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拉幫結派


  朱棣其實也是愛八卦的人,興致勃勃的問鄭和,皇后和徐妙錦聊了啥,鄭和也老實,低語了幾句。「當真?」

  「回陛下,劉御醫把的脈,錯不了。」

  朱棣朗聲大笑:「好。好啊。男人必須得有了孩子才能穩重起來,好事啊!這是好事!三保,你說朕賞方敬點什麼好?」

  鄭和想了想,笑著道:「陛下賞什麼,方侍郎都會感恩的。」

  「廢話,朕知道他會感恩。朕是說,什麼東西合適。他什麼也不缺,他爹比朕還有錢……」朱棣說到這裡,自己都有點委屈起來了。

  鄭和忍住笑,道:「陛下,賜些尋常物件便好。方侍郎不缺金銀,但若陛下賜的是宮裡的東西,那就是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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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得好。你去挑幾樣。今年新貢的那批織金緞,給他家挑兩匹。還有那對白玉如意,朕記得庫房裡還有一對上好的。再挑那些婦人能用的補品,也算是一份心意。」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徐妙錦的車駕才進了方府所在的街巷。

  方敬父子得知這個消息以後自然欣喜若狂,對徐妙錦嗬護備至,到了夜晚,方敬笑嘻嘻地拉著徐妙錦,和青鳶一起入房,還沒開口,徐妙錦卻直接打斷方敬,開口道:「方郎,妾身現在已有身孕,有些事情,不得不跟方郎說了。」

  方敬一愣,徐妙錦一旦自稱「妾身」,那說得事情就不是很小了。

  「妾身認為,方郎聰明才智,冠絕天下,未及而立,已身居三品高官,且簡在帝心。」

  方敬嗬嗬一笑:「阿錦,你是要來誇我嗎?」

  徐妙錦面色不變,沒有理會方敬的打岔,繼續說道:「但是,方郎為人處世行為、妾身頗為憂慮,現欲諫,方郎願聽否?」

  方敬正經了起來:「阿錦請講。」

  徐妙錦正色道:「方郎,你過去這幾年,無論遇到任何棘手的事,你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己來!自己扛著所有事!

  詔獄裡差點凍死是你自己扛的,出使李景隆大營是你自己去的,去梅殷水寨談判是你自己談的,甚至最後送走建文君……也是不自己去的!

  安南這次更離譜,直接帶著二十個人進了升龍城,在人家朝堂上坐在御座上把人國王羞辱了一頓,然後再大搖大擺走出來。

  方郎明明是諸葛孔明一樣的人物,可知諸葛一生不弄險?

  難道方郎覺得,自己死了也無所謂?我小時候,父親跟幾個老將喝酒,說起曹操身邊的謀士。有人說荀或,有人說賈詡,父親卻說,他最可惜的是郭嘉。曹操打呂布、征烏桓,郭嘉每一次都在,每一次都勸對了。可曹操還沒平定天下,郭嘉就病死了。父親說,「一個人再有本事,活不長,什麼都白搭。』妾身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看著方郎睡覺的樣子,但是莫名害怕。望方郎今後行事之前,想想妾身、青鳶還有妾身腹中的孩兒!」

  方敬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緊接著有點慚愧。

  阿錦說得都是真的,他以前確實沒想過這些,他確實從沒想過「萬一回不來」這個可能。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阿錦,你說得對。相信我,以後遇到事,我絕對不會再逞英雄了。」

  徐妙錦和青鳶對視一眼,很明顯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徐妙錦眼神示意一下青鳶,青鳶瞭然,接著徐妙錦開口:「公子還有一事,我私下裡跟姐姐也議論過很多次。」

  方敬來了好奇心:「哦?你們倆說我什麼?」

  青鳶道:「公子看似玩世不恭,但是其實極重情義,湘王是公子朋友,您就替湘王說話,得罪建文,進了詔獄。方孝孺是您侄孫,您就用自己所有的功勞換了方孝孺一條命。李景隆被人罵草包,您替他找機會打遼東。大殿下找您幫他奪嫡,您給個條件就答應了一一而且,我覺得就算大殿下最後沒有減肥成,您也會幫他。」

