗了一會兒朱瞻基,才站起來說想逛逛方府的後院。方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起身陪著。
方敬和朱高熾沿著迴廊,來到後院的亭子裡。
方敬似笑非笑:「高熾,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朱高熾尬笑道:「沒什麼,大年初一,高熾就是來給姨父和姨祖父拜個年。
那些俗事,不想在今天提。」
方敬撇撇嘴:「說吧,什麼俗事?」
朱高熾臉上微微紅了一下:「姨父,高熾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行了,反正你最後還是要說,別撕吧了。」
朱高熾沉看了一眼方敬,猶猶豫豫開口:「姨父,高熾瘦了三十斤了。」
方敬聞言,仔細打量了一下朱高熾。確實瘦了。臉上的肉消下去不少,下巴的輪廓已經看得見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了許多。
朱高熾笑了笑:「從姨父叮囑以後,高熾每天只吃兩頓飯,早晚各走一個時辰。上個月稱了一下,瘦了三十一斤,我感覺再過一個月,我就能騎馬了。」
方敬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站了起來,雙手抱拳,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臣方敬,參見大殿下。」
朱高熾瞬間明白方敬的意思,趕忙扶住方敬的胳膊。
方敬直起身,看著他:「殿下當初答應我的,是半年之內瘦三十斤。如今不到半年,已經超額完成了。殿下是守信之人,臣信守承諾。從今日起,臣願為殿下參謀,如有差遣,但說無妨。」
朱高熾愣在那裡,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鬆開方敬的胳膊,後退一步,端端正正地朝方敬回了一禮。
「姨父,高熾今日來,確實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什麼事?」
朱高熾緩緩道:「最近朝中,有不少人在盛讚二弟。說他勇武果敢,練兵有方,是我永樂朝二代第一名將。邱福、王寧那幾個人,更是在各種場合替二弟說話,說他應該在軍中多歷練,為朝廷分憂。」
「眼下父皇北伐在即。二弟極有可能隨父皇出征。到時候,他跟父皇朝夕相處,又掌握軍權————高熾————」
方敬靠搖搖頭,笑道:「殿下,你擔心的,有兩層。第一層,高煦隨駕出征,會掌握兵權。第二層,高煦跟陛下朝夕相處,會更得聖心。你是這個意思吧?」
朱高熾點了點頭。
「放心吧!高煦掌握不了軍權。陛下是什麼人?靖難的時候,從八百人起家,一路打到金陵。他帶兵帶了二十年,軍中的每一件事,都必須他說了算。高煦去了北伐,名義上是領軍,實際上就是陛下身邊的一員戰將。調兵、布陣、決策,哪一樣能輪到他做主?」
「還有,就算高煦跟著陛下北伐,朝夕相處,確實會體現他的長處,這方面他確實比你強。」
朱高熾面不改色:「高熾知道。」
方敬點頭:「你知道就好,所以他得到的寵愛,是他應得的。你這點比不過他,有什麼好意外的?」
「那高熾應該做的是什麼?在後方等?等二弟掙下赫赫戰功,等他羽翼豐滿?」
方敬搖了搖頭,看著他:「殿下,你爭不過高煦的地方,就別爭了。他是將才,為什麼要在北伐上跟他一較長短?」
「陛下本就喜歡高煦的勇武,你在這件事上越努力,越顯得你在模仿他,反而落了下乘。你和他,各有所長,你該在他不擅長的方向上,建立起自己的優勢來。」
朱高熾抬起頭,看著方敬。
方敬緩緩說道:「陛下北伐,必然遠離京師。那麼————誰來坐鎮金陵?誰能在陛下不在的時候,穩住朝廷,鎮住百官,讓前線無後顧之憂?到時候您是唯一留守在金陵的成年皇子,您只要做的好,功勞不比在戰場上小!」
「殿下,你要爭的,不是北伐的功勞,是監國!」
朱高熾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姨父,高熾明白了。多謝姨父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