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國 家大事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婚姻乃人倫之始,風化之源。茲有朝鮮歸義侯明升之女明氏,端淑有儀,嫻靜知禮,昔年曾受教於卿,且有助益於國。今特賜予卿為妻,擇吉完婚。欽此。」
鄭和笑眯眯的宣讀聖旨。
「臣領旨謝恩。」
鄭和把聖旨交到他手中,笑著拱了拱手:「方侍郎,恭喜了。」
方敬笑著回了一禮:「多謝鄭公公跑這一趟。」
鄭和走後,方敬捧著聖旨,心中有些恍惚。
徐妙錦走到他身邊,微微一笑:「恭喜方郎,又添一房美眷。」
方敬努力維持表情:「阿錦,你就別打趣我了。我現在是心亂如麻啊!」
徐妙錦白了方敬一眼:「方郎想笑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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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
其實,說起來方敬確實心情不錯,倒不是色心作祟,只單純覺得當年利用小姑娘少女情竇初開,做的有點不地道而已,且他對明珮珮也是頗有好感,現在有機會能彌補遺憾,何樂而不為呢?
都已經到大明朝了,三妻四妾一下都還內心譴責自己的話……
太龜了,會被罵的。
徐妙錦看著丈夫,繼續說道:「聖旨已經到了,接下來就該操辦婚禮了。納吉、納徵、請期這些禮節,都交給我來辦吧。」
方敬沒反應過來:「你……你來辦?」
「不然呢?難道讓阿福去辦?我是方家的主母,這些事本來就該我來操持。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那明家小妹妹的。該有的禮節一樣都不會少,該給的聘禮也不會寒慘。咱們方家娶平妻,不能讓人看笑話。」方敬有點不好意思,想夸一下感覺不太合適,只好說:「阿錦,謝謝你。」
徐妙錦嗔道:「行了行了,我會抓緊時間的,陛下馬上要出征了,你是禮部的,到時候肯定會很忙,我會抓緊時間的。」
朱棣確實快出征了。
正月二十,宜出征。
朱棣在城外舉行了盛大的出征儀式。
朱棣身穿金甲,腰懸寶劍,騎在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目光如炬。
看著身後綿延數里的軍陣,朱棣心潮澎湃。
這個感覺才對味!在朝堂上他雖然能處理得如魚得水,但是他還是更喜歡騎在戰馬上,統帥千軍萬馬的感覺。
朱高煦也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站在朱棣身後不遠的位置。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銀甲,披著大紅披風,腰間的佩刀是朱棣親手賜給他的。他昂著頭,目光掃過下方的軍陣,表情頗為得意。
朱高煦看了一眼站在另一側的朱高熾。朱高熾站在送行的隊伍最前面,正在跟蹇義和夏元吉說著什麼。朱高煦心中冷笑一聲。大哥,你就在金陵好好守著吧。等我跟著父皇打完這一仗,我跟父皇朝夕相處,再立下戰功,從小到大你都讓著弟弟的,這次再讓一讓吧!
「出發」
朱棣一聲令下,大軍緩緩開動。
朱高熾站在城門外,目送著大軍遠去,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方敬,低聲說了一句:「姨父,陪我走走?」
方敬瞭然,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城牆走了一段路,朱高熾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方敬:「姨父,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殿下請說。」
「姨父,高熾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請教。」
「父皇出征之前,把監國的重任交給了高熾。六部的奏章,地方的文書,軍中的糧草調配,高熾都在學著處理。這些事雖然繁雜,但慢慢理,總能理出頭緒。可是有一件事,父皇沒有交代,高熾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姨父,盛庸和耿炳文的事,你知道嗎?」
方敬的眉頭微微一動。他當然知道。李至剛在詔獄裡舉報過這件事,方晟也跟朱棣說過。但朱棣一直沒有處理,也沒有對外公布。
「我知道一些。」方敬謹慎地回答。
「父皇也知道。錦衣衛的密報,父皇手裡有一份詳細的。但他臨走之前,沒有給我任何指示。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這是讓我自己處理,還是讓我不要管?」
方敬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朱高熾,反問了一句:「殿下,你打算怎麼處理?」
朱高熾沉默了一下,低下了頭。
方敬也有點好奇小胖子的處理方式,畢竟在歷史上這是明「仁」宗。
朱高熾監國期間,一改祖父、父親頗為殘酷的統治方式,對建文遺臣也是能免則免,即位以後更是赦免了一大批,他對待政敵的態度,一向是寬容的、溫和的。那麼此次他會……
朱高熾他抬起頭,看著方敬,目光中帶著冷意:「姨父,高熾認為,他們要死。」
方敬愣住了。
「殿下,為什麼?」
「姨父,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胖。我走路慢,騎馬慢,射箭也射不准。父皇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更喜歡二弟,因為二弟像他,能打仗,能騎馬,能衝鋒陷陣。」