  方敬笑道:「重情義不好嗎?青鳶,難道你們希望你們的男人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青鳶搖搖頭:「公子,請想想青鳶的身世,公子若單純為濟南富戶,這種性格自無不可,但是公子深處朝堂,稍微輕信一人就會萬劫不復!請公子以後多加留意!」

  方敬不再嬉皮笑臉,青鳶願意拿自己的身世來勸諫自己,可想已經擔心到了極致。

  「我答應你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徐妙錦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方郎,我們方家不是小門小戶了,公公位居國公,但是你在朝中的位置很特殊。你不是文官派系的人,哪怕你是科舉出身,但你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那個圈子。你也不是武將派系的人,雖然也打過仗,但是跟那些武將少了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關係,你跟勛貴們交好,但不屬於哪個勛貴集團。但哪個勛貴是方家的同鄉?姻親?一一徐家不能算。所以,方郎,你要看看怎麼拉攏自己的勢力了,這種事不能指望公公。」

  方敬瞭然,他這種「誰都不完全屬於」的位置,好處是靈活,壞處是,出事的時候,沒有人會替他拚命。而且朝中會失去話語權。

  徐妙錦的想法是對的,方老爺地位極高,卻跟沒沒有「譚國公系」的圈子,其他人,像張玉、邱福哪個手下沒個把侯爺、伯爺唯其馬首是瞻?

  說句玩笑話,哪怕道衍都還有個鄭和隔三差五去找他呢!

  方敬問:「那阿錦,你覺得哪個人適合做我們譚國公系的第一元大將?」

  徐妙錦想了想,開口問道:「紀綱?」

  「紀綱?」

  「孤拉攏他做什麼?跟地溝里的老鼠一樣,鬼鬼祟祟,惹人討厭。」朱高煦不屑說道。

  王寧看著朱高煦那副不屑的表情,心中嘆了口氣。這位二殿下,勇則勇矣,但對人心的洞察,還是差了點火候。

  「殿下,您覺得紀綱像地溝里的老鼠?那您可就小看他了。」

  朱高煦皺了皺眉:「怎麼說?」

  「殿下,您想想,錦衣衛是什麼地方?是陛下的耳目,是朝廷的爪牙。誰能掌握錦衣衛,誰就能掌握朝堂上的風向。紀綱雖然名義上是方晟的副手,但實際上,錦衣衛的大小事務,都是他在打理。方晟只是一個甩手掌柜,什麼都不管。真正掌控錦衣衛的,是紀綱。」

  「而且,殿下,您再想想,方敬現在已經大概率站在了大殿下那邊。他有方晟的支持,有錦衣衛的名義指揮權。如果我們能把紀綱拉過來,那錦衣衛的實際控制權,就到了我們手裡。到時候,大殿下那邊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能了如指掌。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密謀了什麼事,我們全都能知道。」朱高煦的眉頭鬆開了幾分,但依然帶著疑慮:「可紀綱是方晟的人。方晟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會背叛嗎?」

  王寧笑了笑:「殿下,您太天真了。在官場上,恩情是最靠不住的東西。紀綱能在錦衣衛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方晟的提拔,是他自己的本事。方晟只是一個擺設,紀綱才是真正幹活的人。他心裡清楚得很,方晟能給的他都能自己拿到,方晟不能給的,他也能自己拿到。」

  「而且,紀綱名義上在方晟手下做事不假,但方晟不管事,錦衣衛的事都是紀綱說了算。方晟不管事,是因為他不想管。但殿下您想想,方晟不想管,不代表方敬不想管。方敬現在不插手錦衣衛的事,是因為他用不著。萬一哪天他用著了呢?紀綱是個聰明人,他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朱高煦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他會倒向孤?」

  「殿下,臣只是建議您試他一試。成了,您就多了一把刀;不成,您也損失不了什麼。」

  朱高煦想了想:「怎麼試?」

  「殿下明日,不妨在府上設一頓便宴,請紀綱過府一敘。不用說什麼,就是吃頓飯、喝杯酒。您禮賢下士,他自然心裡有數。至於他接不接這個茬……那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朱高煦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就依你說的。明日午後,你讓人去請紀綱。別說孤請的,就說是你請的。」

