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仆亦掛念元後鳳體


  方老爺覺得今天一晚上已經動了三年的腦子了,大腦一陣暈眩。

  「唉,這官兒當的,還不如在濟南當財主呢!沒意思,真沒意思!」方老爺嘟嘟囔囔。

  徐妙錦笑道:「但是公公,你得了這官兒,可以保我們方家的財產,一直延傳子子孫孫呢!」方晟想想也是:「行吧,你們聊吧,我去睡覺了,具體怎麼操作你回頭再告訴我,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方老爺施施然離開,竹苞堂里只剩下了方敬和徐妙錦兩個人。

  「阿錦,時間也不早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去早點休息吧?」

  徐妙錦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扶著腰:「要不……等會呢?方郎一天到晚泡在明家妹妹房裡,難得今晚有空坐在這兒陪我說話,我得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方敬一聽這話,頭皮就有點發麻。他心中自然也清楚徐妙錦不是真的爭風吃醋,只是因為孕期,脾氣陰陽不定,所以這會兒單純是不爽了……

  還不如真的爭風吃醋呢,知道原因好歹能對症下藥,就怕這種沒來由的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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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乾笑道:「阿錦,你這說的是哪裡話。我這兩天不是在忙安南使團的事嘛,水明遠那個人太能磨嘰,每天都要談到很晚,我怕回房吵到你休息,所以……」

  「所以才去了珮珮那兒?嗯,這個理由很充分。」

  方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競然無言以對。

  徐妙錦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行了行了,逗你玩兒的。你以為我真的吃醋啊?我是那種人嗎?」她白了方敬一眼,「珮珮剛進門不久,你多陪陪她是應該的。我要是連這個都計較,那我也太小心眼了。」

  方敬鬆了一口氣,連忙轉移話題:「阿錦,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早點回去歇著?」

  「不急。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跟大殿下出的那個安南貸款的主意。大殿下也讓人快馬去送給陛下了,你覺得陛下會批嗎?」方敬想了想,點了點頭:「應該會批。這個方案對大明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安南按時納稅,大明帳面上乾乾淨淨;怎麼算都不虧。陛下雖然人在北征路上,但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沒有理由拒絕。」徐妙錦點了點頭,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那你不覺得,你對你兒子太狠了點嗎?」

  方敬愣了一下:「什麼?」

  徐妙錦平靜道:「你割的是他的國。安南那塊地,將來是要傳給你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的。你現在給大殿下出主意,用貸款把安南套牢,等於是把你兒子的家底提前掏空了。你就不怕他長大了以後埋怨你?」方敬搖了搖頭:「阿錦,你說得不對。」

  「哪裡不對?」

  「首先,安南那塊地,不是我兒子的。它是安南人的。我只是幫大明把它管好而已。其次,你安南那個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北接廣西、雲南,南控占城、暹羅,是海上貿易的咽喉要道。而且,阿錦,你想過沒有,安南陳朝已經名存實亡了。

  水清澄是靠著大明的支持才坐上那個位置的。如果沒有大明,她早就被下面的世家推翻了。她現在攝政,但她一個女子,能撐多久?等她肚子裡的孩子長大,安南的局勢會變成什麼樣?到時候如果沒有大明在後面撐著,他們母子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我現在做的這些事,表面上看是在割安南的肉,實際上是在給那個孩子續命。只要安南徹底綁上大明的戰車,只要大明還需要安南這個附庸,那水清澄母子就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他們的吃穿用度不會少,他們的榮華富貴不會變。唯一的代價,就是安南永遠做不了強國。但你覺得,以安南的實力,它本來能做強國嗎?」

  徐妙錦揚揚眉毛:「所以你做的這些,不是為了大明,也不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那個孩子?」「也是為了大明,也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那個孩子。這三件事不矛盾。」

  徐妙錦看著他,有點欣慰:「行了,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歇著吧。」

  方敬點了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就幾步路。」徐妙錦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早點休息。」

  徐妙錦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方敬站在竹苞堂里,並不困。

  腦子裡還在轉著安南的事、貸款的事、方家下一步該怎麼走的事。他想了想,決定不回房吵醒明珮珮。竹苞堂的床上也鋪好了現成被褥。

  方敬把油燈挑亮了一點,從床頭的一個小匣子裡掏出了一封信。

  信是水清澄寫的,托水明遠帶給他的。

  「大明禮部侍郎方公鈞鑒」。

  嘖,真正經啊。

  「景命元後水氏致大明禮部侍郎方公書

  大明永樂二年二月,清化水氏頓首致書於方公鈞座:

  妾以衰絰之身,攝政危邦,久闕修敬,伏望侍郎勛安。

  去歲侍郎奉使攜妾南下,先王殞命,妾腹中子未固,全賴侍郎方有此……」

  這……說的倒是實話。

  方敬心道:這也是拚了,為了跟我調情,還得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樣子。

  「妾入清化,舉國惶惶,四野皆有異志。侍郎以天朝之命,按劍而臨,卻先問民疾,後定條約。遺安南江山於妾腹中子,有次大恩,妾終日不忘。

  此次入朝使團,正使水明遠,副使阮景真,皆妾親囑之,伏唯天朝之命。

  妾腹中子,太醫言在三月間當產。侍郎於妾,非止國使與攝政之禮,亦有途次之恩。此一層,妾不敢忘,亦不敢為他人道。

  安南之地,山深林密,世家各擁其私,邊境蠻部時擾時伏。妾以一婦人,持孤雛而臨亂局,所恃者唯天朝耳。

  條約雖苛,然苛在國而全在民,民得息肩,妾與兒得全首領,已是萬幸。

  惟願侍郎他日執筆議安南事時,能為小邦留得三分餘地:三分在民,三分在社稷,四分在妾腹中子。」唉,人情牌啊!

  「清化春來較金陵早一月,木棉方蕊,瘴氣未消。妾每倚檻北望,不知侍郎所見玄武湖柳色,是否已如去歲途中所見耶?

  臨書惶悚,不知所云。

  景命元後水氏頓首

  永樂二年二月燭下。」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很正經,挑不出任何毛病。就算是讓別人來看,也只能看出這是一個安南攝政王后寫給大明熟人的私人信件。

  或許有些許曖昧,但是可沒有實錘。

  哪怕這樣,她也是托自己的族兄親自送來的,可見水清澄頗為謹慎。

  他想了想,決定回一封信。他鋪開信紙,提起筆,蘸飽了墨,沉思了片刻,然後落筆。

  「景命元後妝次」,然後是例行的問候和回復。

  好在,現在自己的文言水平稍稍進步一點,不然這老外都能寫的雋永古樸,自己提筆寫個「我想跟你睏覺」,也太直白了……

  「去歲安南之行,仆亦多有感觸。安南山水秀麗,民風淳樸,實為一方福地。元後以女子之身攝政,內外協調,上下安撫,殊為不易。

  元後三月將產,此乃大喜。仆有一言相贈:此子無論男女,皆是安南社稷之寄。元後但放寬心,只管將養。仆雖在金陵,然安南之事,仆必留意。他日此子長成,若有需仆之處,仆必不辭。

  元後身負監國之重,望保重身體,安心待產。仆在金陵,亦時長掛念元後鳳體……」

  會不會太隱晦了?

  方敬拿著毛筆暗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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