「我從來不在乎這些。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我也不想跟二弟爭。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在乎大明的江山。」
「盛庸和耿炳文,他們是建文舊將。他們不服父皇,這我可以理解。但他們不該私下串聯,不該打聽建文的下落。他們想做什麼?難道想把建文找回來,推翻父皇,恢復建文的天下?」
「所以,他們必須死。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杜絕後患。」
方敬看著眼前的朱高熾,忽然發現還是小瞧朱高熾了。
他過去認識的朱高熾,是一個溫和寬厚的胖子。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目光冷峻,語氣堅定,殺伐果斷之氣,和洪武、永樂兩代帝王竟然頗有些神似。
這才是大明天子啊。
平時的寬厚仁德,是因為不需要殺人。但當威脅到江山社稷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更果斷、更冷酷。方敬心悅誠服彎腰行禮:「殿下英明,你說得對。盛庸和耿炳文,不能留。」
朱高熾點了點頭,換回了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笑容:「姨父,你什麼時候辦喜事?」
方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剛才還在說殺人的事,這會兒就開始問婚事了:「………禮部那邊剛忙完出征的事,日子還沒定。」
「那定了日子一定要告訴我。高熾要去喝喜酒。」
二月十六,宜嫁娶。
這可是欽天監算的吉日,原本還準備回濟南找當地有名先生的方老爺,被這個大明最權威機構唬住了,老老實實留在了金陵。
方敬換上了大紅色的婚服,這事兒……都還有兩次的啊?
「搞不好還有三次呢?」徐妙錦湊過來,語氣有點酸溜溜。
會同館那邊,明珮珮已經穿好了嫁衣,坐在屋子裡等著。
銅鏡里的臉,嘴唇點了朱紅,雖未塗胭脂,卻已飛霞滿面,嬌媚萬分。
花轎穩穩地被抬了起來,一路進了方府。
娶平妻的儀式,在禮儀上按理來說是跟娶正妻差不多的,但是實際操作上多多少少會簡化一點,方敬和明珮珮在指引下完成儀式後,也累得氣喘吁吁,終於等到了最想聽到的那句:
「禮成一一送入洞房」
方敬牽著明珮珮,穿過迴廊,往後院走去。身後是賓客們的笑聲和起鬨聲,方敬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徐妙錦站在廊下,正跟青鳶說著什麼,有說有笑。
洞房在東院。房間裡已經布置好了,方敬把明珮珮牽到床邊,讓她坐下,然後轉身去關上了門。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的喧鬧聲被隔絕了大半。屋裡安靜了下來。
方敬掀開蓋頭,蓋頭下的少女已經淚水盈盈。
「珮兮……」方敬開口
明珮珮雖然淚水還掛在臉上,但是聞言還是展顏一笑:「先生……你還記得你給我取的字。」方敬點點頭。
明珮珮道:「這幾年,我也是慢慢理解先生的深意呢……「敬之』、「珮兮」……先生當初的表白,珮珮後來才知道。」
方敬汗顏,當初明珮珮突然請求賜字,實在是自己文化底蘊太低,取不出更好的,只好想一個最起碼符合05後左右審美的字,要知道,他當初差點脫口而出「瓊瑤」呢……
他在明珮珮旁邊坐下,想了想,還是開口:「珮……珮珮。」
還是這個順口。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明珮珮側過頭來看著他:「什麼事?」
方敬猶豫了一下,終於說了一句:「當年……我教你的那段時間,其實我是有私心的。」
明珮珮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方敬繼續說:「那時候我處境不太好,需要有人幫忙,你正好出現了。你舅舅管著朝鮮馬場,我需要那層關係,也需要逃離金陵……」
「當時的動機確實不純粹。你那時候才十四五歲,我不該利用你的好感來辦自己的事。這件事,我欠你一個交代。」
明珮珮笑道:「先生,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
明珮珮點了點頭:「我那時候雖然小,但我不傻。你來教我,教得那麼認真,對我也那麼好。我當時確實很開心,覺得先生是天下最好的人。但後來我回去了,在船上想了一路,慢慢就想明白了。」她停了一下:「你想利用我,我是知道的。可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我想的是,能被你利用,說明我對你有用。如果你不需要我,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如果當年你不利用我,我們可能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
方敬坐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既然不知道說什麼,那作為先生,檢查下功課吧。
「珮珮,我當時就教了你千字文。你回去學習的怎麼樣了?」
明珮珮點頭:「先生所教,珮珮不敢忘。」
方敬站起身來:「那我們複習一下那幾句,「女慕貞潔,男效才良』、「上和下睦,夫唱婦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