  王寧應了一聲:「臣明白。」

  徐妙錦氣喘吁吁:「去去去,我今晚不跟你們胡鬧,這懷胎前三月不能亂來的。」

  方敬笑道:「那留下來看看不行嗎?肯定不鬧你。」

  徐妙錦臉紅:「我才不要看。」

  「那,青鳶,你留下吧,你看,阿錦已經有了身孕,也許今晚我們再換個前奏,就我上次跟你說的那種,就能懷上呢?」

  青鳶心中一動,但是又有點怕是方敬要玩什麼羞人的花樣,給自己畫大餅,張嘴想問具體,開口前想到今晚的對話,又是諸葛亮,又是郭嘉、又是曹操的,下意識笑吟吟開玩笑:「將曹爽我乎?」方敬眼睛一亮,立刻拉過青鳶:「對對對!保證曹爽!」

  「啊!公子!那個是典故!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紀綱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朱高煦為什麼請他。大年初二,突然送這麼重的禮,又邀他過府赴宴一一這絕不是普通的拜年。朱高煦是想拉攏他。

  紀綱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錦衣衛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知道,站隊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站對了,飛黃騰達;站錯了,萬劫不復。他現在的位置雖然不高,但勝在安穩。陛下信任他,方晟不管他,他可以安安穩穩地干自己的活。

  但如果投靠了二殿下,那就等於上了二殿下的船。將來如果二殿下贏了,他就是從龍之臣;如果二殿下輸了,他的下場萬劫不復。

  紀綱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對白玉麒麟。玉質溫潤,雕工精湛。他知道,這對玉麒麟至少值上千兩銀子。朱高煦出手如此大方,說明他是真心想拉攏自己。

  而且,王寧在信里說得對,他紀綱有能力,有功勞,憑什麼要一直在錦衣衛當副手?累死累活,卻只能當個指揮同知。憑什麼?

  靖難期間,他負責諜報工作,九死一生,立下了汗馬功勞。他以為,朱棣登基後,他會得到應有的回報。但結果呢?他被安排給方晟當副手。方晟什麼都不干,他卻要干所有活。功勞是方晟的,苦勞是他的。他真的甘心嗎?

  不甘心。

  紀綱這輩子,就是靠賭博出位的。當年他賭朱棣能贏,跟著朱棣打天下,賭對了。現在,他再賭一次。第二天酉時,紀綱準時出現在了二殿下府門口。

  朱高煦親自在門口迎接。他看到紀綱,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紀指揮使!久仰久仰!快請進!」

  紀綱連忙拱手行禮:「殿下折煞臣了。臣何德何能,敢勞殿下親自迎接?」

  「哎,紀指揮使說哪裡話!」朱高煦拉著他的手臂,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指揮使是靖難功臣,是朝廷的棟樑,孤早就想結識指揮使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今日指揮使肯賞光,孤不勝榮幸!」紀綱面上不露聲色,只是微笑著應和。

  宴席設在二殿下府的正廳。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有魚有肉,有葷有素,還有一壇上好的紹興黃酒。朱高煦親自給紀綱斟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紀指揮使,孤敬你一杯!」

  紀綱連忙端起酒杯:「殿下請!」

  兩人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朱高煦放下筷子,看著紀綱,忽然嘆了口氣。

  紀綱心中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但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朱高煦,等他繼續往下說。「紀指揮使,你在錦衣衛幹了幾年了?」朱高煦問。

  「回殿下,靖難之後,臣便在錦衣衛任職。算起來,已經有兩年了。」

  「兩年了。」朱高煦點了點頭,「這兩年,辛苦你了。」

  紀綱連忙道:「為朝廷效力,不敢言苦。」

  「不敢言苦?」朱高煦笑了笑,「紀指揮使,你跟我說實話,你在錦衣衛,幹得開心嗎?」紀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殿下,臣……不敢說開心,但也不敢說不開心。臣只是儘自己的本分。」

  朱高煦懶得再廢話:「紀指揮使,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你有能力,有功勞,跟著我吧,跟我,博一個前程!」

  紀綱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殿下厚愛,臣……敢不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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